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离婚那天

我叫方磊,今年三十八岁,在城东开了家小汽修店。

说起我和周敏的事,得从七年前那个夏天讲起。那天太阳毒得很,柏油路面晒得冒泡,我穿着满是油污的工作服,刚从车底下钻出来,就看见她站在店门口。

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说实话,结婚五年,我很少见她打扮得这么正式。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磊,我们谈谈。”

我擦了擦手上的机油,领着她进了后面的休息室。那间屋子也就十来平米,一张折叠床,一个旧沙发,墙上贴着几张汽车海报。她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这半年她加班越来越频繁,回家越来越晚,有时候半夜还在接电话。我问过几次,她只说公司项目多。

“我们离婚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感,但真听到这句话,还是觉得胸口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为什么?”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是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小雨的抚养权也给你。我每个月付两千块抚养费。”

我没看那些纸,盯着她的眼睛:“我问你为什么。”

她避开了我的目光,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条老街,对面是家五金店,老板正躺在躺椅上扇扇子。“我们不合适,方磊。五年了,我累了。”

“是因为他吗?”我说的是她那个男助理,姓宋,叫宋涛。我见过两次,长得斯斯文文的,戴副金丝眼镜,开一辆奥迪A6。

她转过身,脸色有些难看:“跟他没关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非要离?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你改不了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每天跟汽车打交道,我跟数据报表打交道,我们连共同话题都没有了。”

“那小雨呢?她才四岁。”

提到女儿,她眼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跟着你比较好。我经常出差,照顾不了她。”

那天我们谈了很久,从下午两点一直谈到天黑。最后我还是签了字。不是因为我想通了,而是因为她说了句话:“方磊,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放我走。”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出来的时候,她站在台阶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角有点红。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奥迪,宋涛坐在驾驶座上,冲我点了点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才蹲下来点了根烟。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四五次才点着。

回到家,小雨正在客厅看电视。我妈坐在旁边择菜,看见我进来,问:“办完了?”

“嗯。”

她把菜放下,抱起小雨回了房间。我知道她想哭,不想让孩子看见。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了整整两包烟。楼下传来邻居家的炒菜声,小孩的哭声,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这些声音都跟我没关系了,就像周敏说的,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二章 单亲爸爸的日子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难熬。

小雨才四岁,正是黏人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我就得起床,给她热牛奶,煎鸡蛋,扎辫子。刚开始我根本不会扎,笨手笨脚的,揪得她哇哇叫。后来我妈教了我好几次,总算能扎个像样的马尾了。

送她去幼儿园之后,我才赶去店里。汽修这行,活儿来了就得干,有时候忙到晚上八九点才能收工。我妈帮我接孩子,做饭,洗衣服。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得跟着我操心。

有天晚上我回到家,看见小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面前摆着一幅画。画上有三个人,一个大人在中间,左边一个小人,右边一个小人,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我”。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这孩子,天天问我妈妈去哪了。”

我把小雨抱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妈妈...妈妈...”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小脸,心里酸得不行。那时候我在想,周敏到底是怎么狠下心的?四岁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头一年,周敏每个月按时打抚养费过来,偶尔打个电话问问小雨的情况。后来电话越来越少,抚养费倒是没断过,只是变成了自动转账。

第二年春天,我听以前的同事说,周敏升职了,成了公司的副总经理。宋涛也跟着水涨船高,当了部门经理。他们俩在公司出双入对,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不在意是假的。有天晚上喝了点酒,我开车到她公司楼下,看见她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在一群人簇拥下走出大楼。宋涛跟在旁边,替她拉开车门。她弯腰上车的时候,我看见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确实不属于我了。或者说,从来就没属于过我。

我发动车子,掉头走了。回到家,小雨还没睡,抱着个布娃娃坐在沙发上等我。看见我回来,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爸爸干活呢。”我抱起她,“走,睡觉去。”

“爸爸,老师说下周日是母亲节,要我们给妈妈做贺卡。可是我没有妈妈。”

我喉咙一紧,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我说:“你有妈妈,只是她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那她能收到我做的贺卡吗?”

