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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人……

他们行为古怪,沉默寡言,长期游荡在公共视野之外。文学与电影中也反复出现这样的角色:一生不停奔跑的阿甘,飞越疯人院的麦克,为死去的阿尔吉侬献上花束的查理,挣扎在疯癫与清醒之间的树先生……

人们习惯谈论他们,也习惯用某种粗暴的方式定义他们:傻子、疯子、异类。但很少有人真正想过,他们究竟经历过什么,又是如何一步步成为今天的模样。

单读新书073《我们镇上的傻子,曾经是我》,讲述的正是这样一个故事。主人公马特是小镇上那个“不正常的人”,所有人似乎都习惯了议论他、嘲笑他,把他视作异类。但无人知晓,这个举止怪异的人曾经历过一段复杂甚至残酷的童年,一段注定逝去的爱情一次彻底改变命运事故。他也曾拥有和所有人一样复杂、完整的人生。

这是单读“新声”(New Voice)书推出的第三部作品。“新声”系列希望向读者介绍国内外新一代创作者与思想者,通过他们崭新的视角、独特的选题与具有先锋性的思考,聆听新的声音,也连接更多新的可能。而安妮·沃尔什·唐纳利,正是这样一位值得被更多人认识的新作者。

安妮·沃尔什·唐纳利目前生活在爱尔兰的梅奥郡——孕育出萨莉·鲁尼、科林·巴雷特等知名作家的地方。作为近年来备受关注的爱尔兰文学新声,她此前主要以诗歌创作受到爱尔兰文学界关注,《我们镇上的傻子,曾经是我》是她的首部小说。

在这部作品里,她以实验性的方式,将诗歌语言、意识流叙事与超现实想象融入小说创作。更重要的是,她没有选择从外部观察、讲述这样一个游荡在边缘的人,而是让主人公马特自己开口,以第一人称回望自己短暂而痛苦的一生

或许,一个长期被他人定义、却从未真正被理解的人,第一次成为自己故事真正的讲述者,也是身处现代社会中的我们所寻求的慰藉与解放。什么是所谓的“正常”?我们隐秘而复杂的内心世界,有没有被讲述的机会?这个夏天,单读想邀请你一同读读这个不得不写下来的故事,试着重新理解自己。

《我们镇上的傻子,曾经是我》

新书发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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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希望上帝是个女人”

马特在童年时期失去了双胞胎弟弟和母亲,成年后游历世界各地,享受了短促的幸福,但一切在一场骑马事故后急转直下。他被迫接受精神治疗,终身游荡在街头,无法独立生活。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人们向他投掷来的异样目光——你是异类、是格格不入的人。

在外人眼里,马特行为古怪、情感淡漠。母亲下葬时,他想的是“有一天,不再有妈妈对我说,生吞虫子太傻了。当他们用泥土覆盖她的时候,我只能说一句:‘这太傻了。’更傻的是,我已经忘记了如何拥抱,因为死人的胳膊傻子才碰”。

这像极了《局外人》中的经典开头:“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在昨天,我搞不清。”但马特并非如默尔索那般绝情与漠然,只是在绝对的痛苦面前,他选择用躲进自己的想象世界来消解。

在诡异古怪的标签之下,马特其实有着一颗柔软的心脏。面对双胞胎弟弟的离世,他久久难以释怀。他回到和弟弟一同玩耍过的地方,试图寻找他的踪影;他希望上帝是个女人,因为“一位女上帝永远不会残忍到从一个男孩身边夺走兄弟或是从一个母亲身边夺走儿子。只有男上帝才干得出这种事”。

对于暴戾无常的父亲,马特会将他幻想成一棵松树:“我幻想偷来农夫乔的电锯,锯断爸爸的树干,让他也尝尝轰然倒地的滋味。我幻想把他的每一颗松果都踩进烂泥里的那种快乐。妈妈的桦树将不再流泪,她的枝干会伸向天空,而我家的后院将永远不再有松果砸下。”

常年目睹父亲的暴行,让马特的身体里对他有着本能的恐惧,但他并没有遭受那种有毒的男子气概的侵蚀。他曾试想带着母亲逃离,只是直到母亲去世也没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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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飞越疯人院

02

“我想讲述自己的故事”

不同于许多关于边缘人物的文学作品,《我们镇上的傻子,曾经是我》最特别的地方,在于作者没有继续把马特作为被观看、被议论的对象,而是采用第一人称叙述,让一个长期被他人定义、却从未真正被理解的人,第一次成为自己故事的讲述者。那些被遮蔽的记忆、创伤与秘密,也终于重新浮现出来。

