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17日上午九点半,香港交易所的钟声响起,美的集团完成港股二次上市,净募资超过306亿港元。年内最大的一笔。但真正值得拆解的不是这场IPO,而是它发生前三个月的另一则公告——连续12年担任董事的何剑锋,悄无声息地从美的集团第五届董事候选名单里消失了。
何享健的三个孩子,各有各的盘子,没有一个站在美的的舞台中央。这位82岁的老人,用二十多年时间,亲手把家族企业改造成了一家没有何氏继承人的公司。
公告是2024年6月14日晚发的。
那天美的集团贴出第五届董事会候选人名单,10个人,非独立董事6名、独立董事4名。看下来全是新面孔在加入:48岁的赵军原本是美的控股执行总裁,44岁的管金伟掌管楼宇科技。这两人顶替的是谁?一个是亚马逊全球供应链副总裁出身的于刚,另一个就是何剑锋。
何剑锋当时56岁,是何享健唯一的儿子。在美的集团董事这个位置上,他坐了整整12年。
这则公告在当时没掀起多大水花,家电媒体提了一句,证券媒体分析了一段。第一财经引述的资深业内人士说法相对克制,原话大意是何老板可能对传承有新考虑,但家族始终需要保留潜在的实控人。
三个月后港股敲钟,何享健通过美的控股持有美的集团29.1%的股份,仍稳坐第一大股东。儿媳卢德燕持有美的控股5.45%,这是何氏家族在美的的全部"显性"留存,董事长方洪波个人持股1.5%。
新一届十名董事在2024年9月17日港股交易首日正式履职,从这一天起,美的集团的董事会里再没有何氏家族的成员。
2012年何享健卸任董事长,2024年6月独子退出董事,2024年9月港股上市新班子启动。三步走完,整整12年。
何剑锋这边,外人能看见的动作其实不少。
2024年1月,盈峰集团的全资孙公司盈峰睿和投资以88.8亿元接盘顾家家居29.42%股份,从签约到完成花了两个月。顾家家居是国内软体家具的头部品牌,营收一百八十多亿,年净利润十几亿。
这笔生意之后,何剑锋实控的A股、H股上市公司增加到四家——美的置业、盈峰环境、百纳千成,再加上顾家家居。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
1994年之前何剑锋还在做空调配件,从华南理工本科毕业进过美的基层,但很快就出来自己干。1995到2002年,他陆续搭起广州东泽电器、顺德盈科电子,又攒出盈峰集团这个壳。
2003年之后突然集中卖资产、套现1.2亿,转型做投资。这种"先实业后金融"的打法在90年代末2000年初的广东民营圈很常见,但能走通的不多。
转折点在2007年。
老何把美的持有的上风实业25.2%的股份按原价转给盈峰集团,一年前以4.28元每股进的,按4.28元每股出,美的两年没赚一分钱。同年又把易方达基金25%的股权作价1.65亿转给盈峰,这一笔倒是赚了五千多万。
一买一卖之间,何剑锋手里有了上市公司平台(后来更名盈峰环境),有了公募基金牌照通道。星光大道铺得明明白白。
到了2024年,盈峰环境靠环卫设备和环保服务做到二百多亿营收,是国内环卫装备的细分龙头,顾家家居又把家具业务装进来,何剑锋名下的资产盘子粗略估算已经在五百亿量级。
但是,这一切都跟美的集团没关系,何剑锋没拿过美的集团的薪酬,没参与美的的日常经营,甚至连"何老板的儿子"这个标签他都很少主动用。盈峰集团总部就在顺德北滘,离美的总部步行二十分钟,但两家公司像是两个平行宇宙。
如果说何剑锋还偶尔被财经媒体盯着,两个女儿的存在感几乎为零。
大女儿何倩嫦,她直接持有会通股份34.01%的股权,是这家科创板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会通做改性塑料,2020年5月递交申请,2020年底登陆科创板。除了会通,她还控制合肥百年模塑科技,做模具的,主要客户里就有美的。
小女儿何倩兴更隐。
她和前夫张建和早年共同创办广东新的科技集团,总部也在顺德北滘,长期给美的代工油烟机、做家电配件。新的集团资产数十亿,参控股公司五十多家。
但工商资料里何倩兴的名字早就不在新的股东席上,一位在美的供职近二十年的市场人士曾对时代周报记者讲过,何倩兴后来与张建和离异,老何把香港方面的部分业务交给她打理,这些信息没有得到美的官方证实。
何倩兴还在合肥会通新材料的自然人股东名单里挂着名,也是和的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2018年4月顺德"和园"开园,何享健难得一次让全家亮相,三个孩子站成一排,那是公开活动里少数几次能完整看到何氏第二代的场合。
两个女儿走的路径其实也是父亲安排的——给美的做上游。模具、塑料、家电配件,全是美的供应链上能稳稳挣钱的环节。订单不愁,规模可控,离公众舆论又远。要说"分家",分的不只是股权,更是产业地盘。儿子搞资本,女儿做实业上游,互不交叉,互不抢戏。
回头去看,"传贤不传子"在何享健身上不是临时决断。
1999年,美的集团在内部推行员工持股制,把产权和分配机制改革落到一线管理层身上。何享健当时说过一句话被反复引用——"宁可放弃一百万的利润,也不放弃一个对企业有用的人才"。这话听起来像企业宣传口径,但2001年美的就把高层经理人的股权收购完成了,方洪波这些人从那时开始就有自己的股权账户。
2013年9月美的集团整体上市,同一年,何享健发起和的慈善基金会。2017年7月,他在顺德老家把1亿股美的股票连同20亿现金一起捐进基金会,规模60亿。当天他罕见地摘下眼镜抹了下眼睛,那是因为何剑锋上台讲话提到了母亲。
2023年5月,何享健又个人出资30亿设立"何享健科学基金"。资助方向是基础研究、医疗健康、能源与气候,每位青年科学家两百万。2025年10月,首期20位青年科学家拿到证书。
这一系列动作背后是一套很清楚的财产分割逻辑:
企业经营权——交给职业经理人;家族财富——分散在儿子的盈峰系、女儿的上游产业、儿媳的美的置业里;社会资本——通过基金会沉淀,永续运作。
何享健自己掌握的,是美的控股94.55%的实控权。儿媳卢德燕拿剩下的5.45%。儿子、女儿不在美的控股的股东名册上。
这种结构很罕见,中国家族企业里,杨惠妍接碧桂园、李兆基把长子放进恒基、刘畅进新希望,绝大多数都是子承父业。何享健把儿子推到企业外面去,给女儿安排上游产业,自己留住最高一层的控股权然后通过基金会继续往社会放,这是另一种解法。
但留了一个口子没填,方洪波今年也56岁了。
港股敲钟前的董事会换届,新进的赵军48岁、管金伟44岁,方洪波身边的接班梯队已经在显形。但下一任的董事长,会不会还是从职业经理人里选?还是会回到何家?卢德燕的角色又会怎么演变?老何嘴上不答。
他给科学基金留下30亿,捐给和的的60亿,这笔钱的体量已经接近他个人净资产的十分之一。这种持续掏钱往外送的姿态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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