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里,李宝莉的骂声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马学武你个窝囊废!厂里分房指标都能让人抢了,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她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周围摊贩都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马学武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没人注意到,他转身那一刻,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一个多月后,他递上离婚协议,铁了心要走。

李宝莉一直以为他是为了那个女人,直到她在他的抽屉里翻到一封被划掉所有名字的推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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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月里的菜市场,到处是泥和水。

李宝莉的菜摊摆在进门第三家,位置不算好,可她的生意一直比旁边几家旺。为啥?因为她嘴皮子利索,会吆喝。可这张嘴,也像一把刀。

马学武,你给我站住!

早上八点,正是菜市场最忙的时候。李宝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正在挑菜的几个顾客都吓了一跳。

马学武站在菜摊外面的过道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他每天早上给李宝莉送早饭,送来就走,从不进菜市场里面。

“你昨天说的那个分房的事,到底怎么搞的?”李宝莉一边给顾客称菜,一边扭头冲他喊,“你们厂里那帮人,一个个都分到了,就你没分到,你还有脸在厂里待着?”

马学武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指标不够,按工龄排的。

“按工龄?”李宝莉把一捆芹菜摔在秤上,“你那工龄还不够?你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他们那帮小年轻才干了几年?你是技术员,又不是打杂的,就你这个窝囊样,一辈子都分不到房!”

她说话的时候,菜叶子从秤盘上掉下来,落在地上。

旁边卖豆腐的老赵头听着,低下了头,假装在磨刀。

马学武把袋子放在菜摊边上,转身就走了。

李宝莉还在后面喊:“你走啥走?话还没说完呢!”

马学武没回头,步子倒快了。

李宝莉哼了一声,把袋子打开,拿出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骂了一句:“连买个包子都不懂,肉馅的太腻,不知道我要吃素的吗?”

旁边何嫂子看不下去了,小声说:“宝莉,你别老这么骂他,男人也是要面子的。”

“面子?”李宝莉把剩下的包子放回去,“他能挣回来面子吗?嫁给他这么多年,我白天卖菜,晚上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什么都干了,他在厂里待了二十年还是个技术员,连个分房指标都抢不过人家,他还想要面子?”

何嫂子不再说话了,叹了口气,转身去招呼自己的顾客。

李宝莉也没再说,可心里那股火还在烧。

她跟马学武结婚十八年,从摆地摊干到租摊位,起早贪黑地干,好不容易攒了点钱,才把老房子翻新了住进去。

可这些年,马学武在厂里一直没什么起色,倒是她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她觉得委屈。

哪个女人不想找个能撑事的男人?

可她嫁的是个闷葫芦,你说十句他回一句,说急了连一句都没有。

李宝莉越想越气,手里的称菜动作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下午三点,菜市场人少了。

李宝莉正坐在小马扎上择韭菜,手机响了。

一看,是儿子小宝发的消息:“妈,晚上我不回家吃饭,跟同学约好了。”

李宝莉回了一句:“你爸回不回来?”

小宝回得很快:“不知道。”

李宝莉又发了一条:“你问问他。”

等了五分钟,小宝没回。

李宝莉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择韭菜,可手下的动作越来越慢。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马学武前天换下来的那件衬衫,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

那个打火机不是她买的,也不是马学武自己会买的东西。

银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她看不清楚。

当时她没多想,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可现在想起来,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给马学武打了个电话。

响了六声,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李宝莉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站起来,跟何嫂子说:“嫂子,帮我看一下摊,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厂里,看看他到底在干啥。”

何嫂子还想说什么,她已经走出了菜市场。

02

从菜市场到马学武的厂子,走路要二十分钟。

李宝莉走得很快,脚下生风。

这些年她习惯了,什么事都是她跑在前头,什么事都是她操心。

她一边走一边想,那个打火机到底是谁给的。马学武这个人,老实巴交,平时连烟都不怎么抽,更别说喝酒了,谁会送他一个打火机?

除非……

她不敢往下想,可脚步更快了。

厂子在城东,门口有一棵大梧桐树,树叶子还没长起来,光秃秃的。

李宝莉到了门口,保安拦住了她。

“找谁?”

“找马学武,我是他老婆。”

保安认识她,点了点头,放她进去了。

厂里的车间在二楼,李宝莉上了楼梯,走廊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上班。她走到马学武的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她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里面有三个人,马学武坐在办公桌前,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她。

李宝莉一眼就认出那个女人了,厂里新来的会计,叫曹紫寒,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

她跟马学武有什么事要说?

办公室的门为什么半掩着?

“宝莉,你怎么来了?”马学武站起来,脸上有点尴尬。

“我不能来?”李宝莉走进办公室,眼睛在曹紫寒身上扫了一圈,“你们在干啥?”

“对账,月末结账,有笔数不对。”曹紫寒倒很镇定,语气很自然。

李宝莉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马学武:“我电话你为啥不接?

马学武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静音了,开会调的,忘了调回来。”

“你忘了?”李宝莉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什么都忘了?分房的事忘了,接电话也忘了,连家都不回也忘了?”