“我想讲述自己的故事。我不擅于写作,所以我能做的全部就是让词语飘出来,希望它们能落在某个人身上,那人会抓住一团乱麻的字母和词语,把它们排列成句。有些人的头上长着特殊的天线,它们能够攫取 a、b、c、d——这些字母从头部出发……”

这本书在叙事上似乎是断续的、错位的。但随着阅读的深入,我们会发现这并非是为了刻画马特性格的碎片化,而是为了贴合他的口吻与思维方式。直到抵达故事的关键转折点,那些原本支离破碎的段落就会被串联起来,人物关系、他人的声音也都会渐渐明晰。

当我们逐渐走进马特的内心世界,就会发现他并非装疯卖傻,体察到命运对他是何其残忍。我们会不由自主地凑近些看,看见他的懊悔与不甘,看见他的惆怅与孤独,看见他也曾有过的期待与想象。

“假如没有了 D 和 f,我会变成怎样一个人?我会是一个在妻子的三十岁生日那天悄悄为她做一顿晚餐,而且不会把牛排煎煳的男人。我会是一个教儿子用球棍击打曲棍球的男人。我会是一个在草地上为女儿制作雏菊项链的男人。我会是一个每晚睡觉前给妈妈一个吻的男人。我会是一个拥有兄弟的男人,一个……”

*马特的英文名字拼写为 MATT,镇上的人叫他“傻子马特”,英文拼写为 DAFT MA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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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Hello!树先生》

03

“小镇酷儿”作为一种处境

作者安妮·沃尔什·唐纳利的写作贯穿着关于身份认同与自我剖白的主题。在接受 Woman On Writing 杂志采访时,她说道:“对我来说,写《我们镇上的傻子,曾经是我》是一种爱的举动,是对世界上所有边缘化群体的爱、是对那些故事从未被讲述过的人的爱。”

通过她的书写,我们既能感受到边缘群体的处境,也能察觉她与主人公马特之间有着某种遥远的相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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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沃尔什·唐纳利,图片来源:©️Alison Laredo

唐纳利现居于爱尔兰的梅奥郡,跟马特一样生活在远离经济与文化中心的地方。被丈夫情感虐待十余年后,她选择结束这段婚姻。经过一段迷茫的探索期,她认清了自己性少数的身份,在五十岁时向亲友出柜。

身为“小镇酷儿”,唐纳利曾被人辱骂“怪得要死”。马特也由于行为怪异,被身边的人叫作“傻子”。或许是因为有过相似的经历,唐纳利才能将那种被人奚落、嘲讽的心情描写得如此精确。她的创作源于一种疏离感,某种程度上,马特的故事讲述的也是远离社会、用更抽离的视角看待人和事物。

面对这样的处境,唐纳利的笔下并没有对角色自上而下的悲悯,也没有保护与心软。马特的一生跌宕起伏,我们能从中窥见一种边缘人物的生存样貌,也更能看清表层之下那超越标签化的内心世界:他记得失去亲人的伤痛,感知自然与生命的细微变化,也独自承受命运带来的漫长坠落。

对于唐纳利来说,她虽作为诗人和剧作家为人熟知,但《我们镇上的傻子,曾经是我》这部长篇首作,是“目前为止我最好的作品”。从诗歌到戏剧,从短篇小说到首部长篇小说,她创作是为了生活,为了呼吸。写作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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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阿甘正传》

04

如何定义“正常人”?

在小镇居民眼中,马特只是那个游荡街头、行为古怪的“傻子”。直到我们不断向前追溯,才得以进入他漫长而痛苦的生命记忆。

陌生人无端的恶意,家人的疏离与远去,马特面对的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他永远在街头游荡,永远无法独立生存。但拨开悲痛的面纱,还能窥见他孩童一般的心和无比富足的自我世界。他把生命提纯,蒸馏出最精髓的回忆:和弟弟玩乐的时光、与爱人缠绵陪伴、儿女依偎在侧。

《我们镇上的傻子,曾经是我》剖开了一个边缘人的内心,让我们得以拥有更宽阔的想象,并重新追问:当我们以为自己早已认识一个人的时候,我们究竟忽略了多少关于他的故事。那些看似早已注定的命运背后,也许藏着一段从未被真正理解的过去。

作者安妮·沃尔什·唐纳利说,“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名利,也不是为了获奖或让它成为畅销书。我写这本书是因为我必须写,为了写作本身、为了这个故事”。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的存在不被在意,甚至从未被真正看见。或许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这样的故事——重新去理解那些始终生活在我们身边,却从未真正被理解过的人。这其中,也包括我们自己。

每个人的表象之下

都藏着一个敏感、复杂而丰富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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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镇上的傻子,曾经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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