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钥匙之争同时浮出水面的，是另一条更实质性的裁定——审判庭已批准冻结杜特尔特被捕时身上查获的现金。
81岁的老人被关在海牙已经超过15个月，身边的最后一点私人物品，正在成为控辩双方新的角力点。
海恩斯的反对理由非常直接：检方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基础来证明这些钥匙与指控的反人类罪存在关联，也没有说明这些钥匙可能通向什么资产或什么证据。
辩护团队还提出了一个微妙的隐私权问题。杜特尔特被捕时正与家人同行，这些钥匙是否属于杜特尔特本人并不确定，它们完全可能是通向其亲属财产或私人物品的钥匙。一旦检方获准检查，就可能侵犯第三方的隐私权。
对于检方调取其他被扣押物品的请求，辩护团队没有一概拒绝。海恩斯表态称，辩方"不反对"检方查看部分物品，但要求检方在查看过程中采取适当措施，限制对杜特尔特及其家人个人信息的接触。与案件无关的个人信息，应当"在最早的时机被销毁或永久删除"。
书记官处在一份单独提交的意见书中表示，如果审判庭批准检方的请求，相关物品将从拘留区转移到法院管理部门，存入书记官处保险库，供检方在法庭指令下进行查阅。书记官处表示已做好执行任何指令的准备。
海恩斯还特别要求审判庭设定一个截止日期——6月30日之前，检方必须提交所有涉及书记官处保管物品的调取请求。过了这个时限，就不再接受新的申请。理由是不能让持续不断的证据调取请求拖延辩护准备工作，损害审判的"快捷性"。
这个细节透露了辩护团队的焦虑。杜特尔特的审判定于2026年11月30日正式开庭，距今只剩下五个月。检方在杜特尔特入所超过一年后才提出调取随身物品的请求，海恩斯直接批评这个时间节点"太迟了"——通常这类请求会在嫌疑人入所后"几天之内"提出。
与钥匙之争同时曝光的，是一项已经生效的裁定：5月28日，第三审判庭已经批准了检方的请求，冻结杜特尔特被捕时身上查获的所有现金，并命令书记官处编制一份完整的物品清单。
辩护团队对冻结令本身的态度颇为微妙——海恩斯在5月18日的意见书中称，这项请求"毫无必要"，因为这笔钱已经在书记官处保管之下，不管法庭是否下令冻结，钱都不会离开书记官处。
"一项命令书记官处冻结所扣物品中现金的审判庭裁定，对现有状态不会产生任何实际影响。"海恩斯的原话如此。
审判庭最终还是站在了检方一边。从法律程序角度看，冻结令的意义不在于物理上"锁住"这笔钱——钱确实哪儿都去不了——而在于将其正式纳入国际司法监管框架。没有冻结令，这笔钱的法律地位是"代为保管的私人财物"；有了冻结令，它变成了"与案件相关的、受司法控制的资产"。
检方之所以要推动这一步，很可能是为审判阶段的赔偿程序做铺垫。按照《罗马规约》的规定，如果被告被定罪，法庭有权命令对受害者进行赔偿，被告名下的资产可以被用于赔偿。冻结令是启动这条路径的法律前提。
杜特尔特面对的指控范围覆盖2011年11月至2019年3月——从他担任达沃市市长一直到总统任期后期。菲律宾官方的统计数据显示，这段时间内"禁毒行动"相关的死亡人数超过6000人。多个人权组织的估算远高于这个数字，有的机构认为实际死亡人数在2万至3万之间。
2026年4月22日，ICC上诉分庭驳回了辩方关于管辖权的全部上诉。紧接着，预审分庭一致确认了三项反人类罪指控成立，案件被正式移交第三审判庭。这意味着杜特尔特的管辖权抗辩已经全线失败，案件进入了不可逆转的审判轨道。
ICC对此做了一个典型的两面操作：一方面允许杜特尔特缺席5月27日的首次庭前状态会议（因为这属于"行政性质"的程序，不要求被告到场），另一方面驳回了辩方以健康为由申请临时释放的请求。
驳回释放申请的理由包括：潜逃风险仍然较高、杜特尔特拥有广泛的社会资源和人脉网络、此前曾拒绝承认ICC管辖权并拒绝出席关键听证会。法庭还引用了三名独立医学专家的评估结果，认为杜特尔特的健康状况"不足以构成释放依据"。
从法庭的内部操作来看，对杜特尔特的看管已经进入了异常紧密的模式。书记官处分别在2026年3月23日、4月13日和4月22日三次延长了对杜特尔特牢房的视频监控措施。每次延长的理由都一样——医务官评估存在"跌倒风险"。
这种反复延长的监控安排，背后有一个ICC无法言说的隐忧。2006年3月，前南斯拉夫领导人米洛舍维奇在海牙看守所内猝死，年仅64岁。那场备受瞩目的"世纪审判"因此戛然而止，给ICC留下了至今难以消化的制度性创伤。
杜特尔特的辩护团队也在今年经历了一次关键换血。原首席辩护律师、英籍以色列律师尼古拉斯·考夫曼在合同到期后正式退出，由英国大律师彼得·海恩斯接替。考夫曼的合同仅覆盖"审前阶段"，期限为一年或至确认指控听证结束。
海恩斯上任后的策略取向已经比较清晰：在程序层面寸土必争——从钥匙的调取权到冻结令的必要性，从庭审日期的推迟到物品调取的截止期限，每一个程序性节点都不放过。
菲律宾国内，杜特尔特家族的另一场危机也在同步发酵。副总统莎拉·杜特尔特今年3月被众议院以255票对26票通过弹劾案。弹劾指控涵盖腐败、滥用资金等多项罪名，案件即将进入参议院审判阶段。有议员估计，这场弹劾审判可能持续长达七个月——如果定罪，莎拉不仅失去副总统职位，还将被终身禁止担任公职，她在2028年参选总统的计划也将彻底落空。
父亲被关在海牙等待审判，女儿在马尼拉面对弹劾。海恩斯在法庭上为每一把钥匙的归属权据理力争的时候，一万公里之外的菲律宾参议院，正在商量弹劾审判的日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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