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6月25日拍摄的大渡河双江口水电站建设现场。 新华社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6月25日拍摄的大渡河双江口水电站内景。 新华社发

6月26日,大渡河上游,两河交汇处的峡谷中,一道巨型屏障正式“上岗”。随着闸门开启,河水涌入引水系统,地下厂房的机组开始转动:世界第一高坝大渡河双江口水电站首台机组顺利实现并网发电。
  世界第一高坝有多高?315米,大概相当于在峡谷里立起一座超过100层楼高的“山”。而它的核心,竟是用土和石头一层层堆起来的。为了垒起这个高度,几代水电人花了半个多世纪。但真正让工程师们夜不能寐的,还不只是“垒高”。

30年
论证找一个好坝址

  大渡河的水很急,坡降陡,藏着巨大的能量。
  上世纪50年代,中国电建成都勘测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成都院)勘探队员第一次涉足就“盯”上了这条河,想找个地方修一座“龙头”电站,把上游的水管住,让下游十几个梯级电站都能多发电。
  1977年,水利电力部一纸急件,开启了大渡河干流系统性规划。
  1983年,一份17级开发方案出炉,独松被选定为上游控制性水库。但问题很大,水库一蓄水,金川县城要被淹。方案因此被搁置,一放就是20年。
  2003年,成都院的设计师们重返大渡河。他们往独松上游走,在足木足河与绰斯甲河交汇处,发现了一个新可能:那里河谷狭窄,两岸山体雄厚,修高坝的条件极好。
  但有一个问题:受地形所限,要想水库发挥调节作用,坝高必须突破300米。而当时全世界建成运行的300米级土石坝,仅有一座。“没有经验,就自己创造经验。”设计师们没有退路。
  他们为蓄水位是2510米还是2500米争论了很久。10米之差,背后是数亿元投资、大片淹没区,还有一座史无前例高坝的安全底线。最终,蓄水位定在2500米,坝高315米。
  2015年,双江口水电站工程正式获批。此时距离第一代勘探队员走进峡谷,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

315米
在“七高二发育”极限中挺立

  315米的土石坝,本质上是一座用石头和泥土堆起来的山。要在峡谷里“堆”这么一座山,难在哪儿?
  双江口的施工条件被工程师们概括为“七高二发育”:高海拔、高寒、高地震烈度、高坝、地应力、高陡边坡、高流速,外加危岩体发育和岩爆发育。有人将工程比喻为:在摇晃的高脚杯上垒巨石
  大坝要填4750万立方米料。石头不够怎么办?工程师把目光投向了前期挖洞挖出来的渣料——洞渣、边坡渣。这些原本是废料,经过筛选、制备、重新设计坝体分区,硬是“变废为宝”,让大坝提前两年开始填筑。
  冬天是另一道坎。海拔2200米以上,年均气温不到10℃,心墙土料一冻就废。工程师们在上游围堰上搭起一座长190米、宽106米的白色气膜仓,像给土料盖了一个巨大的“暖棚”,一次能存10万立方米。坝面上还架了定日镜,把阳光反射到心墙区域,让土料温度提高5℃以上。
  地底下也不太平。地下厂房埋深四五百米,岩石被压得像绷紧的弹簧,一开挖就猛地弹开,碎石乱飞,这叫岩爆,工人们管它叫“工地幽灵”。为了制服岩爆,他们在地下布设了微震监测网,像做CT一样实时监听岩体内部的破裂信号,把预警时间提前到72小时。同时摸索出一套“七步开挖法”,把岩爆发生频率降了四成。最终,地下厂房围岩最大变形被控制在30毫米以内。这是什么水平?全球领先。
  还有一个细节让老地质队员们欣慰:2018年大坝基坑挖到河床基岩时,露出的岩面和15年前他们仅用7条勘探线预测的剖面,几乎一模一样。

77亿千瓦时
还能盘活下游17处发电能力

  双江口的官方数据是:总装机200万千瓦,设计年均发电量约77亿千瓦时。这相当于每年替代燃煤336万吨,减碳870万吨。
  但它更大的价值在于“调节”。有了这座“龙头”电站,下游17个梯级电站的发电能力都将被“盘活”,每年额外增加约66亿千瓦时电量。汛期来临时,它还能吞下6.63亿立方米的洪水,护住沿岸城镇。
  生态方面的细节也值得一提。工程专门建了鱼类增殖放流站,已放流50万尾鱼苗;取水口采用分层取水技术,避免把底层冷水直接排向下游,减少对河道生态的冲击。
  成都院党委书记、董事长张世殊说:“自上世纪50年代起,我们院就在大渡河流域开展普查和勘测。几代人接力,才把这座坝立起来。”2025年,国际大坝委员会成都年会的全球专家云集于此,看了后对智能建造系统印象深刻。多位院士联合鉴定,认定“300米级特高土石坝关键技术”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从1977年那张泛黄的规划文件,到如今峡谷中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双江口水电站的诞生算不上一个“奇迹”,更准确地说,是一场持续了半个世纪、踏踏实实的跋涉。
  大渡河依旧在奔流,只是河上多了一道属于这个时代的刻度。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车家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