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蹲在厨房择韭菜,手上的水还没擦干,就听见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肖国源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咚咚咚的,像踩在我心上。

他手里捏着个本子,脸拉得跟马脸那么长,嘴唇哆嗦着。

“媳妇。”他把本子摊在我面前,指着上面的数字,“这十二天的开销,你算算。”

我手里的韭菜掉在地上。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账,红笔圈着几个数字:水电费六百二,燃气费三百八,网购四千八,还有买菜买肉的钱。最底下有个总数,九千五。

“这不可能。”我站起来,擦了把手,“你是不是算错了?”

“你自己看看。”肖国源把本子翻过来,每一笔账都有日期,有金额,来源写得清清楚楚,“水电费比平时多了一倍多,网购的这些,都快五千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姑姐肖思彤是十几天前走的。

她住我们家的时候,水电燃气都是我们掏。

她走后,我妹妹于依晨带着孩子住进来。

可妹妹是来投奔我的,她不可能花这么多钱。

“这些网购的是谁买的?”我问。

“姐买的。”肖国源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购物平台的订单记录,“她用你的账号下的单,收件地址都是她城里的家。”

我拿起手机,翻到订单记录。羊绒衫四件,三千二;保健品两箱,一千五;飞机票一张,一千。下单的日期,全是大姑姐走后这十二天。

手机屏幕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妹来的时候,偷摸塞给我两千块钱,说住我家她心里过意不去。可大姑姐呢?她住我家三年,我们给她花的水电燃气加上这些东西,得有好几万。

“你姐呢?”我问肖国源。

“电话打不通。”他低着头,“我给她发了信息,没回。”

我看着窗外的天,阴得跟要塌下来似的。腊月二十三,小年。别人家这会儿都在吃饺子,我们家倒好,要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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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姑姐肖思彤是三年前来的。

那天她去单位,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说单位效益不好,她下岗了。

她说想到乡下散散心,住几天就走。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我给她收拾出楼上的客房,铺了新床单,又买了套新被褥。

头几天她还算规矩,知道帮忙做做饭、扫扫地。

后来就变了样。

每天睡到十点多才起,醒了也不下楼,躺在床上刷手机。

等我做好饭喊她,她才慢悠悠下来,端着碗坐到桌边,吃完把碗一推,又回楼上去了。

我公公肖志伟看出我不高兴,偷偷跟我说:“闺女,你多担待点儿。你姐她一个女人,没孩子,下岗了,心里苦,也不容易。”

我没说话。公公是明事理的人,可那是他闺女,他能说什么?

肖国源就更别说了。

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一直觉得亏欠他姐。

他姐比他大八岁,当年考上了大学,但家里没钱,只能供一个。

他姐说让弟弟读,自己出去打工。

都说他姐是为了供他读书,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

可公公后来才告诉我,他姐当年根本没考上大学。她差两分没上分数线,怕丢人,才编了个说法。

这事儿我一直没跟肖国源提过。我怕他受不了。

三年里,大姑姐白吃白住,一分钱没交过。

家里的水电费、燃气费、物业费,全是我们在出。

夏天热,她要开空调,一开就是一整天。

冬天冷,她要开暖气,温度调到最高。

我跟肖国源说过几次,他说:“我姐怕冷,你就让她开吧。”

我忍着气没吭声,心里想:你吃我的住我的,还挑三拣四?

有回我做了红烧肉,她说太腻了,自己跑厨房煮了碗面。

我把红烧肉端到桌上,公公和肖国源吃,她一个人坐沙发上吃面。

我看着她那碗面,里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心里那个气啊。

可我不敢说。我怕肖国源为难。

他姐一拿“我当年供你读书”说事,肖国源就什么话都不说了。我只能忍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大姑姐住楼上的客房,我和肖国源住楼下,公公住另一间。

每天我早起做早饭,送公公去公园下棋,回来买菜做饭。

大姑姐睡到十点多起来,吃完饭就坐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下午三四点,又回去睡午觉。

晚上吃了饭,她刷手机到半夜才睡。

三年里,她从没给家里买过一根葱。

有一次我让她帮忙去买瓶酱油,她去了半天,回来只买了一瓶,我问她找了钱呢,她说:“我顺道买了一杯奶茶。”

我气得说不出话。那瓶酱油五块钱,她一杯奶茶十五块。我在家里忙活一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她倒好,拿着我的钱买奶茶。

可我还是忍了。我想着,她是肖国源的亲姐,闹僵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02

腊月初十,我妹妹于依晨带着孩子来了。

我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她说她离婚了,老公在外面有人,她带孩子净身出户,什么也没分到。我问她怎么了,她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成话。

