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瘫的父亲竟然也闹绯闻
陈姨是我家的保姆,我们一直叫她陈嫂。她在母亲去世的1997年来到我家,父亲去世后离开,整整十二年。
父母相伴一生,情深意笃。母亲去世三个月后,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突发脑溢血住院,经过抢救捡回了一条命,却从此生活不能自理。在我们姐弟三个忙得团团转的时候,邻居给我们介绍了陈嫂。陈嫂话不多,人也干净,干活那是没说的,自从她进了这个门,我们姐弟就解放了出来,长长地松了口气,撤回去忙自己家的那摊子事。
我们都没想到,五十多岁的陈嫂与近七十岁的父亲会发生什么事。老都老了,又各为人父为人母,折腾个啥啊。
事情应该还是从鸡毛蒜皮开始的。
陈嫂每天毫无避讳地帮父亲洗衣、洗澡、处理大小便,夜晚睡在父亲旁边的小床上,长久的相处,互相滋生出了好感。父亲一向为人就好,现在身边的这个女人不忌讳男女之碍日夜服侍,他对她的好很快超出了雇主和雇员的关系。比如:前一天吃剩下一碗面条,第二天陈嫂包了两碗馄饨给父亲吃,父亲坚持分着吃,一人吃半碗剩面条、一碗馄饨。在陈嫂推着轮椅带父亲上街的时候,父亲在街边的摊档上买件睡衣送给她。陈嫂的丈夫性格粗鲁,一辈子服侍丈夫孩子,却得不到丈夫的关心,父亲这样的举动使陈嫂感激涕零。她照顾父亲尽心尽意,细致入微,男女之间不但不忌讳,或许还有了些许的暧昧。
春节到了,我希望陈嫂少休几天假,她满口答应,并主动说:不用回家过年,家里女儿出嫁了,丈夫没有了,回去也是一个人。我们喜出望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在全家的聚餐酒会上,陈嫂帮父亲擦拭流出的口水,父亲甜蜜得忘了形,竟伸出手把陈嫂垂在额前的一络头发替她别在耳后,陈嫂红了脸,我们才意识到什么。
弟弟的脸当即拉长了,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摔,离席而去。妹妹气红了脸,跟父亲吵起来,嚷着:“当着这么多晚辈的面,你这么为老不尊啊,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妈?”妹妹的话引得我落泪,我愤怒地瞪着陈嫂和父亲,觉得他们恶心极了,玷污了父母神圣的名称,亵渎了父母的感情。
父亲脑溢血后几乎不会说话,所以也无所谓“吵架”,他的反击就是“唔唔”几声,再落几滴泪,他指指陈嫂指指我们,大概意思是她比我们都强,不许我们难为她。反正那一年春节,家里乱成一团。我们开了几次家庭会议,想解雇陈嫂,可是,这事说起来容易,现在想找个愿意照顾偏瘫老人的保姆实际非常难。我们姐弟几个都是人到中年,工作家庭孩子忙得要命,一时只好先这么凑合着。
自始至终,陈嫂都不说话。在我们吵累的时候,她做好饭,摆上桌后,自己躲开,由我们在桌上边吃边吵。
鄙视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管不问
这一凑合就是十年。我们姐弟三个只顾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较少有时间和精力去理会父亲,对他和陈嫂的生活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说句老实话,陈嫂把父亲照顾得不错,原来医生预计他活不了两年,因为脑溢血的面积较大,并且脑血管的状态很不好,发病后话不能说口水不住地流,半身不遂手脚无力,谁知,这十几年父亲都平稳地过来了,我们不得不承认陈嫂有很大的功劳。
以前在父亲的家里保留着一个小房间,我们三个轮流回去陪父亲。那件事情出了之后,我们以此为借口,再也没有人回去住过一天。父亲夜晚上厕所、服药、喝水,白天的所有活动,全是陈嫂一个人负责。他们每一天是怎么过来的,我们也不过问。我和妹妹还恨恨地说:“自作孽,活该。让他们去鬼混吧。”