马学武的脸红了,低着头,把手机放回兜里。

曹紫寒见状,轻声说:“马工,那我先出去了,这账下午再说。”

她抱着文件夹出去了,经过李宝莉身边的时候,微微低了一下头。

李宝莉看着她走出去,门关上了,这才转过头来。

“你跟她挺熟的?”

“同事,都一个办公室的。”马学武的声音很平。

“同事就同事,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当我瞎?”李宝莉盯着他,“你那打火机,是不是她给的?”

马学武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不是。”

“那谁给的?”

“自己买的。”

“你买打火机干啥?你又不抽烟。”

马学武不说话了,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按在鼠标上,来回动。

李宝莉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她最烦他这样,问他话他不说,你越是追问,他越是不出声,像一个木桩子,你推他他不倒,你骂他他不吭声,你就只能对着一个木头桩子说话。

“行,你不说拉倒,我查得出来。”李宝莉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忽然想起来,十几年前,她跟马学武刚结婚那会儿,他还没这么闷。

那时候他们在城中村租房子住,她摆摊卖菜,他下班回来帮她的忙。收摊以后,两个人坐在路边吃一碗拉面,一边吃一边说笑。

什么时候变的呢?

她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搬进新房子以后,可能是她开始嫌他挣得少以后,可能是她发现不管她怎么骂他他都闷不吭声以后。

反正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她骂,他沉默,骂得多了,他沉默得更多,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李宝莉走出厂大门,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吹了一会儿风,心里还是烦。

她掏出手机,给何嫂子打了个电话:“嫂子,我今天不回去收摊了,菜你帮我处理一下。”

“咋了?出啥事了?”

“没事。”李宝莉挂了电话。

她站在路边,看着他每天下班走的那条路,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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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李宝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房子是前年翻新的,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一个人跑了十几趟建材市场,跟卖家砍价,跟装修师傅吵架,才把每一样东西都盯了下来。

马学武那时候在厂里忙,没怎么管。

她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没开。

马小宝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吃饭了吗?”李宝莉问。

“吃了。”小宝头也没抬。

“吃的啥?”

“泡面。”

李宝莉走过去,把他的手机抽走了:“一天到晚就晓得玩手机,作业写完了没有?”

小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马学武一模一样。

“写了。”他说,伸手想把手机拿回去。

李宝莉把手机举高了:“你爸呢?”

“没回来。”

又没回来?

小宝不说话了,低下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李宝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孩子,今年才十五岁,长得倒挺高,快一米七了,可看上去总有一股子别扭劲儿。

他跟她不亲,从小就这样。

小时候她忙,没时间陪他,把他扔给马学武带。后来她想亲近他,可他已经习惯跟爸爸亲了。

她也没当回事,觉得孩子大了自然就懂事了,可她忘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你去写作业,我去热饭。”李宝莉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小宝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李宝莉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有点堵。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的。她拿了一盒剩菜,倒进锅里热,动作很熟练,可心思不在上面。

她想的是那个打火机,想的是曹紫寒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想的是马学武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个样子。

她忽然意识到,马学武好久没跟她好好说过话了。不是最近,是好多年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要么是她骂他,要么是她问他什么事,然后就没了。

他从不主动跟她说厂里的事,不说同事的事,什么都不说。她问,他就答一句,不问,他就不说。

她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菜热好了,她盛了一碗饭,坐在餐桌前,吃了两口,咽不下去。

她把碗推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马学武的微信。

对话框里,最近的一条是她发过去的:“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他没回。

她往上翻,全是她发的。

“今天菜市场有人打架,来看热闹的挺多。”

“小宝期中考试,数学考了九十分,物理差点。”

“你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要过来住几天。”

全是她一个人在说。

没有一条回复。

她以为他没看,可每条消息下面都有那个小小的“已读”。

他看了,只是不回。

李宝莉把手机搁在桌上,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站起来,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把碗洗了。

她走到客厅,关灯,走进卧室。

马学武那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他那件衬衫。

她走过去,拿起衬衫,掏出兜里的东西。

一个打火机。

银色的,上面印着“夜色KTV”四个字。

她翻过来看,背面刻了一行小字:生日快乐。

不是她的笔迹。

李宝莉握着那个打火机,手指攥得发白。

她没哭。

她把打火机放回去,把衬衫叠好,放回原处。

然后她上床,关了灯,睁着眼睛躺在那儿。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有人在敲一扇关了很久的门。

04

第二天一早,李宝莉去菜市场摆摊,心不在焉。

何嫂子看她脸色不好,问了一句。她摇摇头,没说啥。可到了中午,她实在憋不住了,把打火机的事说了。

何嫂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宝莉,你别胡思乱想,男人嘛,有时候就是不懂事。”

“那打火机上的字,是谁刻的?”李宝莉盯着她,“你说,是不是那个女人?”

“我也不认识那个女人。”

“我去厂里问过了,那个女的叫曹紫寒,新来的会计,长得白净,说话跟蚊子叫似的。”

何嫂子没接话,低头整理菜叶子。

李宝莉看她这样子,心里更烦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啥?”何嫂子抬起头,“我就知道你脾气大,骂起人来不管不顾的。宝莉,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要是真在意这个家,就别老这么骂了。”

“我骂他?我骂他是为了他好!”