我让她赶紧来,跟肖国源商量了一下,把楼下的客房收拾出来,让妹妹带着孩子住。

妹妹一进门,我差点认不出来。

她瘦得厉害,眼窝都塌下去了,头发枯黄,手上全是干活的茧子。

她闺女才五岁,小脸黄黄的,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姐。”她叫我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心里一酸,接她进屋。

她带了两个蛇皮袋,一个装着衣服,一个装着孩子的玩具。

玩具不多,就几个塑料娃娃和一本翻烂的图画书。

看着那袋玩具,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自己是离婚净身出户,还记着给孩子带着玩具。

妹妹一安顿下来就开始干活。

她把我积攒的衣服全洗了,又拖了地,还帮公公洗了脚。

公公让她歇着,她也不歇,说不能白吃白住。

她蹲在地上擦地板,擦得满头大汗。

我说别擦了,她说不行,地板脏了走路打滑。

我看不下去,让她别干。她说:“姐,我住你这里,拖累你就不说了,再不帮忙,我心里过意不去。”

第三天晚上,她趁肖国源不在,把一个红包塞到我手里。我打开一看,是两千块钱。

“这是干嘛?”我推回去,“我不要。”

“姐,你收着。”她按着我的手,“我这个做妹妹的,没本事,这点钱是我攒的,你拿着。我知道姐夫嘴上不说,可你一个女人在家,不能再让我拖累你。我住这儿,水电燃气总得用,这钱就当是我的生活费。”

我看着她干裂的手,眼泪就下来了。这两千块,是她离婚时从婆家带出来的全部积蓄。她舍不得花,全攒着给了我这个当姐的。

你留着,给你闺女买点东西。”我说。

“她什么都不要。”妹妹擦擦眼泪,“她只要跟着我就行。”

我把红包收起来,心里又酸又暖。

我妹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想着别人,从不亏欠人半分。

她以前在厂里上班,一个月赚三千多,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新衣服,全寄回家里给爹妈。

现在她自己都过成这样了,还记着给我钱。

当天晚上,我睡不着。

我翻来覆去想着妹妹的事,又想着大姑姐的事。

一个是亲妹妹,一个是小姑子。

一个给了我她全部的积蓄,一个白吃白住三年。

这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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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大姑姐肖思彤知道妹妹住进来,脸色当场就变了。

那天晚上吃饭,妹妹做了六个菜。

我公公坐主位,肖国源坐他边上,我挨着妹妹坐,妹妹的闺女坐在我腿上。

大姑姐最后一个上桌,一看桌上,脸就拉下来了。

哟,做了这么多菜。”她坐下,夹了一筷子鱼,“依晨手艺不错,可惜鱼刺多。

妹妹笑了笑:“姐,你多吃点儿。”

“我吃不惯。”大姑姐放下筷子,“我嘴刁,这些菜不对我胃口。再说,又不是过年,做这么多菜,浪费。”

我公公看了她一眼:“你就少说两句。”

“我说什么了我?”大姑姐一推碗,“这菜是不是不合我胃口?我又没别的意思。再说了,人家带了孩子来住,我总得表示一下欢迎吧?”

饭桌上气氛一下子就僵了。

我赶紧打圆场:“姐,你尝尝这个炒鸡蛋,依晨炒得挺好。

“炒鸡蛋有什么好吃的。”她站起来,拿起碗筷就走了。

我公公叹口气,放下筷子:“桂琴,你别跟她计较。她就这德性。”

我没说话,心里想:我这妹妹刚来,你就这样,以后还怎么处?

可更难受的还在后面。

妹妹来的第四天,大姑姐突然说要回城。

她说单位通知她,要办退休手续,她得回去一趟。

这消息来得突然,肖国源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第二天一早就走。

当天晚上,她又来找我,说:“桂琴,我走了以后,咱爸你多费心。水电费燃气费我这几天用的多,你记着跟国源算算。”

我说好。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你妹那个孩子,要上户口不?要是上户口,得早点办,不然以后麻烦。”

我说不用,孩子有户口。

她点点头,关门走了。

我坐在床上想了好久。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嫌我妹的孩子占地方?

第二天一早,她走的时候我跟肖国源送她出去。

她坐进车里,隔着车窗对我说:“桂琴,你跟国源说,别让你妹孩子乱翻东西,我这屋里的东西都是贵重物品。我那床头柜里有个首饰盒,里面是传家宝,你们可别给我弄丢了。

我点点头。

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尾巴消失在路口,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心想,她能有什么贵重物品?