有时候半夜醒来扪心自问,我承认我们潜意识里都是卑鄙地以父亲和陈嫂的事情为借口,理直气壮地逃避照顾老人的责任。偶尔回去一次,也是查看父亲的银行帐户和现金,监管他不许将工资以外的钱给陈嫂。妹妹是财会专业毕业,她能精确地算出父亲和陈嫂的日常开销,按市价给陈嫂开出薪水,其余的钱,一分一毫也别想动。
陈嫂和父亲,就那样过着他们的日子,颇有点相濡以沫的味道。妹妹看不过,有时顾意气陈嫂,大声说:“谁也别想打房子的主意。这房子是我们母亲留下的,以后也归子女,哼!”陈嫂背过脸,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生死关头的震撼
我忘记说了,我们家在四川成都,我们当然也经历了那场大地震。
地震那天我正在公司上班。办公室在十三楼,感觉晃动的非常厉害,简直是地动山摇,我想完了,父亲住的是老房子,他又不会走路,喊也喊不出,这次肯定吓也吓死了。地震稍停,打父亲家里的电话,打不通,我心急如焚。
女儿在中学,丈夫在单位,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有问题,这时候我最牵挂的是父亲。他一着急脑血管会不会……
我连滚带爬地跑到家门口,看到陈嫂在门前的大树下,把父亲的头紧紧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地哄着他:“不怕,不怕哦。没事,没事了啊。”父亲“唔唔”的似乎带着哭腔,他吓坏了。
我愣愣地看着,心里的震撼非常大。这个女人,对我风烛残年的老父亲这般的付出,她到底图个什么啊。家里住的是一楼,如果她想逃,几步就可以跑出去。
陈嫂的老家在北川县农村,这次地震家人没有伤亡,可是房子全倒塌了,我把陈嫂的两个外孙接到家里,还给了她两万块钱,让他们重修房子。陈嫂感激得泪水涟涟。
父亲由于常年偏瘫,身体萎缩的厉害,瘦小枯干,动作迟缓。脑内组织在渗出液体的压力作用下,他舌根后坠,不但不能说话,吃东西还呛得厉害,有几次,甚至被呛得差点背过气。看着我们紧张的样子,陈嫂迟疑地告诉我,有几次半夜差点透不过气就死过去了,是浓痰卡在喉咙里。我惊得舌头都收不回来,说:“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嫂掉了泪,我明白了。她是说过的,可是妹妹把她呛了回去,妹妹说:“别危言耸听了,是想提醒我们分遗产还是怎么的,我看父亲就好好的。”因为这句话,父亲“告诉”陈嫂,不许跟我们姐弟提他的病情危险。
我羞愧难言。替弟妹羞愧,替自己羞愧。
无法弥补的遗憾
父亲终于没能挡得住病魔的纠缠,今年春节的前一周去世了。他是拉着陈嫂的手去的,当时我在旁边,可是父亲的眼睛没看我,而是依依不舍地看着陈嫂,定了格。陈嫂悄悄地一边干活一边掉眼泪。
忙完父亲的丧事,陈嫂把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个小包要走。
我请陈嫂帮我收拾父亲的遗物,留了她半个月。这对她是一种折磨,每天眼睛湿湿的,比我这个做女儿的还伤心。她心里透亮,明白现在我对她的感情不一般,闲的时候也跟我聊天,说她丈夫是个酒鬼,一辈子打骂她和孩子,一点也不心疼女人,她从来就不知道男人对女人还能这般好。她不怪我和弟弟妹妹,她理解。由于父亲的原因,她觉得我们都是她的亲人。
“陈姨,以后我们当亲戚,常走动哈。”我自动改了称谓,诚心诚意地说。
陈嫂笑了笑,看得出她并不把我的话当真。
处理了父亲的后事,我将父亲的房子卖掉。卖得的钱一半给陈嫂,一半分了三份。这是按照继承法,把陈嫂当成父亲的遗孀来处理的。我把理由告诉了弟妹,他们全都同意。
然而我的陈姨,在我告诉她处理方案的第二天,自己买车票回乡了。桌子上放着我开的写着她名字的存折,还有一张字条:“那两万盖房子的钱,我已经很感激了。一直都有工资,这个钱不用了。”
拿着陈嫂留下的存折和字条,我和弟妹没有一句话可说。陈姨,父亲,对不起,我们做儿女的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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