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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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周海东,今年三十七岁,在深圳做建材生意做了十二年。

说起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事业最得意的时候,娶了赵雅雯。

不,这话说得不对。应该这么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在发现她出轨之后,还忍了整整两年。

六月十八号那天,深圳的天热得像蒸笼。我在宝安机场T3航站楼的候机厅里坐着,手里捏着一张飞往墨尔本的机票。登机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我提前三个小时就到了。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我要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候机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打在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还有一个小时零七分钟,那封快递就该送到她公司了。

想到这儿,我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你憋了两年的一口气,终于要吐出来了,可临到嘴边,又觉得嗓子眼发紧。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老婆赵雅雯,还有那个男人。两个人坐在西餐厅的卡座里,赵雅雯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个男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

这张照片是一个私人侦探拍的,花了八千块。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出轨了。去年冬天,她说要去上海出差三天,结果朋友圈定位显示她在杭州。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转机的时候顺便去玩了一天。我说你不是坐高铁去的吗?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记错了。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留意她的行踪。

她每天晚上都说加班,回到家都快十一点了。身上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我问她是不是换了香水,她说同事送的小样,试试好不好闻。

我信了。

或者说,我愿意相信。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一个大男人,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非要装糊涂。为什么?因为怕离婚?怕丢人?还是怕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家就这么散了?

可能都有吧。

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今年三月份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我给赵雅雯打电话,让她帮我买点药回来。她说公司有事走不开,让我自己去楼下药店买。我说我烧到三十九度了,站都站不稳。她说那你叫个外卖跑腿吧。

挂了电话,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

她说:“我老公,感冒了,没事。”

那个男人的声音我听出来了,是她公司的副总,叫刘凯。

我当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泪就顺着眼角往下淌。三十七岁的男人,像个傻子一样哭得稀里哗啦。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我不是舍不得她,我是舍不得我自己。舍不得这些年付出的感情,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承认自己选错了人。

可再舍不得,也得舍得。

从那天起,我开始暗中准备。

我把公司账上的钱一点点转出来,转到几个新开的账户上。我找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把房子车子都列清楚。我甚至提前联系好了澳洲那边的朋友,找好了住处和工作。

这一切,赵雅雯都不知道。

她还沉浸在她的爱情里,以为我是个没用的窝囊废,连老婆出轨都不敢吭声。

对了,忘了说,她和刘凯的事在公司里已经传开了。只有我这个傻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的合伙人老张,在四月份的时候委婉地提醒过我一次。他说:“海东啊,你老婆最近跟你们公司的刘副总走得挺近的,你知道吗?”

我说:“知道,他们是工作关系。”

老张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心里当然有数。我只是需要时间,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

六月十八号这天,就是收网的日子。

为什么选这一天?因为今天是赵雅雯的生日,也是刘凯升职为总经理的日子。他们要在公司对面的酒店里举办庆功宴,据说还请了不少客户和合作伙伴。

我特意算好了时间,让快递在中午十二点半准时送到她公司前台。那时候庆功宴刚开始不久,人最多,场面最大。

快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呢?

是一沓照片。全是她和刘凯约会的照片,有吃饭的,有逛街的,有一起进酒店的。每一张都清清楚楚,连脸上的表情都拍得一清二楚。

除了照片,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就等她签。

另外,我还附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几句话:

“雅雯,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礼物。这两年,你演得很好,我也配合得很好。现在戏该结束了。房子车子我都留给你,公司的股份我已经转让了。祝你和刘凯幸福。对了,记得告诉刘凯,他挪用公司公款的证据,我已经发给审计部门了。”

写完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手一点都不抖。

我甚至还有点想笑。

你知道吗?当一个男人决定不再爱一个女人的时候,那种解脱感,比什么都痛快。

候机厅里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旅客开始登机。我看了眼手机,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阳光刺得眼睛有点疼,但我没有移开视线。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快递公司的短信:“您的快件已于12:00送达,收件人签收。”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紧接着,手机又开始疯狂地震动。是赵雅雯的电话。

我没接。

她又打。

我还是没接。

然后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周海东你在哪?”

