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催款单又来了。
我捏着单子站在病房门口,母亲灰白的脸映在玻璃窗上。
只要再忍两年,协议到期,一切就都好了。
第二天回到公司,梁依晨穿着我的衣服走进来,脖子上挂着我妈留给我的玉坠。
她晃着脖子跟我说:“姐,你看这坠子,总裁给我时说这是他最珍视的东西。”我盯着那个玉坠,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没露出一丝波澜。
01
三年前那个下午,我站在医院走廊上,手里攥着母亲的诊断书。
胃癌,晚期,手术费三十万。
我家那点积蓄连零头都不够。亲戚借遍了,能卖的都卖了。我蹲在走廊尽头,把头埋进膝盖里,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谢峻豪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穿着黑色西装从我身边走过,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他的助理拦住我,问是不是赵诗涵。
我点点头。
助理把我带到医院旁边的咖啡厅,谢峻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协议。
“我父亲需要一个儿媳。”他说话很直接,“你不用做什么,只是挂个名。三年为期,期间不能公开身份。过了考验期,你就是谢家正式的女主人。”
“考验期?”我嗓子发干。
“对。三年内,你不能主动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关系。如果被人发现,协议作废,你净身出户。”他推过来一张支票,“这是三十万。你母亲的手术费。”
我看着那个数字。一笔写下去,我的人生就签出去了。
“为什么是我?”我问。
“你干净。”他说,“没有任何背景,也没有攀附的野心。我需要一个不惹事的妻子。”
我当时没有愤怒。生活已经把愤怒耗光了。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谈条件。母亲躺在病床上,等着那三十万救命。
“我签。”我说。
签完字那天晚上,我们领了结婚证。没有婚礼,没有婚纱照,甚至连一句“我爱你”都没有。他把我带到谢家老宅,让我见了他父亲谢老爷子。
老爷子坐在轮椅上,看我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记住,三年。”他说,“这期间不要给谢家惹麻烦。”
三个月后,老爷子去世了。谢峻豪接手了整个谢氏集团。
我提出来要上班。整天待在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我快疯了。
“去公司吧,但别让人知道你是谁。”谢峻豪同意了,“我给你安排个普通文员的职位。”
就这样,我以普通员工的身份进入了谢氏集团。
我的工位在行政部的角落,挨着打印机和饮水机。
同事们叫我“小赵”,没人多看我一眼。
我每天八点到,六点走,准时打卡,不迟到不早退。
日子过得像白开水一样,平淡但也安稳。
母亲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不错。医生说得定期复查,药不能断。每个月治疗费不少,但谢家的钱够用。我听话,守规矩,不想出任何岔子。
只要撑过三年,协议就结束了。
到时候,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谢太太。母亲也能享福了。
我每天都这么告诉自己。
可老天爷总喜欢捉弄人。
那天早上,我照常坐到工位上。隔壁的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赵,听说没?今天要来新人。”
“什么新人?”
“行政部的。听说长得可漂亮了,还不是一般关系进来的。”刘姐朝人事主管办公室努了努嘴,“罗志伟亲自面试的。”
罗志伟。
提起这个名字,我心里就有点发毛。
他是谢峻豪的远房表叔,四十多岁,在公司混了十来年。
这人油嘴滑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我不喜欢他看着我的眼神,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来就来吧。”我没当回事。
上午十点,梁依晨走进了行政部。
她穿着香奈儿套装,脚踩细跟高跟鞋,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整个人金光闪闪的,跟整个办公室的灰扑扑格格不入。
“大家好,我叫梁依晨,新来的行政专员。”她笑着自我介绍,声音甜得发腻,“以后请大家多关照。”
同事们都在交头接耳。刘姐在我耳边说:“这气场,一看就不简单啊。”
罗志伟亲自把她领到工位上。他的工位就在我对面,中间隔了两排桌子。梁依晨坐下后,罗志伟还特意给她倒了杯水。
“小梁,有什么事尽管找我。”罗志伟笑得满脸褶子。
梁依晨笑得更好看:“谢谢罗主管。”
从那天起,我平静的日子就被打破了。
02
梁依晨来了一个星期,公司群里就炸了锅。
先是她发定位在总裁办旁边的咖啡厅,配文“这里的咖啡真不错,以后要常来”。
然后是朋友圈晒了一张高层电梯的按钮照片,配文“总裁办的风景就是不一样”。
同事们开始偷偷议论。
“她不会真跟总裁有关系吧?”
