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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北民间有句俗语“一块馍能顶三天饿”,不仅说出了壮馍实打实的热量,也道出了农耕时代百姓对食物最朴素的期待——顶饱、解馋、给人力气。

■程浏可/文

平原的晨曦刚漫过老城的屋脊,铸铁鏊子已经在煤火上温得发烫,擀得匀实的面饼裹着饱满的肉馅落下去,只听“滋啦”一声,白雾腾起,香气一下子被激发出来,顺着风穿过半条街。

这便是豫北地区的地域特色美食——濮阳壮馍。壮馍之“壮”,形如其名。直径约30至50厘米、厚约5至7厘米,整块馍重可达七八斤,透着中原饮食特有的敦厚实在。

半煎半烙大约二十分钟,浑圆厚实的壮馍就可以出锅了。壮馍两面金黄焦脆,浓郁的肉香顺着饼缝往外冒,趁热咬开,饼皮咔嚓作响,紧接着滚烫的肉汁顺着舌尖漫开。壮馍的饼皮层层相叠,但滋味又各不相同,外层焦香脆韧,内层略软吸满了汤汁,而肉馅扎实不散,粉皮滑润,葱香解腻,一口下去,麦香、肉香、油香层层叠叠涌上来,口感丰富。

一块地道的濮阳壮馍,做起来全是功夫——要选高筋面粉,温水和面,反复揉压;馅料讲究“七分瘦三分肥”,手工切成肉丁而非肉泥,配上泡软的粉皮、切碎的大葱,佐以香料调味,拌得油润鲜亮;擀皮、铺馅、收口、压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落到鏊子上小火慢煎。壮馍的馅料也不尽相同,牛肉、羊肉、猪肉,一般会搭配大葱和粉皮,而我的老家八公桥一带,则喜欢在壮馍里再加上鸡蛋,既能吃到肉丁的筋道,还能吃到鸡蛋的软糯,两者中和得恰到好处。

壮馍不仅要趁热吃,还得分着吃、配着吃。一大块壮馍,切成八小块儿,一个人吃两小块儿基本就饱了。壮馍馅料十足,不需要再加特别的菜,只需配上一碗酸辣的丸子汤或者咸香的西红柿鸡蛋汤,已经是扎扎实实的一餐。豫北民间有句俗语“一块馍能顶三天饿”,不仅说出了壮馍实打实的热量,也道出了农耕时代百姓对食物最朴素的期待——顶饱、解馋、给人力气。

壮馍名字的由来在民间有各种传说。一说八公桥有个书生,苦读之时,母亲制作肉饼以供他夜读充饥,后书生高中状元,此饼便被百姓称为“状元馍”,久而久之,随着口音和字义的演变,就成了“壮馍”。也有一说,濮阳地处中原南北要冲,农耕发达、战事频仍,百姓将肉馅裹入面饼、煎至耐存,送给出征将士壮行祈福,于是取“壮行”“壮身”之意,“壮馍”由此得名。而无论是书香功名还是沙场豪情,虽传说几经演变,但“壮”的内核始终未变。

我对壮馍的喜爱源于幼时生活。幼时夏天我住在伯母家,大伯一早下地干活,伯母在家里喂好了猪和鸡,便开始烙壮馍。正午,伯母在食筐里把壮馍放好,就带着我给大伯送馍。我们仨在树荫下席地而坐,一起吃壮馍。大伯三两口,一块儿壮馍就下肚了。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热乎的壮馍吃得大伯一身汗。但壮馍不来虚的,两块儿壮馍吃下去,大伯的肚子就不叫了。稍微打个盹儿,大伯便继续干活儿。庄稼地也不来虚的,汗水洒下去,庄稼也长得节节高。

长大后在外地求学工作,很少能吃到壮馍,总盼着回家乡时那热气腾腾的一口。难得假期回到家,不用我提,父母也早早就惦记着。“拿上筐子敞着装,壮馍不能捂,捂了就不好吃了。”我还没睡醒,就能隐约听到母亲让父亲上街给我买壮馍。饭桌上,一口壮馍一口汤,一直暖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