“你是不是疯了?”

“你把那些照片寄到公司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回来!”

“你听我解释!”

我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关了手机,把它塞进口袋里。

这时候,登机口的广播响了:“前往墨尔本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Z307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

我拎起行李,走向登机口。

就在我快要走到登机口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上面只有一句话:“周海东,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拔出了SIM卡,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登机的时候,空姐微笑着对我说:“先生,欢迎登机。”

我点了点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像是卸下了一个背了两年的包袱。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雅雯看到那些照片时的表情。

她会哭吗?会闹吗?会在所有人面前崩溃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在乎了。

从现在开始,我的人生重新开始了。

而她和刘凯的故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演吧。

反正,我不奉陪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我睁开眼往外看。

下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过去的两年,一片模糊。

我突然想起我们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的婚纱,挽着我的胳膊,笑着说:“海东,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一辈子?

呵,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足够让一个人变心,长到足够让一段婚姻变成笑话。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终于从这个笑话里走出来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问我需不需要饮料。

我说:“给我一杯红酒吧。”

空姐笑着递给我一杯红酒。

我端着酒杯,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轮廓,一饮而尽。

再见,深圳。

再见,赵雅雯。

再见,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第二章

红酒的后劲有点大,我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我看了看手表,北京时间晚上八点多,墨尔本时间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

空姐正在分发入境卡,我接过来填好。护照、签证、机票,所有的证件我都提前准备好了,放在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这个包我一直带在身边,里面装着我的全部身家:几万澳元的现金,两张国际信用卡,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复印件。

至于其他的东西,衣服、日用品什么的,我都托运了。那些都不重要,到了那边可以重新买。

飞机降落的时候,墨尔本正在下雨。

我从舷窗往外看,跑道上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机场的建筑物上挂着英文标识,一切都那么陌生,却又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下了飞机,过海关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来澳洲的目的。

我用蹩脚的英语说:“旅游。”

他看了看我的护照,又问:“打算待多久?”

我说:“大概一个月吧。”

实际上,我根本没打算回去。

过了海关,取了行李,我推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举着牌子的华人,牌子上写着我的名字:“周海东”。

那是我的朋友,叫马建国。我们在深圳的时候就认识,他比我早三年移民到澳洲,现在在墨尔本开了一家装修公司。

“海东!”马建国看见我,使劲挥了挥手,“这边这边!”

我走过去,他一把抱住我,拍了拍我的后背:“兄弟,你可算来了!”

“麻烦你了,建国。”我说,“这么晚了还来接我。”

“说什么呢!咱俩谁跟谁啊!”马建国接过我的行李箱,“走吧,车在外面停着呢。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回住的地方。”

上了车,马建国一边开车一边问我:“怎么样?一路顺利吗?”

“还行。”我说,“就是有点累。”

“那是肯定的,飞十几个小时呢。”马建国说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对了,你跟你老婆……真就这么算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唉……”马建国叹了口气,“说实话,我早就觉得那个女人不对劲。上次我去深圳找你喝酒,她大半夜的不在家,说是加班。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但又不好跟你说。”

“我知道。”我说,“很多人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也不能这么说。”马建国说,“这种事,当事人往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是太信任她了。”

信任?

我苦笑了一声。

是啊,我就是太信任她了。

信任到她说加班我就信,信任到她出差我就信,信任到她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约会我都替她找借口。

可是现在想想,那些所谓的信任,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马建国摆了摆手,“既然来了澳洲,就好好放松放松。明天我带你去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工作的事不急,慢慢来。”

“好。”我说。

车子在墨尔本的街道上行驶着。雨已经停了,路面上反射着路灯的光芒。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中餐馆、超市、咖啡馆,很多招牌上都写着中文。

“这边华人多。”马建国解释说,“你看这条街,基本上都是华人在做生意。你要是想吃中餐,随时都能吃到。”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车子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到了。”马建国说,“我给你租的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家具家电都齐全。你先住着,等安定下来了再说。”

“多少钱?”我问。

“别提钱。”马建国摆了摆手,“咱们兄弟一场,这点忙算什么。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说。”

我心里一暖,没有再推辞。

马建国帮我把行李搬上楼,又给我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附近的超市在哪,怎么坐公交,哪里有好吃的餐馆等等。

“对了,”临走前,马建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的手机还能用吗?要不要我帮你办一张这边的电话卡?”