“谁知道呢,总裁夫人咱们谁也没见过。”
“长得那么漂亮,保不齐……”
“你没看罗志伟对她那态度,跟伺候祖宗似的。”
这些话我都听着,但没吭声。
那天下午,我去茶水间接水,正好撞见梁依晨在里面打电话。她背对着我,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妈,你放心,我这边好着呢。你女儿现在可是总裁面前的红人。对,他们总裁对我特别好,天天让我去他办公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
“罗主管说了,总裁对我有意思。就是现在还没公开。等公开了,我就是总裁夫人,你就不用上班了。”
我端着杯子站在门口,手有点发抖。
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谢峻豪真的对她有意思?不,不可能。谢峻豪那个人虽然冷冰冰的,但至少不花心。三年了,他从没让我怀疑过什么。
可万一呢?
我心里乱得很。
梁依晨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哎,你是行政部的吧?”她打量着我,“叫什么来着?”
“赵诗涵。”
“哦,对对对。”她笑得甜,“姐,你在这公司干多久了?”
“三年。”
“三年还是个普通文员?”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瞧不起,“姐,你也太不会来事了吧。在这公司得会混才行。”
我没搭话,接了水就往外走。
“姐,”她在身后叫住我,“你知道总裁夫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听罗主管说,总裁夫人长得很普通,是什么小门小户家的。听说总裁根本就不喜欢她,是家里逼着娶的。”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这叫什么婚姻啊,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梁依晨还在说,“这年头,女人得靠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没回头,径直走回了工位。
那天晚上回家,谢峻豪在书房看文件。我倒了杯水端进去,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公司新来那个梁依晨,你认识吗?”
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谁?”
“行政部的,新来的。”
“不认识。”他继续看文件,“怎么了?”
“没事。”我把话咽了回去。
如果说出来,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吃醋?协议上可没规定我不能吃醋。就算真有什么,我也没立场说什么。我们之间只有一纸协议,没有感情。
可心里还是堵得慌。
第二天,梁依晨脖子上多了一条丝巾。Gucci的,蓝白相间,看起来眼熟。
刘姐凑过来说:“那条丝巾她昨天还没有,今天就有了。你猜她跟谁出去了?”
我心里一沉。
那条丝巾是我上周落在谢峻豪车上的。
我清楚记得,那天去逛街,觉得热就摘下来放副驾上了。后来就忘了拿。谢峻豪那天晚上出差,第二天也没开那辆车。
怎么会到了梁依晨脖子上?
我盯着她看了半天。她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冲我甩了甩丝巾。
“姐,好看吗?”她明知故问。
“好看。”我干巴巴地说。
“总裁送的。”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他说这颜色衬我。”
我整个人僵住了。
下午下班,我特意在车库等谢峻豪。他出来时看到我,愣了一下。
“有事?”
“我那条丝巾呢?”
“什么丝巾?”
“上周落在你车上的,蓝白那条。”
他想了一会儿:“哦,那条。我让司机拿走了,让他清洗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
我心里松了松。是司机拿走了,不是他送的。
可司机怎么会给梁依晨?难道她跟司机也有关系?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一个星期,梁依晨越来越过分。
她开始在办公室里炫耀各种小东西:一副耳环,说是总裁送的;一条手链,也是总裁送的;一个小钱包,还是总裁送的。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有些人开始巴结她。
刘姐私下跟我说:“小赵,你看这小梁,多半是要飞上枝头了。咱们还是跟她搞好关系。”
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在冷笑。
傍晚加班,我去楼下便利店里买了个饭团。走到公司门口,发现自己的工位灯还亮着。我走近一看,梁依晨正坐在我椅子上翻我桌上的文件。
“你干什么?”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她被吓了一跳,站起来。
“没、没什么,我找文件呢。”她笑得有点心虚。
“我的文件里有什么你要找的?”
“姐,你这话说的。不都是公司资料吗,谁的不一样。”
我走过去,把自己桌上的文件收好。她站在旁边,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我桌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我跟母亲的合影。
“这是你妈?”她指着照片。
“嗯。”
“你妈挺精神的。”她笑了笑,“姐,你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我敷衍道。
“那就好。”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姐,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跟总裁熟,你要有麻烦,我帮你说说话。”
我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跟总裁,什么关系啊?”