“能,肯定能。”

那天晚上哄完小雨睡觉,我翻出手机,找到周敏的电话。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响了七八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这次接通了,但接电话的是宋涛。

“方哥,周总在开会,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没事。”我挂了电话。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主动联系过她。

时间过得快,转眼小雨上了小学。她学习不错,性格也开朗,从来不问我关于妈妈的事。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什么都明白。有次开家长会,老师让每个孩子说说自己的梦想。轮到小雨,她说:“我想当医生,治好爸爸的腰疼病。”

老师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我确实落下了腰疼的毛病。干汽修这行,整天弯腰驼背的,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但再疼也得撑着,店里还有三个学徒等着吃饭呢。

这些年汽修店的生意还行,虽然发不了大财,但也够养活一家人了。我把隔壁铺面也租了下来,扩大了店面。手下多了几个工人,总算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了。

我妈身体不如从前了,高血压、糖尿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我让她别操劳了,可她闲不住,非要帮忙接送小雨。

“妈,您歇着吧,我自己能行。”

“你一个大老爷们,哪懂照顾孩子?”她总是这么说。

其实这些年,我已经学会了。学会了扎辫子,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学会了辅导作业。虽然做得不够好,但至少能把小雨养大。

小雨今年十一岁了,上五年级。个子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越来越像她妈。每次看见她,我都会想起周敏,想起那些年的点点滴滴。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她了。

直到那天下午。

第三章 偶遇

那天是周五,小雨期末考试结束,我答应带她去吃火锅。

下午三点半,我提前关了店门,开着那辆破面包车去学校接她。学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我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靠在车门上抽烟。

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我眯着眼睛,看着校门口的方向,等着放学铃响。

这时候,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缓驶过来,停在我前面不远处的车位上。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绕到后座,拉开右侧的车门。

然后我看见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蓝色的套装裙,脚上是双黑色的细高跟。头发烫了大波浪,披散在肩上。鼻梁上架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周敏。

七年不见,她变了很多。比以前更瘦了,下巴尖尖的,脸上的妆容精致得体。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气场,跟周围那些等着接孩子的普通家长格格不入。

她也看见了我。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她就那么站着,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我看。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两根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掐灭了烟头,想转身走开,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七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真正看见她的那一刻,那些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我们一起走过的街道,一起吃过的小摊,一起看过的电影,一起吵过的架,一起流过的泪...

“方磊。”她摘下墨镜,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我点点头:“好久不见。”

“你来接孩子?”她问。

“嗯。”

“小雨...还好吗?”

“挺好的。”

对话就这么断了。我们面对面站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西装男大概看出了什么,识趣地退到一边。

这时候放学铃响了。校门打开,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我往人群里张望,寻找小雨的身影。

“爸爸!”

小雨背着书包跑出来,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地说:“爸爸,我们今天考数学了,我觉得自己能考满分!”

“是吗?那爸爸奖励你吃火锅去。”

“太好了!”小雨高兴地跳了一下,然后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周敏。

她愣住了。

七岁的孩子,对妈妈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血脉这种东西很奇怪,即使隔了这么多年,即使只见过照片,她还是认出来了。

“妈妈?”小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周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蹲下身,想去拉小雨的手:“小雨,我是妈妈。”

小雨却往后缩了一步,躲到我身后,紧紧抓住我的衣角。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困惑和害怕。

“爸爸,她真的是妈妈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年我从来没在小雨面前说过周敏一句坏话,但也从来没主动提起过她。对于小雨来说,“妈妈”这个词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存在于照片和贺卡里的符号。

周敏站起来,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雨,你都长这么大了。妈妈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胖乎乎的,特别可爱。”

小雨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抓着我的衣角。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周围的家长陆陆续续领着孩子离开了,只剩下我们三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出无声的哑剧。

“我先带孩子走了。”我说。

“方磊。”周敏叫住我,“我们能聊聊吗?”

“改天吧。”

“就十分钟。”她看了眼手表,“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但现在还有点时间。”

我低头看了看小雨。她仰着小脸,看看我,又看看周敏,眼神里有一种我这个年纪看不懂的东西。

“小雨,你先上车等着,爸爸跟你妈妈说几句话。”

小雨乖乖地点了点头,爬上了面包车的后座。

我关上车门,转过身面对周敏:“说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方磊,对不起。”

我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在我的印象里,周敏从来不会向任何人道歉。当年离婚的时候,她甚至连句软话都没说过。

“都过去了。”我说。

“不,没过去。”她摇摇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知道没意义了。”她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迹。但那双眼眶泛红的眼睛里,只有真诚的悔意。

“你过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吧。”她笑了笑,“公司上市了,我也成了股东。物质上什么都不缺,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那就好。”

“你呢?”

“老样子,修车过日子。”

“听说你把店扩大了?”