“不用了。”我说,“我原来的手机已经关机了,暂时不想用。”

“也行。”马建国说,“那我把我电话留给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对了,房间里有WiFi,密码写在路由器上了。”

“好,谢谢。”

马建国走了以后,我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寓,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沙发和一个茶几。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床单和被套都是新的。厨房里的厨具也齐全,看得出来马建国用心准备了。

我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外面是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建筑。

一切都是陌生的。

但这种陌生,反而让我觉得轻松。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会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

我可以重新开始。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躺在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也刚好合适。可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可能是因为时差,也可能是因为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事。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新闻,说的是当地的一个什么活动,主持人叽里呱啦地说着英语,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又把电视关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我的手机,是我的备用手机。

这部手机是我在国内买的,用的是国内的号码,但一直没有用过。我本来打算到了澳洲之后再买一部当地的手机,所以就把这部手机放在了包里。

谁会打这个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深圳。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周海东先生吗?”

“是我。”我说,“你是谁?”

“我是赵雅雯女士的朋友。”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冷静,“她现在在医院里,想见你一面。”

医院?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怎么了?”我问。

“她今天下午在家里割腕自杀,幸好被邻居及时发现,送到了医院。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那个女人说,“她想见你,说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割腕自杀?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周先生?”那个女人见我没有说话,又喊了一声,“你还在吗?”

“在。”我说,“她在哪个医院?”

“深圳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六楼,608病房。”那个女人说,“她说,如果你愿意来看她,她会一直等着你。”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电话那头的女人以为我挂断了电话,又喊了几声。

“我知道了。”我终于开口,“我会考虑的。”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的手机发呆。

割腕自杀?

赵雅雯会自杀?

我不信。

她不是那种人。她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从来不会做这种傻事。就算她真的做了,也一定是另有目的。

可是万一呢?

万一她是真的想不开呢?

万一她真的……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行,我不能回去。

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不能再陷进去。

我关掉手机,把它放回包里。

然后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可越是这样,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清晰。

我想起赵雅雯穿着白色婚纱的样子,想起她对我笑的样子,想起她在厨房里做饭的样子,想起她生病时靠在我肩膀上的样子……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还记得那么多关于她的事。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可实际上,那些记忆一直都在。

只是被我刻意忽略了而已。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马建国的电话。

“建国,是我。”

“海东?这么晚了,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订一张回国的机票?”

“回国?”马建国愣了一下,“你不是刚来吗?怎么又要回去?”

“有点急事。”我说,“帮我订最早的航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海东,我跟你说句实话。”马建国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回去,就等于前功尽弃。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说,“但我必须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顿了顿,“她割腕自杀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马建国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订。明天早上九点有一班飞广州的,到了广州再转深圳。我现在就帮你订。”

“好,谢谢。”

“海东,”马建国说,“你别怪我多嘴。我只是想说,有些事,该放下就得放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我说,“但我还是得回去一趟。”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窗外的月光,缓缓说道,“因为我欠她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的城市。

这座城市对我来说还很陌生,但我却不得不暂时离开它。

也许等我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也许不会。

谁知道呢。

第二天一早,马建国开车送我去机场。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机场,马建国把车停在出发大厅门口,帮我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

“到了国内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他说。

“好。”我接过行李,“谢谢你,建国。”

“别客气。”马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出发大厅。

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有没有托运行李。

我说没有。

实际上,我的行李还留在马建国的车上。那些东西,我不打算带回去了。

因为我知道,这次回去,很可能只是一个短暂的停留。

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我还是会回到这里。

回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登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市。

阳光正好,蓝天白云。

这座城市的早晨,看起来很美。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机舱。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赵雅雯到底是真的想自杀,还是在演戏?