她脸一红,低下头:“这个嘛……反正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红晕来得太快了。
我心里一凉。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谢峻豪出差了,整栋别墅就我一个人。我打开衣柜,看着那些我几乎没怎么穿过的名牌衣服,心里空落落的。
我开始害怕。
怕梁依晨说的是真的,怕三年之约只是一个玩笑,怕自己这三年隐忍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协议白纸黑字写着:不能主动暴露身份。
我只能忍。
03
这天一早,我走进茶水间,看见自己常用的杯子被人扔进了垃圾桶。
杯子摔成了两半,上面还沾着咖啡渍。
“谁干的?”我拿着碎掉的杯子的手在发抖。
刘姐走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梁依晨。她说什么破杯子也配上在公司放,就给你扔了。”
我攥着那两半碎杯子,站在茶水间里半响没动。这个杯子是我过生日时谢峻豪送的,虽不是什么名贵东西,但好歹算我们之间一点纪念。
“小赵,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刘姐劝我,“她现在可是红人,得罪不起。”
我深吸一口气,把碎杯子扔回垃圾桶,洗了洗手,回了工位。
梁依晨正坐在自己位置上涂指甲油。她看我进来,翘着嘴角笑了笑:“姐,刚才不小心把你的杯子弄掉地上了,碎了。回头我赔你一个。”
“不用了。”我坐回座位上,头都没抬。
“那怎么行,我说赔就赔。”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姐,你看你桌上这照片,也不换个好看的相框。改天我给你买个。”
“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咱们是同事嘛。”她说着拿起我桌上的相框,“这是你跟阿姨的合影吧?阿姨气色真好。不知道阿姨现在住哪儿呢?”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
“关心你嘛。”她笑得更甜了。
但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晚上下班回家,我给谢峻豪打了个电话。
“梁依晨来公司的事,你知道吗?”我问。
“知道。罗志伟面试的。”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她……”我顿了一下,“她总是拿你的东西出来显摆。那些东西,都是我落在你车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罗志伟在中间搞什么鬼?”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但你得管管她。”
“知道了。我回去处理。”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了些。谢峻豪虽然话不多,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办。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早到了半小时。刚进办公室,就看见自己桌上的文件被人动过了。抽屉开着,里面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
我立刻去找罗志伟。
“罗主管,我的办公桌被人翻过。”
他抬起头,一脸无辜:“是吗?会不会是你自己忘记锁了?”
“我锁了。”
“那就奇怪了。”他站起来,走到我工位前看了看,“小赵,你桌上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没有。但这是我的私人空间。”
“什么私人空间,公司的东西就是公司的。”他摆摆手,“你别太介意,我让人给你换个锁。”
他说话时,眼睛总往我身上瞟。那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
“不用了。”我说,“我请个监控。”
“请监控?”罗志伟脸色变了,“没必要吧,多大点事。”
“我东西丢了,我负责。”
“你……”他刚要说什么,梁依晨踩着高跟鞋进来了。
“哟,怎么了?”她一脸八卦。
“没事。”我转身要走。
“别走啊姐。”她拉住我,“我昨天说赔你杯子,今天给你带来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崭新的保温杯。大牌的,少说也得五六百块。
“这太贵了,我不能收。”我想推辞。
“不行,必须收。”她把杯子塞到我手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大家都是同事,别见外。”
旁边的同事都在看着。刘姐冲我使眼色,让我收下。
“谢谢。”我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
“不客气。”她笑得很甜,“以后有什么需要,姐直接跟我说。我在这公司还是有点面子的。”
我拿着那个杯子,回到座位上,把它放在抽屉里。我不想用她送的东西。
可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刘姐悄悄把我拉到楼梯间。
“小赵,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跟罗志伟没什么过节吧?”
“没有。”
“那就奇怪了。我昨天去罗主管办公室送文件,听见他在打电话,提到了你的名字。”
“他怎么说?”
“没听太清,就听到他说‘赵诗涵那丫头,别让她坏了好事’。”刘姐看着我,“小赵,你在公司没得罪什么人吧?”
“那你小心点。”刘姐拍拍我的肩膀,“梁依晨跟罗志伟走得太近了,我总觉得这两人在搞什么名堂。”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罗志伟知道我是谁吗?他为什么要在电话里提到我的名字?
我越想越不对劲。
04
转机出现在那个周末。
我回娘家看母亲。她恢复得不错,能下床走动了。我扶她在小区里散步,她突然提起一件事。
“诗涵,上周有个叫梁依晨的姑娘来家里看你。”
我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妈,谁让她进来的?”