“嗯,糊口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打破了这种尴尬的氛围。

“方磊,我想见见小雨。”周敏说,“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按理说我应该拒绝,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神,我又不忍心了。

“这事得问小雨的意见。”我说,“她要是愿意,我不拦着。”

“谢谢你。”她眼眶又红了,“谢谢你把她教育得这么好。”

我没说话,转身拉开车门。小雨坐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周敏,眼神复杂。

“小雨,跟妈妈说再见。”我说。

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窗外挥了挥手:“妈妈再见。”

周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使劲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再见,小雨。”

我发动车子,挂挡,踩油门。面包车晃晃悠悠地驶离了学校门口。后视镜里,周敏还站在原地,目送着我们离开。

“爸爸,”小雨突然问,“妈妈为什么要哭?”

“因为她想你了。”

“那她为什么不早点来看我?”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

小雨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头靠在我胳膊上,轻声说:“爸爸,我不想吃火锅了,我们回家吧。”

“好,咱们回家。”

第四章 往事如烟

那天晚上,小雨睡得特别早。我坐在客厅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遇见周敏的画面。

我打开手机,翻出以前的老照片。那时候我们还年轻,我刚退伍回来,在汽修厂当学徒。她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工资一千二。

我们在城中村租了间房子,十几平米,没有独立卫生间,上厕所要去公共厕所。夏天热得要命,冬天冷得要死,但我们过得挺开心。

记得有一次,我发了工资,带她去吃麻辣烫。她点了满满一碗,吃得满头大汗,笑着说:“方磊,等咱有钱了,我要天天吃麻辣烫。”

我说:“等我有钱了,我带你去吃海底捞。”

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说的啊,不许耍赖。”

后来我真的有钱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请她吃顿海底捞还是绰绰有余的。可那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房贷车贷压在身上,她说:“省着点吧,给孩子攒学费。”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有说不出的疲惫。

结婚五年,我们吵过无数次架。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钱。她觉得我赚得太少,我觉得她要求太高。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不懂得经营婚姻。

离婚后头两年,我恨过她。恨她抛夫弃女,恨她无情无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恨意慢慢淡了。特别是看到小雨一天天长大,我反而感谢她当初的决定。如果不是她放手,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阴影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朵向日葵,备注写着:“方磊,我是周敏。”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通过了。

“还没睡?”她发来消息。

“睡不着。”

“我也是。”

“今天的事,对不起,吓到小雨了。”

“没事,她还小,慢慢就会适应的。”

“方磊,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跟宋涛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去年分的。”她又发了一条消息,“他在外面有人了,被我发现了。”

“哦。”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没有。”

“其实我知道,很多人都觉得我活该。为了一个男人抛夫弃女,结果到头来被人家甩了。这就是报应。”

“你别这么说。”

“方磊,我不是想求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后悔。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小雨,梦见她小时候的样子。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又震动了,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小雨小时候的照片,穿着粉色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对着镜头傻笑。

“这张照片我一直留着。”她说,“每次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看她?”

“我不敢。”她说,“我怕见了她之后,就更舍不得了。”

“那你今天怎么敢了?”

“因为我听说你妈住院了。”

我皱了皱眉,我妈确实住院了,上周查出来的,胆结石,要做手术。但这跟周敏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都知道你们的情况。”她说,“只是不敢打扰你们。”

“所以你今天是特意来接孩子的?”

“不是。我是去附近办事,路过学校,就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见你们了。”

我没回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方磊,我想弥补。不是为了赎罪,只是想尽一点做母亲的责任。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打了两个字:“再说。”

“晚安。”

“晚安。”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周敏的影子。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生气时皱起的眉头,她开心时扬起的嘴角。

我承认,我心里还有她。但我也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第二天早上,小雨起床后,坐在餐桌前喝牛奶。她突然问我:“爸爸,妈妈还会来看我吗?”

我愣了一下,说:“你想让她来看你吗?”

小雨想了想,点了点头:“想。但是她会不会又突然不见了?”

我心里一酸,说:“不会的,爸爸保证。”

“那她什么时候来?”

“等她有时间的时候。”

“那我给她打电话行吗?”

“行。”

小雨从书包里翻出手机,那是去年生日我给她买的,平时上学不让带。她翻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说:“爸爸,我没有妈妈的电话号码。”

我把周敏的电话号码存进了她的手机里。小雨捧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拨出去。

“爸爸,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她不接。”

我摸摸她的头:“不会的,她一定会接的。”

小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周敏的声音:“喂?”

“妈妈,是我,小雨。”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周敏哽咽的声音:“小雨,妈妈在呢。”

第五章 渐行渐远

自从那次电话之后,周敏和小雨的联系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打电话,一周一次,后来变成一周三次。每次通话时间都不长,十几分钟,但小雨明显变得开朗了许多。

有一天放学,小雨兴冲冲地跑回家,举着一张画给我看:“爸爸你看,妈妈教我画的!”

