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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中车株机周峰大师指导学生认知转向架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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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湖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轨道交通智能运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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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校企双师采用《轨道车辆整车调试技术》数字教材指导学生完成动力集中动车组现场调试作业。学校供图

这些年走访了不少制造业企业,有一个感受越来越强烈,我们正在经历的这场技术变革,其深刻程度远超大众预期。生产线在变,工艺路线在变,岗位结构在变,甚至连“什么是技能”的定义本身也在变。10年前一个维修电工的核心能力是看懂电路图、排除常见故障,今天同样的岗位可能需要同时懂PLC编程、工业网络通信和数据分析。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整个产业技术底座升级带来的系统性变化。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种变化不是以单个企业为单位发生的。在长三角、珠三角、中西部的一些产业集聚区,我们看到的是整条产业链在同步升级,主机厂换了产线,配套供应商就必须跟着换工艺;上游引入了新的材料,下游的检测标准就必须跟着调整。产业运行的逻辑,正在从“点状竞争”走向“链群协同”。这对职业院校的人才培养来说,意味着需要一种新的人才供给逻辑。

而高技能人才集群培养计划(以下简称“集群培养”),正是让教育精准呼应产业、及时响应产业技术变革最新要求的核心落地载体,也是推动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市域产教联合体从挂牌成立走向实质运行、从形式协同走向价值产出的关键桥梁纽带。

1 集群培养的应然之势

高技能人才集群培养的本质是一种与产业集群形态相匹配、遵循技能形成规律、服务于国家战略需求的人才供给范式。

在湖南株洲,围绕轨道交通装备制造产业,集聚了中车株机、中车株所、中车电机等超过300家骨干企业及配套企业,形成了一个从核心部件到整车制造再到运营服务的完整产业链。在这个集群里,一家企业的技术突破很快会被上下游企业吸收和再创新,一个熟练技工的经验可以在多家企业之间流动和复用。这种产业组织形态,对人才供给提出了新的要求。当一个产业集群需要扩大产能或升级技术时,它需要的是成规模、成建制的人才补给,需要的是理解整条产业链逻辑、能够在不同企业之间快速适应的复合型技能人才。

高技能到底是怎么来的?光靠课堂讲授和书本阅读是不够的。那些真正决定技术水平的东西,比如一个调试工程师对设备异常振动的敏感、一个装配工对螺栓拧紧力矩的手感,只能在真实的、反复的实践中慢慢“长”到人身上。这就要求人才培养必须有足够丰富和真实的实践场景,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训练密度。这两个条件,需要把多家企业的生产现场、多位工匠的实践经验、多所院校的教学资源整合到一起。

当前我国正处于从制造大国迈向制造强国的关键时期,产业链的安全与自主可控成为核心关切,我们需要的不仅是少数顶尖工匠,更是成千上万高素质技能人才的稳定供给。集群培养提升了产业、区域的人才自主配套能力,增强了整个产业链的抗风险韧性。

2 技能人才培养的实然之困

对照上面的应然逻辑来看当前的实际状况,会发现三个比较突出的结构性困境。

第一个困境是组织架构的碎片化。现在的人才供给体系,院校之间、专业之间壁垒森严,优质资源很难在更大范围内流动和共享。这种资源的碎片化,在面对产业集群对人才的规模化、复合化、动态化需求时,必然会表现出响应滞后和质量不均的状况。

第二个困境是协同机制的松散化。校企合作大多数停留在浅层次,“校热企冷”仍是普遍现象。校企之间缺乏基于产权明晰、利益共享的稳定制度联结。企业作为办学主体的法律地位虽然已经明确,但在实际操作中,它的责权利边界仍然是模糊的。没有稳定的制度框架,就没有稳定的预期;没有稳定的预期,就不会有持续投入的动力。这是协同机制松散化的根本症结。

第三个困境是培养过程的断裂化。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训这5个核心教学要素,长期以来各改各的,步调很不一致。5个要素就像5根松散的绳子,各有各的走向,怎么也拧不到一起去。它们之间缺的是一个来自产业前沿的、强有力的统一牵引信号。

