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海津市国际机场,货运通道的冷光灯惨白得刺眼,像是一层揭不开的霜,铺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机油和尘土的腥气。

“我不签!这不是我闺女!你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认!”

周得柱死死扒着那口刚刚运回来的黑漆棺木,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旁边的老伴刘玉兰早就瘫软在地上,头发散乱,像一滩烂泥,嘴里只剩下了无意识的呢喃:“晓芸啊……我的晓芸啊……”

雷刚站在警戒线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里的烟蒂快要烧到手指了。

那具尸体虽然经过了跨国转运和冷冻处理,面部有些浮肿,但五官轮廓分明就是周家的独生女周晓芸。

日本警方传来的DNA比对报告、随身护照、衣物,甚至那块不仅只有父母知道的手表,都对得上。

铁证如山。

可周得柱刚才掀开尸体衣服的那一瞬间,却像触电一样弹开了。

老头子指着尸体左腰侧的一块光洁皮肤,疯了一样吼道:“我闺女这儿有块红胎记!指甲盖大小!生下来就有!这人身上没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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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海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雷刚正对着一碗泡面发愁。

最近局里没大案,尽是些偷鸡摸狗的琐碎事,闲得他浑身骨头缝都在痒。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候炸响了,是负责户籍和出入境的同事老张打来的。

“雷队,有个事儿不太对劲,我想着得跟你通个气。”

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还没完全消化信息的震惊。

“辖区里有个叫周晓芸的,28岁,昨晚日本领事馆那边发来协查通报,说是在箱根那边遭遇了泥石流,人没了。”

雷刚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不清地回道:“意外事故找外事办啊,找我干嘛?”

“问题就在这儿。”

老张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姑娘家里人刚才来报案说失踪,可他们嘴里的失踪地点是本市的图书馆,他们压根不知道闺女去了日本。”

雷刚筷子一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半小时后,雷刚在接待室见到了周晓芸的父母。

周得柱是钢厂退休的老钳工,背有些驼,两只手粗糙得像树皮,刘玉兰则是一脸惊慌失措的家庭主妇模样。

“警察同志,晓芸说是去图书馆查资料,准备考在职研究生,这都两天没回来了,电话也打不通。”

刘玉兰一边抹泪一边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马尾,戴着黑框眼镜,笑得温婉文静,一看就是那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的乖乖女。

雷刚接过照片扫了一眼,脑子里却浮现出老张刚才传过来的另一份资料。

那是周晓芸的出入境记录和她在社交媒体上的小号截图。

在那另一个世界里,这个戴眼镜的乖乖女,化着浓艳的烟熏妆,穿着大胆的吊带裙,在镜头前笑得肆意张扬。

而在她最近的一条动态里,定位显示正是日本箱根的一家高端温泉酒店。

配文只有四个字:“奔赴山海,去见那个懂我的人。”

“大爷,大娘,你们确定晓芸是一个人去的图书馆?”

雷刚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当然!晓芸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下班就回家,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

周得柱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里满是身为严父的笃定。

雷刚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对上了。

典型的“双面人”生活。

在父母面前是只会读死书的乖乖女,在网络背后却是渴望激情和释放的叛逆灵魂。

这种反差,往往是悲剧的温床。

“大爷,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核实一下,您得挺住。”

雷刚斟酌着词句,慢慢把日本方面的消息说了出来。

那一瞬间,雷刚眼睁睁看着周得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没护照怎么去日本?她哪来的钱去日本?你们搞错了!肯定是重名!”

周得柱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唾沫星子喷了雷刚一脸。

可雷刚知道,在这个大数据时代,搞错一个人的身份,比中彩票头奖还难。

除非,有人故意制造了这个错误。

随着调查的深入,那个“懂她的人”浮出了水面。

高志远,32岁,海津市一家科技公司的合伙人,名校海归,典型的精英男。

雷刚是在医院的病房里见到高志远的。

这家伙也刚从日本被接回来,腿上打着石膏,脸上还有没消退的擦伤,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悲痛。

“雷警官,如果能换,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

高志远靠在床头,声音沙哑,眼眶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被角。

“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雷刚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神像钩子一样盯着高志远的脸。