那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海边日落。虽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用心画的。

“妈妈还会画画?”我有些意外。

“当然啦!妈妈说她学过油画,大学的时候还得过奖呢。”小雨骄傲地说,“她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教我画人物。”

我看着小雨兴奋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她不需要妈妈,现在看来我错了。孩子终究是需要母爱的,这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一个月后,周敏提出要见小雨。我想了想,同意了。

见面地点定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我带着小雨去的时候,周敏已经到了。她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小雨!”她站起来,张开双臂。

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扑进了她的怀里。

那天她们聊了很久,从学校生活聊到兴趣爱好,从喜欢的颜色聊到讨厌的蔬菜。我在旁边坐着,像个局外人。

吃完饭,周敏带小雨去买衣服。她出手很大方,一口气买了好几套,加起来花了三千多。小雨高兴得不得了,试了一件又一件,在镜子前转来转去。

“爸爸好看吗?”她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问我。

“好看。”

“妈妈挑的!”

回家的路上,小雨坐在后座上,抱着新衣服,哼着歌。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从那以后,周敏几乎每周都要见小雨。带她去游乐园,看电影,吃好吃的。有时候周末还带她去郊外玩,说是要培养她对大自然的热爱。

小雨跟她越来越亲近,有时候甚至会主动给她打电话,分享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周敏也很享受这种相处,每次见面都精心准备,从不敷衍。

我妈出院后,知道了这件事,把我叫到房间里,关上门说:“方磊,你跟那个女人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她就是来看看小雨。”

“看看?”我妈冷笑一声,“我看她是想把小雨抢走。”

“不会的,妈,您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看看小雨现在,张口闭口都是妈妈。再过段时间,怕是连你这个爹都不要了。”

“妈,小雨也是她的女儿,她有权利见孩子。”

“她有权利?当年是谁抛下孩子不管的?现在倒想起来当好妈妈了?”我妈越说越激动,“方磊,你别忘了,当初是她不要你们的。”

“我没忘。”

“那你就不该让她接近小雨。”

我叹了口气:“妈,小雨需要一个妈妈。这些年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渴望母爱。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剥夺她这个权利。”

我妈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到时候后悔就行。”

事实证明,我妈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三个月后的一天,周敏突然约我单独见面。我们约在了一家茶馆,她开门见山地说:“方磊,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争取小雨的抚养权。”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她低着头说,“但我真的很想弥补。我现在有能力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条件。我可以送她去最好的私立学校,让她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这些你做不到。”

“我确实做不到。”我说,“但我能给她的,你也给不了。”

“什么?”

“陪伴。”

她愣住了。

“你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你也是个失败的母亲。”我说,“小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这些你都不在场。现在她长大了,你突然说要抚养权,你觉得公平吗?”

“我知道我做错了。”她眼圈红了,“所以我想弥补。”

“弥补不是这样的。如果你真的爱她,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她已经十一岁了,有自己的想法。”

“那她要是愿意跟我呢?”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那也要看她自己的意愿。”

那天我们没有谈拢。临走的时候,周敏说:“我不会放弃的。”

接下来的日子,周敏对小雨的攻势更加猛烈了。她给小雨买了最新的平板电脑,报了昂贵的兴趣班,甚至承诺暑假带她去国外旅游。

小雨越来越依赖她,有时候甚至会在我面前说:“爸爸,妈妈真好。”

我心里不舒服,但表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是啊,妈妈对你很好。”

“爸爸,你能不能也像妈妈那样?”

“哪样?”

“就是...有钱。”

我无言以对。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汽修店里,喝着啤酒,想着心事。徒弟小李看我心情不好,凑过来问:“师傅,咋了?”

“没事。”

“是不是因为师娘的事?”

我没说话。

“师傅,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小李挠挠头,“那个女的现在是有钱,但她当年抛弃你们爷俩是事实。你可不能让小雨被她拐跑了。”

“小雨是她女儿,她有权对她好。”

“可这也太好过头了吧?”小李说,“我听说她给小雨报了那个什么贵族学校,一年学费二十万。这不是明摆着跟您较劲吗?”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师傅,您得想个办法。不然到时候小雨真跟她走了,您后悔都来不及。”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苦笑,“她有钱,有资源,有社会地位。我除了修车,什么都不会。”

“那也不能认输啊!”

“不是认输,是认命。”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回到了七年前,周敏拿着离婚协议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方磊,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照进来,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是小雨打来的。

“爸爸,妈妈说明天带我去迪士尼乐园,我能去吗?”

我沉默了几秒,说:“去吧,玩得开心点。”

“谢谢爸爸!爸爸你最好了!”

听着女儿欢快的声音,我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