“她说你同事,还说你让她来拿什么东西。”母亲说,“我看她挺热情的,就让她进门了。她坐了一会儿,还看了家里不少照片。”母亲顿了顿,“对了,她还说想看看你小时候戴的那个玉坠。”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你给她看了?”
“她问起来了,我就拿出来给她看了看。”母亲说,“她说好漂亮,我就让她戴了一会儿。”
“现在玉坠呢?”
母亲愣了一下:“那天她走的时候,说忘了把玉坠给我了。后来说要给我寄回来,一直没收到。”
我眼前一片发黑。
那玉坠是我姥姥留给母亲的,母亲戴了几十年。对我妈来说,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妈,你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我……”母亲有点委屈,“她说是你同事,我就没多想。”
我忍着没发火。母亲还在病中,不能受刺激。
“妈,以后不要随便让人进门。”我说,“除了我,谁也别让进。”
“知道了。”母亲点点头,“那个玉坠要不要紧?”
“要紧。”我说,“我去找她要。”
那一刻,我心里憋了很久的火,终于烧起来了。
梁依晨,这次你过分了。
周一上班,梁依晨脖子上多了个坠子。
正是我妈那个玉坠。
她看我在盯着她,故意晃了晃脖子:“姐,好看吗?”
“好看。”我一字一顿地说,“那是我妈的东西。”
“你妈的东西?”她装作很惊讶,“不可能吧,这是总裁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他最珍视的东西,让我好好保管。”
我死死盯着那个玉坠,指甲掐进掌心。
“梁依晨,你再说一遍,谁给你的?”
“总裁啊。”她笑得灿烂,“怎么,姐,你不会以为这是你妈的吧?你妈那种小门小户,哪里买得起这种好玉。”
同事们都看着这边。
“小赵,算了。”刘姐拉着我,“别跟她计较。”
“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我甩开刘姐的手,走到梁依晨面前,“那玉坠,现在,还给我。”
“凭什么?”她往后缩了缩,“这是总裁送我的。”
她眼神闪躲,但腰板挺得直。
“送你的?”我冷笑,“你见过总裁?”
“当然见过。”
“那你说,总裁办公室在几楼?”
“十……十八楼。”
“错。二十楼。”
她脸一白。
“我再问你,总裁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西装?”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不知道,因为你根本没见过他。”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到,“你脖子上的玉坠,是趁着去我家,从我母亲那里骗来的。你根本没资格戴它。”
“你胡说!”她提高了声音,“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现在就给总裁打电话,让他来对质?”
她脸色彻底变了。
旁边的人都安静了。刘姐张着嘴,愣在那里。
“你……你跟总裁什么关系?”梁依晨的声音在发抖。
“你跟总裁什么关系,我跟他就是什么关系。”我说完这话,转身回了座位。
办公室里像炸开了锅。
“什么?小赵也认识总裁?”
“她不是在吹牛吧?”
“我看不像,她刚才那个气势……”
我坐在工位上,手机在手里转着。
我知道,这一下捅了马蜂窝了。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05
那天下班,罗志伟把我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小赵,你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
我坐下,没说话。
“今天你跟梁依晨那事,我都听说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赵,你跟谢总,真有什么关系?”
他问得很随意,但眼神里藏着试探。
“罗主管,你问这个干什么?”
“关心你嘛。”他放下杯子,“你是我的下属,我怕你被人欺负。”
“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他点点头,“不过,小赵,你说话做事要小心点。公司里人多嘴杂,你刚才那话要是传出去,对你不好。”
“什么话?”
“就是你说你跟总裁……”他笑了笑,“这种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说的是实话。”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小赵,你……”
“罗主管,你是我老公的远房表叔,应该很清楚他的婚姻状况。”我站起来,“既然你知道,就别问了。”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你……你真的?”
“你觉得呢?”
我从他办公室走出来,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这一赌赌得很大。如果罗志伟把这事捅出去,我的婚姻就完了。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天,我请假去了一趟医院。母亲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松了口气,准备回去上班。
走出医院大门,我看见了罗志伟的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冲我招手。
“小赵,上车,我有话跟你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罗主管,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他笑了笑,“小赵,你妈这病,花了不少钱吧?”
我心里一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发动车子,“我只是在算一笔账。你妈每个月的药费、治疗费加起来,少说也得一两万吧。你一个普通文员的工资,怎么负担得起?”