“那天我们住在箱根的一家半山酒店,晚上晓芸说想去后面的露天私汤泡一会儿,我看天气预报说有雨,劝她别去,但她非要去。”

高志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说那是她第一次出国,想体验一下雪中温泉的感觉。”

“我就在房间里处理工作,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我就听见外面轰隆一声巨响,像打雷,又像是什么东西塌了。”

“我冲出去的时候,后面的山坡已经垮下来了,全是泥浆和石头……我喊她的名字,拼命地喊,可是除了雨声,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儿,高志远掩面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雷刚冷眼看着,没递纸巾,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既然是私会网友,为什么你是单独开的房间?”

这个问题很尖锐。

按照常理,成年男女跨国奔现,通常不会分房睡。

高志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雷刚会关注这个细节,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晓芸是个很传统的女孩,她说还没做好准备,我尊重她。”

回答得滴水不漏。

完美得简直不像真的。

雷刚走出病房的时候,助手小赵正拿着一叠资料在门口等着。

“雷队,日本警方发来的现场勘查报告到了。”

小赵的脸色不太好看,“确系自然灾害引发的泥石流,当时那个区域正好是受灾中心。”

“而且,高志远的行踪我们也核实了,事发当时他确实在房间里接入了公司的视频会议,有五六个高管都能作证,会议记录的时间戳也没问题。”

雷刚接过报告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天灾,意外,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悲伤的巧合。

只有周得柱在停尸房的那句咆哮,像根刺一样扎在雷刚心里。

“胎记……真的会因为尸体腐烂或者撞击消失吗?”

雷刚问了一句法医出身的小赵。

小赵摇了摇头:“表皮擦伤有可能掩盖,但如果是真皮层的胎记,除非那块皮被彻底削掉了,否则不可能凭空消失。”

“刚才外事办的人说,尸体腰部完好,没有大面积缺损。”

雷刚的脚步猛地顿住。

如果腰部完好,胎记却没了。

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死的人,根本就不是周晓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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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似乎一下子从“意外事故”变成了“身份谜团”。

为了搞清楚尸体的真实身份,雷刚申请了二次尸检,并且强制要求采集周得柱夫妇的血样进行DNA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的那48小时,对于周家老两口来说,简直是凌迟。

周得柱整个人老了十岁,坐在局里的长椅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女儿的照片,嘴里不停地念叨:“不是晓芸,肯定不是晓芸,我闺女还活着,她肯定躲在那儿不敢回家……”

刘玉兰则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雷刚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作为刑警,他只信证据。

终于,鉴定中心的主任拿着报告走出来了。

雷刚立刻迎了上去,还没开口,主任就把报告递到了他手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雷队,结果出来了。”

“直接说结论。”

雷刚翻开报告的手有点抖。

“匹配度99.99%,确认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主任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走廊里。

雷刚愣住了。

正在长椅上等消息的周得柱听见这话,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报告,却因为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基因图谱,急得眼泪直流。

“啥意思?你们说啥意思?”

“大爷……”

雷刚觉得喉咙发干,“科学鉴定结果显示,那具尸体……确实是周晓芸。”

“放屁!”

周得柱一把撕碎了报告,碎片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那是机器!机器能有人准吗?我是她爹!我给她洗了三年的澡!她身上几颗痣我都清楚!那不是我闺女!”

老头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雷刚看着这一地狼藉,心里却也泛起了嘀咕。

DNA是不会撒谎的。

但周得柱那笃定的眼神也不像是装疯卖傻。

如果尸体是周晓芸,那胎记去哪了?

如果尸体不是周晓芸,那DNA怎么解释?

这中间,一定有一个环节出了致命的纰漏。

“查!给我查样本来源!”

雷刚把小赵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吼道,“去日本取样的过程,样本回国的过程,还有刚才咱们采样的过程,有没有可能被人掉包?”

小赵一脸为难:“雷队,这流程都是严格监管的,日本那边是国际刑警协作,咱们这是在局里采的,谁能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掉包啊?”

