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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勖除掉了李克宁之后,算是暂时稳住晋阳城的局面,稳定住了晋阳,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收回远在潞州的五万河东精锐的控制权了。

那作为援军主帅的周德威能乖乖交权么?周德威作为之后内容中的重要角色,咱们值得花点篇幅,介绍一下。

周德威字阳五,自幼精于骑射,很有军事天赋,只看扬起的尘土,就能推算出敌方军势。周德威身长面黑,又治军极严,不苟言笑。所以人送外号周黑面,算是一语双关了。

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朔州马邑人也。初事武皇,为帐中骑督,骁勇便骑射,胆气智数皆过人。久在云中,谙熟边事,望烟尘之警,悬知兵势。

——《旧五代史·周德威传》

周德威早年便追随李克用,屡立战功,曾生擒梁军猛将陈章,以“周阳五”名号威震梁军,是河东军中的一面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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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四月,李存勖下令,命周德威率大军返回晋阳,给李克用奔丧。各位注意,此时李克用已经去世两个月有余了,为什么李克用刚死的时候不让周德威回来奔丧呢?因为那时晋阳的局势不够明朗。周德威军中有不少义子团成员,如果他们和城内兄弟们里应外合,反对李存勖,那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包括周德威在内,军中大部分将领的家眷此时都在晋阳城内,李存勖此时已经控制了晋阳城,对收回兵权就又多了几分把握。

周德威回到晋阳后,将大军留在城外,自己孤身入城,趴在李克用的灵柩之上放声恸哭,闻者落泪。有人说周德威此举是在向李存勖表忠心。而我更愿意相信,周德威流下的每一滴泪,都是对逝去老大哥的无限缅怀。缅怀的不只是李克用,还有他们曾并肩作战、把酒言欢的滚烫岁月。

夏,四月,辛丑朔,德威至晋阳,留兵城外,独徒步而入,伏先王柩,哭极哀;退,谒嗣王,礼甚恭,众心由是释然。

——《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六》

周德威的回归对李存勖意义非凡,代表内忧已解,文臣武将尽数归心。是时候面对那个棘手的外患了,潞州城,此时可还被梁军围着呢。而李存勖也需要一份天大军功来彻底巩固自身的地位。还有什么功劳比解潞州之围,救国于危难更大呢,所以李存勖做出决定,亲征潞州。

众将纷纷反对,此举是否太过冒险?

数月以来,李存勖第一次露出自信的微笑,他说道:上党(潞州)是河东屏障,保不住上党,就保不住河东,到时候,在哪不是一样死。朱温一向畏惧先王,如今他听闻先王去世的消息,又看到我军班师回朝,一定认为我国此时有祸乱发生。加上我少年嗣位,不熟悉军事。朱温一定会轻视咱们,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骄兵必败,以我们愤激之众打他骄惰之师,一定如摧枯拉朽一般。解潞州之围,定千秋霸业,就在此役了!

帝知其无备,乃谓将曰:“汴人闻我有丧,必谓不能兴师。又以我少年嗣位,未习戎事,必有骄怠之心。若简练兵甲,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以吾愤激之众,击彼骄惰之师,拉朽摧枯,未云其易。解围定霸,在此一役!”

——《旧五代史·庄宗纪一》

李存勖说的没错,此时的朱温,已经有点半路开香槟的意思了。朱温不仅仅是轻视李存勖,甚至已经下令从潞州部分撤军了!也不能怪朱温,毕竟这唐末乱世,镇帅去世,二代能如此顺利完全权力过渡的情况可太少见了。加上李存勖“命周德威率大军撤离"这一障眼法让朱温更加确信,河东军已经从大敌变成大餐了。只要他留下部分兵力继续围困潞州,潞州弹尽粮绝、开城投降不过是时间问题。所以朱温决定,调潞州部分兵力驻屯晋州,以此防止其他势力如西边的李茂贞等人,趁乱来分食自己的胜利果实。

四月二十四日,李存勖与周德威一同从晋阳出发,五天后抵达潞州城外四十里的黄碾。之后他们于潞州城外的三垂冈下埋伏了起来,李存勖之所以没有马上发动进攻,是因为他还需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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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潞州城外大雾弥漫,李存勖知道,时机到了。他下令兵分两路,周德威率军攻打夹寨西北角,李嗣源率军攻打夹寨东北角。此时的梁军以为胜利在握,根本没有设置岗哨,等晋军冲进他们的营房时,很多人还处在睡梦之中。

己巳,晋王军于黄碾,距上党四十五里。五月,辛未朔,晋王伏兵三垂冈下,诘旦大雾,进兵直抵夹寨。梁军无斥候,不意晋兵之至,将士尚未起,军中惊扰。

——《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六》

也好吧,做着美梦,就死了。

然后晋军放火点燃了夹寨,火借风势蔓延,进一步引发了寨中刚起床梁军的混乱,他们衣服都没穿齐整就逃出营房,一路向南逃去。此时潞州的梁军主将符道昭因为逃得太过匆忙,慌乱之中从马上栽下,被晋军追上,斩于马下。

晋王命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为二道,德威攻西北隅,嗣源攻东北隅,填堑烧寨,鼓噪而入,梁兵大溃,南走。招讨使符道昭马倒,为晋人所杀,失亡将校士卒以万计。委弃资粮器械山积。

——《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六》

朱温听说梁军在潞州大败,夹寨已被攻克,大惊失色。他沉默了好长一会儿,缓过神来后,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生子当如李亚子,我的儿子们和他比,好似猪狗一般。李亚子就是李存勖的小名。

在三垂冈的营帐之外,李存勖看着遍野梁军尸体,不由感慨万千。从李克用离世,到他亲率大军破潞州之围,整整五个月,到此刻他才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河东之主。

这一刻的李存勖一定会想到约二十年前的那一晚。那时他的父亲李克用正值壮年,刚刚在刑州攻破了孟方立,为了庆祝胜利,李克用在三垂冈置酒,宴请诸将。酒宴上伶人演奏了西晋陆机的《百年歌》,歌曲由十首乐府组成,每首唱十年人生,十首便唱尽了人生百年悲欢。歌至人生衰老之际,曲调悲怆,满座宾客不禁悲从中来。而李克用却颇为乐观,捋着胡须,抱着年仅五岁的李存勖笑道:我总会老,可那时我的孩子也长大了啊。然后李克用指着三垂冈的群山说道:相信二十年后,这个孩子就能代替我在这里作战了吧。

初,克用破孟方立于邢州,还军上党,置酒三垂岗,伶人奏《百年歌》,至于衰老之际,声甚悲,坐上皆凄怆。时存勖在侧,方五岁,克用慨然捋须,指而笑曰:“吾行老矣,此奇儿也。后二十年,其能代我战于此乎!”

——《新五代史·唐本纪第五》

父亲,孩儿做到了!

诶父亲,伶人们唱歌也是真好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