“那是我的事。”
“小赵,你别紧张。”他笑得更深了,“我只是想帮帮你。”
“帮我?”
“对。谢总给了你多少钱,我也能给你多少。”他凑近我,“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离开谢总。”
我愣住了。
“罗主管,你到底想干什么?”
“实话跟你说吧。”他靠在椅背上,“我在这公司干了大半辈子,一直是个小主管。但我想要的,远不止这些。谢家有钱,可那些钱不该全归他们谢家。我也姓谢,虽然只是旁支,但好歹是亲戚。”
“你想吞谢家?”
“别说得那么难听。”他摆摆手,“我只是想得到我应得的那一份。谢峻豪娶了个来路不明的老婆,这事要是让他爸知道了,他爸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他看着我,“你主动提出离婚,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妈治病的。然后你消失。这样大家都好。”
“你以为谢峻豪会听你摆布?”
“他会的。”罗志伟笑得阴森,“因为我知道他的秘密。他当初娶你,就是因为他爸立下的规矩。他爸留下的遗嘱里有一条:如果三年内谢峻豪管不住自己的老婆,让外人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他的继承权就作废。到时候,谢家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的贪婪再也藏不住了。
“所以,你故意让梁依晨来缠着我?”我忽然明白了。
“聪明。”他拍了拍手,“她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从她进公司第一天起,我就告诉她,总裁看上她了。她信了,开始到处显摆。她越显摆,你就会越紧张。你一紧张,就容易出错。”
“你……”
“而且,我还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他指了指医院的方向,“你妈。我让人查了你妈的病历,她需要长期治疗。你要是没有谢家的钱,她活不过三年。”
我浑身冰凉。
“所以,小赵,你好好想想。”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要么主动离婚,我给你五十万。要么,我把你的身份公布出去,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你妈也等着断药吧。”
他把我放下来,开车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腿在打颤。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去医院陪母亲。
她睡得很安稳,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能让她知道。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06
三天期限很快就到了。
这三天里,我像行尸走肉一样上班、下班。梁依晨还是那样招摇,见了我故意晃脖子上的玉坠。我没心情跟她较劲。
罗志伟每天都从我工位前走过,每次都用那种“你考虑好了吗”的眼神看我。
我没理他。
第四天早上,公司开例会。各部门经理、主管都到了。罗志伟也去了。
我坐在工位上发呆,忽然听到会议室方向传来争吵声。
“罗志伟,你这是在做什么?”是销售部王经理的声音。
“没什么,我只是在向董事长汇报情况。”
“什么情况?”
“关于咱们公司,有员工冒充总裁夫人的情况。”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会议室的门开着,罗志伟的声音传出来:“我查过了,公司里有个员工,一直在造谣说自己是总裁夫人。这种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的形象,必须严肃处理。”
“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我当然有证据。”罗志伟说着走出来了,朝我这边走过来。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赵诗涵,你是不是跟别人说过,你是总裁夫人?”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没说过。”我说。
“可我在监控里看到,你亲口告诉梁依晨,你认识总裁。”罗志伟扬了扬文件夹,“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解释,那就是默认了。”他冷笑一声,“赵诗涵,你真是胆子不小啊。总裁夫人这种话也敢乱说。你知不知道,这种事要是传出去,对公司影响多大?”
“罗主管,”我慢慢站起来,“你确定要在这说?”
“怎么,还想威胁我?”
“不是威胁你。”我拿起手机,“我只是想打个电话。”
“给谁打?”
“给我丈夫。”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你丈夫?”罗志伟的表情有点僵硬,“你丈夫是谁?”
“你猜。”
我拨通了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
“老公,我在公司,你能下来一趟吗?”
“好。”谢峻豪只回了一个字。
挂了电话,我看着罗志伟。
“你等着吧。”
他说不上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的人都伸着脖子看。
梁依晨从人群里挤进来:“怎么,赵姐,你真的认识总裁?”
“认识。”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做文员?”
“因为我喜欢。”
“行了。”我没让她说完,“你想说什么,等总裁来了再说也不迟。”
整个行政部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所有人都在门口张望着。
没过几分钟,电梯门开了。谢峻豪走出来,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严肃。
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朝我走过来。
整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他走到我身边,停下脚步。
“怎么了?”
他问得很温柔。
我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
“老公,你什么时候又找了个新老婆?”
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
谢峻豪愣住了。
整个办公室死一样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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