雷刚没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远处高志远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

尽管雷刚心里有一万个疑点,但程序正义面前,他无法仅凭家属的直觉立案侦查。

局领导找雷刚谈了话。

“雷刚,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同情家属,但证据链是闭环的。”

局长敲着桌子,“日本警方的结案报告、DNA鉴定结果、事故现场勘查,所有证据都指向这是一起意外。你再耗下去,就是浪费精力,也是在往家属伤口上撒盐。”

雷刚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局长说得对。

但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雷刚又去了一趟高志远的公司。

这一次,他是以私人身份去的。

高志远已经出院了,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腿上还缠着纱布,正在处理文件。

看到雷刚进来,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很有礼貌地让秘书倒了茶。

“雷警官,还在吗?”

高志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让人抓狂。

“随便聊聊。”

雷刚没喝茶,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高志远办公桌上的一张合影上。

那是他和周晓芸的合影。

照片上,周晓芸笑得很甜,背景是海津市的一家网红餐厅。

“你们认识多久了?”雷刚问。

“半年多吧,网上认识的,聊得很投缘。”

高志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温柔,“她很单纯,像一张白纸,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太难得了。”

“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不公开?为什么要让她瞒着父母?”

雷刚突然发难。

高志远叹了口气:“是她不想让父母担心,你也看到了,她父母……控制欲很强。她想等我们感情稳定了,再慢慢跟家里说。”

“那次去日本,是谁提议的?”

“是她。”

高志远回答得很快,“她说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雷刚盯着高志远的眼睛看了足足一分钟,试图从那双看似真诚的眸子里找到一丝破绽。

但是没有。

这个男人简直无懈可击。

就连他说起周晓芸时的那种遗憾和惋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海津市的霓虹灯亮了起来,繁华得让人眼晕。

雷刚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

难道真的就是一场意外?

难道周得柱真的是因为接受不了现实而产生的癔症?

回到局里,小赵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桌上摊开着这次案件的所有卷宗。

雷刚走过去,轻轻拿起那份日本警方传回来的现场照片复印件。

照片拍得很清晰,泥石流过后的废墟,被压扁的建筑,还有那具刚被挖出来、满身泥泞的尸体。

雷刚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每一张都看过几十遍了。

那种无力感越来越强。

他准备把卷宗合上,放弃这个没有任何抓手的案子。

就在他准备关掉台灯的那一瞬间,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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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行车记录仪的截图。

那是停在酒店停车场的一辆游客的车,正好对着事发的后山坡方向。

因为距离太远,又是雨夜,画面非常模糊,只能隐约看到泥石流冲下来的那一瞬间,腾起的烟尘和倒塌的树木。

这张照片之前被技术科分析过,结论是没有任何价值,因为画面里没有人,只有灾难发生的景象。

但此刻,雷刚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了照片左下角的一个极不起眼的黑点上。

那是停车场边缘的一棵樱花树。

树下,有一个模糊得几乎看不清的影子。

雷刚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咚咚咚的撞击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

他迅速打开电脑,把那张电子版照片调出来,导入专业的图像处理软件。

放大。

再放大。

锐化处理。

去噪点。

那个黑点逐渐在屏幕上显露出轮廓。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

因为雨衣的遮挡,看不清脸,甚至分不清男女。

但是,那个人的姿势很奇怪。

他在泥石流刚刚发生的那一瞬间,不是惊恐地逃跑,也不是回头张望。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手里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部手机。

他在录像。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逃命、在尖叫、在被死亡吞噬的瞬间,这个人却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站在安全的角落里,记录着这场灾难。

这本身就足够反常。

但让雷刚真正感到毛骨悚然的,并不是这个行为。

而是当他把那个模糊的手机屏幕再次进行极限放大处理后,虽然画面已经全是马赛克,但他依然辨认出了一抹诡异的光亮。

那是手机闪光灯在雨夜中反射出的光。

而在那光亮映照的一瞬间,雷刚看清了那个穿雨衣的人手腕上露出的一截袖口。

那是一件衬衫的袖口。

袖口上,有一枚造型非常独特的袖扣。

雷刚手里的烟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烧到了手指,一阵钻心的疼传来,但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