她来的时候一个行李箱,三年里也没见她添置什么值钱东西。

倒是每天拿我的钱买奶茶咖啡,还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04

大姑姐走了以后,我以为能松口气。她不在了,我妹妹也能自在点。

可没过几天,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水电费。

大姑姐走的时候,我查了一次水电表。

十二天后,我再查,发现用了好几百度电,水也用了不少。

我问肖国源:“你是不是在家开了空调?还是开了热水器没关?”

他说没有,白天上班不在家,晚上回来就睡觉。

那电哪儿去了?

然后是快递。

大姑姐走后没几天,快递员隔天就来一趟。

我说我没买东西,快递员说收件人是你姐,留的地址就是你家。

我把包裹收起来,等见到肖国源的时候问他:“你姐在网上买东西了?”

他说:“嗯,她说是寄到咱家,她回头来拿。”

我心想:她人都走了,还买东西寄到这儿?

我没多想,把包裹堆在门口。

一个礼拜下来,门口摆了好几个包裹,有快递盒,有快递袋,大大小小堆了一堆。

我拿起来掂了掂,有的轻,有的重。

我拆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盒进口巧克力,牌子我没见过,包装上全是英文字母。

她买这玩意儿干嘛?

更奇怪的是车。有回我去买菜,发现车里程表多了好几百公里。我问肖国源,他说:“我开出去办事。”

“办什么事能开几百公里?”

“朋友借车,拉了趟货。”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敢看我。我心里咯噔一下,没再追问。

那些天,妹妹看我不高兴,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家里这点事。

她说:“姐,你要是忙,我帮你。”

我说不用。她在这儿,就是帮我了。

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尤其是那天,我打开柜子拿东西,发现大姑姐的柜子里塞了好几个新的购物袋,里面全是各种牌子的保健品,有鱼油、有钙片、有维生素,还有两瓶什么护肝片。

我翻了翻,发现收据上的日期都是她走后几天。

她什么时候买的?谁给她寄的?

我把购物袋拿出来,看了看收件人,上面写着“肖思彤收”,地址就是我家。寄件人是个网上店铺,发货地址在省城。

她把东西寄到我家,人却走了。

这事儿,不对劲。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肖国源说。一说,他准得说她姐不会那样的。我忍了几天,心越来越乱。

一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快递和账单。

我起身去厕所,路过客厅,看见窗外的路灯照进来,照在门口那一堆快递上。

我数了数,大大小小有八个包裹。

我蹲下来,拿起最上面那个,拆开。里面是一件羊绒衫,深灰色的,吊牌上标价899。我拿着那件羊绒衫,手心全是汗。

她买的羊绒衫,寄到我家,人却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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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腊月二十三那天,我妹妹于依晨找到工作了,搬去了厂里的宿舍。

她在镇上找了个塑料厂的活,一个月三千块,管吃管住。

她走的时候,把两千块钱又还给了我,说:“姐,这些天你照顾我,我心里记着。这钱你留着,过年给你们买点东西。我自己能赚钱,不能再花你的了。”

我不要,她非要给,塞到我手里就跑了。

我送她出门,看着她抱着孩子上了车。

她闺女趴在车窗上,朝我挥手。

车开走了,我看着车尾巴消失在路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走了,我心里空落落的。

送完妹妹,我上楼收拾客房。被子叠好,床单换下来,拖地擦窗户。收拾完妹妹的东西,我又去收拾大姑姐的房间。

大姑姐的房间很久没住人了,床上落了一层灰,窗台上还有几片枯叶子。

我掀开被子,准备拿出去晒,发现床头柜上有个小本子。

那个本子封面是蓝色的,正面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我拿起来翻了翻,是个旧账本。

第一页写着:“2021年,回家第一年,水电费支出大概两千,伙食费五千,网购物件不计。”

翻到第二页:“2022年,水电费四千,伙食费八千,网购三千。

再翻到后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有用水用电的度数、买菜买肉的斤两,还有网购的清单。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瓶酱油都记上了。

我越看手越抖。

她记的这些东西,花的钱,全是她和我们住一起的时候用的。

水电燃气费,她从来不出,全是我们掏。

可她记在本子上,像是在算一笔账。

翻到最后几页,我愣住了。

“1月12日,网购羊绒衫四件,总价三千二。1月15日,网购保健品两箱,总价一千五。1月18日,网购飞机票一张,总价一千。”

我一看日期,全是大姑姐走后,这十二天下的单。

她人走了,钱没少花。

我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大概花了五万出头,都是国源他们出的。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住,就当是给我的补偿。他们也不亏,我帮他们照顾了三年爸。”

补偿?照顾?