“可男人不这么想。”何嫂子叹了口气,“我跟我们家那口子也是,年轻的时候我也骂,可他后来跟我说,我骂他的时候,他想的是,要是有个女人能好好跟他说话就好了。”

李宝莉愣住了。

“你别傻了,你以为他在厂里图啥?图钱?他一个月挣那点工资,还不够你卖菜挣的多。他图的,就是有人能好好跟他说话。”何嫂子说完,转身去招呼顾客了。

李宝莉坐在小马扎上,半天没动。

她想起昨天在办公室里,曹紫寒跟马学武说话的样子。

那女人声音不大,语气很柔,说一句,点一下头,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好久没用那样的语气跟马学武说过话了。

她张嘴就是骂,闭嘴就是数落,连她自己都习惯了,根本改不过来。

可问题是,她改得了吗?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马学武打来的。

她接起来,他没等她说啥,直接开口:“晚上我回去一趟,有事跟你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什么事?

“回来再说。”

他挂了。

李宝莉握着手机,心跳得很快。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七点,马学武回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也理了,像是特意收拾过。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小宝在自己房间里,门关着。

李宝莉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他面前。

马学武没喝水,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李宝莉低头看了一眼。

离婚协议书。

三个字像三根钉子,扎进她眼睛里。

“你疯了?”她抬起头,声音发颤,“你为了那个女人,要跟我离婚?”

“不关她的事。”马学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跟她没关系。”

“那你为啥?我不好?我做得不够多?你自己摸摸良心,这个家是谁撑起来的!”

马学武低着头,不说话。

又是这副样子。

李宝莉受不了他这副样子,一把抓起那张纸,撕成两半,又撕,再撕,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我不同意!”

马学武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难过,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凉的东西。

他说:“房子给你,儿子归我,我什么都不要。”

“凭什么?”

“就凭我不能再这么活下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来,走进小宝的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拉着小宝的手出来了。

小宝背着书包,低着头,没看李宝莉。

“爸,走吧。”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马学武点点头,拉着他往外走。

李宝莉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门关上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追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电梯已经下去了。

她站在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她想骂人,却发现自己骂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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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马学武带着小宝搬到了厂里的宿舍。

那是一间十多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马学武买了一台电磁炉,在阳台上下点面条,凑合着吃。

小宝也没说什么。

他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

李宝莉一个人住在那个三室一厅里,第一天晚上,一夜没睡。

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想找马学武出轨的证据。

可她翻遍了所有抽屉,翻遍了所有柜子,什么也没找到。

最后她打开了他的衣柜,里面挂着一排衣服,全是她给他买的,整整齐齐的。

她忽然看到,最下面一格,压着一个小盒子。

她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他们的结婚证,红本本,边角都磨毛了。

另一样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老房子门口笑。

那个女人是她。

李宝莉看着那张照片,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想起那个时候,她刚生完小宝,瘦得跟竹竿似的,可笑得特别开心。那时候马学武还在旁边,举着一个傻瓜相机,说:“老婆,笑一个。”

她笑了,他按下了快门。

那是他们最穷也最快乐的日子。

可那张照片,什么时候被他收进了这个盒子里的?她不知道。

她拿着那张照片,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她去了厂里。

她没找马学武,去找了厂里的老同事,一个退了休的老技术员,姓赵,跟马学武关系不错。

老赵头听说她来了,有点意外。

“宝莉啊,你咋来了?”

“我想问您个事。”李宝莉坐下来,“我们家学武,最近是不是有啥事?”

老赵头犹豫了一下,说:“你不知道?”

“知道啥?”

老赵头看了看她,叹了口气:“他那高职名额的事,你知道吧?”

“啥高职?”

“高级工程师,他评了两年了。”老赵头说,“今年好不容易排上号了,要十个同事联名推荐,大家都签了字。可后来……后来有人去厂里闹了一回,大家怕惹事,又都把名字划掉了。”

李宝莉脑子里“嗡”的一声。

“哪回?谁去闹的?”

老赵头看着她,没说话。

可那个眼神,她已经看懂了。

是她。

是她去厂里找曹紫寒闹的那一回。

她以为她就是去骂了几句,可那几句话,把马学武的饭碗砸了。

“他……他没跟我说。”

他那个性子,你看他会跟你说吗?”老赵头叹气,“宝莉,不是我说你,你们家学武这个人,老实,闷,心里头啥事都放着。可你老这么闹,他扛得住吗?

李宝莉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走出厂门口,外面太阳很大,可她觉得浑身发冷。

她掏出手机,给马学武打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喂。

“你在哪儿?”

宿舍。

“我过来找你。”

“别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有话跟你说。

“不用了。”他说,“话都说完了。”

电话挂了。

李宝莉站在太阳底下,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她忽然想起何嫂子说的话。

“你毁了他一辈子啊。”

她不想承认,可她知道,何嫂子说的是真的。

她毁了他一辈子,用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