3 从“困局”到“破局”的使然之径

面对应然与实然之间的差距,下一步的重点是要把集群培养计划做深做实,让它真正成为串联产业需求与教育供给的纽带,具体来说,要在4个方面同时发力。

一是把治理架构做实。建立一个能让各方平等参与、共同决策、共担风险的实体化治理结构。产业链头部企业、高水平院校和行业组织要在人才培养方案审定、专业设置调整、核心标准批准这些重大事项上拥有实质性的决策权。更深一层的问题是混合所有制和产权安排,必须探索建立基于公司章程和知识产权法规的现代治理结构。只有把各方的权责利在法律框架内明确下来,协同才能从“靠人情维系”变成“靠制度保障”。

二是打通从产业现场到课堂的知识转化通道。这是高技能人才培养最核心也是最难的一环。企业现场有大量的技术经验和默会知识,要把它们变成可教学、可评价、可规模化的课程资源,是一项有组织的系统工程。需要从头部企业抽调大国工匠、首席技师、高级工程师,与院校骨干教师混编成课程开发团队,沿着产业链的关键技术节点,逐个拆解新岗位和复合岗位的能力要求,画出清晰的能力图谱;然后对企业的技术标准、工艺文件、典型故障案例进行教学化的解构和脱密处理,提炼出关键的知识点和技能点;最后把这些成果固化成模块化的课程、活页式的教材、操作视频库、虚拟仿真资源和智能辅学工具。这样做出来的课程和教材,内容源头是活的产业技术,而且被设计成可更新、可组合的数字化模块,能够随着工艺变化快速调整。

三是让5个教学要素围绕同一个信号协同转动。专业、课程、教材、教师、实训这5个要素,应该有一个统一的牵引信号,那就是产业前沿的真实技术需求和项目任务。高技能人才集群培养计划的核心价值,就是把这个信号从产业端完整、及时地传递到教育端。共同体平台要充当这个信号的“传感器”和“放大器”,把产业链的技术变革趋势、新岗位的能力要求、企业的真实生产难题,持续地、动态地导入人才培养系统。这个信号一旦接入,就会触发一连串的反应,专业方向根据产业技术路线图动态调整,课程内容围绕真实工作任务进行项目化重构,教材从静态文本升级为可动态更新的活页式数字资源,教师通过参与企业项目提升工程实践能力,实训基地从验证性场所升级为承载真实生产任务的综合性平台。5个要素围绕同一个信号协同运转,才能形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系统效应。

四是用数字化手段提升系统的敏捷性和精准度。数字化不光是工具的升级,更是构建新型培养范式的基础设施。有3个流程值得重点关注。一是教学流程的智能化,通过智能平台收集和分析学生的学习行为数据,刻画每个人的能力画像,然后自动推送适合他的学习路径和实训项目。二是标准转化流程的自动化,探索建立产业技术标准的动态抓取和智能解构系统,利用自然语言处理等技术,辅助专家团队把最新的技术文档、专利信息、故障案例快速转化为结构化的知识元件和教学模块,大幅缩短从“技术产生”到“进入课堂”的时间。三是治理和评价流程的可信化,通过区块链技术记录学生学习、实训、企业实践的全流程数据,形成不可篡改的“技能护照”,为企业的招聘和定级提供可靠依据;同时,平台上汇聚的宏观数据也可以为专业布局的动态调整和人才缺口的提前预警提供决策支持,让共同体、联合体能够基于数据作出更科学的产教协同决策。

从应然到实然再到使然,高技能人才集群培养的路径选择,本质上是一场从“供给驱动”到“需求牵引”、从“单点突破”到“系统重构”、从“形式结合”到“本质融合”的范式跃迁。当我们将产业发展的集群化逻辑引入人才培养领域,当我们将一所所院校、一家家企业、一个个行业组织编织成一个功能互补、协同运转的育人网络,当行业产教融合共同体、市域产教联合体真正通过集群培养项目产出实实在在的人才成果和技术成果,我们所做的就不仅仅是一项教育改革,更是在为中国从制造大国迈向制造强国夯实最重要的人力资本基石。这既是职业教育的时代使命,也是其作为类型教育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

(作者系湖南铁道职业技术学院党委书记)

《中国教育报》2026年06月30日 第05版

作者:张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