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也好奇过,为什么人类生孩子这么难?几十年来,教科书给我们的标准答案一直是:这是我们祖先为直立行走付出的代价。但最近,一项发表在灵长类解剖学领域的新分析,却可能彻底推翻这个老说法。更大的反转是:你隔壁看到的那些小猴子,生孩子的过程可能比我们痛苦得多。

故事要从一个七八十年前的理论说起。在上世纪四十年代,人类学家阿道夫·舒尔茨发表了一项在当时颇具影响力的研究。他仔细端详了一大批灵长类动物的骨盆,最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的结论:绝大多数灵长类母亲生娃时,婴儿的脑袋可以舒舒服服地通过产道。说白了,就人类苦命,别的猴子几乎不费劲。这个结论后来被写进各种教材,成了一个不假思索的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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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出在舒尔茨手里的那把“尺子”上。伦敦大学学院的研究人员妮可·托雷斯-塔马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那个延续了几十年的基础性错误:舒尔茨量人的方法和量猴的方法,根本是同一套。他首先在人类的骨盆上找了一些解剖学上的标志点,用来确定产道最上端那个平面的最大宽度和深度。接着,他不假思索地把这套只在人类身上标好的“点”,直接生搬硬套到了所有灵长类身上。但所有灵长类的骨盆都长成人这样吗?答案是一个响亮的“不”。

说人话就是,人的骨盆形状极其特殊。当舒尔茨那套“人类专属”的标志点被强行映射到别的猴子身上时,它们标出的其实是一个斜在真实产道入口上方的倾斜平面。你可以想象一根圆柱体,它代表产道。真实的入口应该是一个圆圆的截面,但舒尔茨的尺子插进去,量出的却是一个从圆柱斜切过去的椭圆形口子。这个斜着切出来的椭圆形,面积显然比真实的圆形大得多。于是,猴子们的产道就这么在纸面上被“偷”宽了,而人类一直没发现。

托雷斯-塔马约和她的同事们决定来一次彻底的重估。她们不再借用那把旧尺子,而是重新审视了29种灵长类动物的产道形状,同时,还仔仔细细地比对了它们各自新生儿头骨的大小和形状数据。结果出来的那一刻,研究团队自己也吃了一惊。论文团队成员、同样来自伦敦大学学院的利亚·贝蒂直言,她完全没想到,在有这么多灵长类动物身上都看到了那个致命的“不匹配”。

这个数据组合揭示了一个反直觉的事实:不少灵长类动物的骨盆,似乎窄得根本不适合生孩子。其中,最极端的案例出现在那些体型娇小的家伙身上,比如树熊猴和狨猴。在这些小猴子面前,分娩的数学题变得极其残酷——新生儿的脑袋尺寸,几乎是产道大小的两倍。对,你没听错,两倍。这不叫勉强通过,这简直是要硬生生挤过来。

这个发现的冲击力还不止于此。因为看到这种普遍存在的挤压现象,研究团队的一个推测开始指向更古老的源头。贝蒂提出,分娩困难这件事,可能压根就是灵长类的“出厂设置”。换句话说,我们可能都搞错了方向:容易生才是后天演化的特例,而难产,是我们这个大家族从一开始就背上的一个古老包袱。这个推测尤其与那些早期的灵长类体型有关,因为它们当时也是在往小里演化。而几十年前的那个经典假说,则是把人类生娃难归因于一个很晚近的阶段——也就是几百万年前,当我们的祖先决定站起来走路,把骨盆收窄之后,又很不凑巧地演化出了大脑袋,骨盆却没法再宽回去了,于是才遭了罪。现在看,这个时间线叙事可能要被重写。

对于这项横跨几十个物种的大工程,瑞士苏黎世大学的妮可·韦伯感到异常兴奋。她说,拿到这么大体量的一个样本简直“超级酷”,因为你能看到这些物种千奇百态,在完全不同的生态位里过着各自的日子,并且它们的行为方式往往表现得迥然不同。

这件事离我们远吗?其实很近。当我们把一种基于人类的狭隘认知当作尺子去丈量自然界时,我们很可能漏掉了那些小家伙们沉默承受了数千万年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