我拿着账本,手抖得厉害。我把账本放好,下楼打开肖国源的手机,翻购物记录。订单上全是大姑姐的名字,收件地址是她城里的家。

我算了算,这十二天,她光网购就花了差不多五千块。加上水电燃气,这一下子,九千五。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妹妹给了两千块钱,大姑姐花了九千五。

一个是亲妹妹,血脉相连,给了我她全部的积蓄。

一个是亲大姑姐,同吃同住三年,花了我们家几万块,到头来还花了个翻倍。

这是什么事?

06

肖国源回来的时候,我把账本摊在茶几上。

他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你姐的账本。”我说,“她写的。”

他拿起来翻了翻,翻了没几页就停住了:“这些都是她记的?什么时候写的?”

“住咱家这三年。”我说,“她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他翻到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看到他手指在发抖,翻页的动作越来越慢。

“你看这个。”我指着最后几页,“她走后这十二天,用你的账号买东西,花了差不多五千。水电燃气也翻倍了,加起来九千五。”

肖国源脸一下就黑了。他算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我:“九千五?”

你姐用的。”我说。

他拿着手机翻了半天,找出购物记录:“你看,这些订单全是她的名字,收件地址是她家。她走的时候,说她用的自己账号,让我别管。结果她用你的号下的单,填的地址是她的。”

“这不对。”肖国源站起来,“她走的时候跟我说,水电燃气我自己交,她在网上买的东西,是她自己的钱。可现在看来……”

他话没说完,我接上:“她用的都是咱家的钱。水电燃气交的是咱家的账户,网购用的是咱家的账号,连收货地址都填的她自己家。”

肖国源把手机摔在沙发上:“我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接。对面传来大姑姐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喂,国源,怎么了?我这儿忙着呢。”

姐。”肖国源的声音很沉,“我问你个事。你这十二天,是不是用我媳妇的账号买东西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什么叫买了?我没买啊。”

“那这些订单是怎么回事?”肖国源把订单号念给她听。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个语气:“哦,那是……我不是要寄点东西给你吗?我用你媳妇的账号下了单,回头我再给你钱。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在城里,买东西不方便。”

“那你寄到你家,怎么给我?”

“那不是……”对面停顿了一下,“我给你买的,回头我拿回去给你。你急什么呀?”

“那水电燃气费呢?”肖国源问,“你走的时候说你自己交,怎么到现在我们这儿还在扣钱?”

“这……”大姑姐的声音变了,“国源,你是不是嫌我花你们家钱了?我是你姐,我住你家三年,水电燃气能花多少钱?你算算,我在你家,帮你照顾咱爸,我没收你一分钱伙食费,你是不是觉得亏了?”

“我没嫌。”肖国源的声音也高了,“但九千五,你告诉我这些钱哪儿去了?三个月水电费加起来还不到两千,你一个人一个月能用多少电?”

对面传来大姑姐的哭声:“国源,你姐我命苦啊。我一个人在城里,房子是租的,工作也没了。我回乡下住,是想省点钱,不是想贪你们的。你说这种话,你是在逼我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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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在旁边听着,肖国源的脸涨得通红,青筋都冒出来了。

“姐,你住家里我不说什么。但你花我们家九千五,这总得说清楚吧?你住三年,水电燃气花了多少,我心里有数。可你走这十二天,花的比平时多一倍,这怎么回事?”

“我不跟你说。”大姑姐哭了,“桂琴是不是在旁边?你跟她说,让她别为难我。她妹妹来了住几天,我走了,你们就觉得我欠你们的。她妹妹给了你多少好处?”

我一听这话,心里那个火啊,蹭地就上来了。

肖国源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姐,你先把这笔账说清楚。网购买的东西,你是不是用咱家的钱买的?水电燃气,你是不是用咱家的账户交的?

“那些东西是我买的,钱我回头给你。水电燃气的话,我走的时候说了,我回来再给你们交。你这点钱都等不了?”

“我不是等不了。”肖国源的声音有点哑,“姐,你告诉我,你这十二天,到底在哪儿?”

“我在单位啊,办退休。”

“那你的退休手续,需要花九千五?”

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大姑姐的哭声,比之前更响:“国源,我是你姐,我供你读书,你忘了?我当年为了你,放弃上大学,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如今有房有车,你姐我什么都没有。你让我回家住三年,你就嫌我了?”

肖国源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我看到他眼眶红了。

“你没放弃上大学。”他忽然说,“你没考上,你差两分。”

对面安静了。

“谁说的?”大姑姐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爸说的。”肖国源说,“那年你差两分没考上,你回来哭了一场,就跟家里说你是为了让我读书放弃的。爸不想拆穿你,就让你圆了这谎。这个谎,你骗了我二十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姐。”肖国源的声音很轻,“你别哭了。你欠的钱,我帮你还。但是以后,你别再来了。我家,不欢迎你这样的人。”

他说完,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