刘凯怎么样了?审计部门有没有找他谈话?

我寄出去的那些照片,在公司里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这些问题,我一个都想不出答案。

但很快,我就会知道了。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东方飞去。

我离墨尔本越来越远,离深圳越来越近。

离那个我曾经想要逃离的世界,也越来越近。

第三章

飞机降落在广州白云机场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我转乘高铁回深圳,一个小时后,就站在了深圳北站的出站口。

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湿热黏腻,带着南方特有的味道。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我去哪。

我说:“深圳市人民医院。”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情复杂。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十几年。每条街道,每个路口,我都很熟悉。可现在再看它们,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到了医院,我付了车费,下车。

住院部的大楼很高,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电梯里人很多,我挤在里面,闻到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

到了六楼,我走出电梯,按照指示牌找到了608病房。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病房里有两张病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赵雅雯。

她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左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她正靠在床头看电视,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海东……”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听说你割腕了?”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被子上。

我走进病房,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我……”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那些照片……我……”

“那些照片是真的,对吗?”我打断了她。

她愣住了,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不用回答了。”我说,“我都知道。”

“海东,对不起……”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和刘凯……只是一时冲动……我爱的人是你……”

“爱我?”我看着她,笑了,“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跟别的男人上床?”

她的手松开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我说,“去年冬天,你说去上海出差,结果去了杭州。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早就知道了?”

“对。”我说,“我早就知道了。但我没有揭穿你,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她的声音颤抖着,“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因为我想让你尝尝,被人背叛的滋味。”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刘凯的事,你以为我是个傻子,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我继续说,“不是你出轨,而是你骗了我两年。两年!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看着你出门,看着你回家,看着你对我说谎,我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病房里的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掉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赵雅雯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海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哭着说,“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我冷笑一声,“你觉得还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她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我,“我们可以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你不是去澳洲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去……”

“够了。”我站起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急切地问:“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她面前的床头柜上。

“签字吧。”

她看着那份协议书,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拼命地摇头。

“不……我不签……”

“你必须签。”我说,“房子车子都归你,公司的股份我已经转让了,你没有任何损失。”

“我不要这些东西!”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我要你!海东,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你爱的是刘凯。”我说,“别自欺欺人了。”

“我不爱他!”她喊道,“我只是一时糊涂……是他勾引我的……”

“够了!”我厉声打断她,“别再给自己找借口了!你是个成年人,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被我的吼声吓住了,愣愣地看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说,“我不会原谅你,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我们之间的婚姻,到此为止。”

说完,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海东!”她突然从床上跳下来,扑过来抱住我的腿,“你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为了她,我付出了所有的心血和感情。

可现在,看着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我只觉得悲哀。

“放手。”我说。

“不放!”她死死地抱着我的腿,“除非你答应我不走!”

“赵雅雯,”我蹲下身,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她哭着问,“只要我们都愿意,就能回去……”

“因为你已经不爱我了。”我说,“你爱的,是那个能给你提供优越生活的我,是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我。可真正的我,你从来没有在意过。”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吗?”我问。

她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天气吗?”

她还是答不上来。

“你知道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她低下了头。

“你看,”我笑了笑,“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嫁给我这么多年,你根本不了解我。你爱的,只是一个想象中的我。”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签了字,我们各自安好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身后传来赵雅雯撕心裂肺的哭声,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走廊里,几个护士探头探脑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同情。

我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向电梯。

进了电梯,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番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

今天终于说出来,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住院部大楼。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不知道该去哪。

回家?那个家已经不属于我了。

去酒店?好像也没有必要。

我掏出手机,想了想,给马建国打了个电话。

“建国,是我。”

“海东?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

“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把话说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马建国问,“还回澳洲吗?”

“回。”我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什么事?”

我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缓缓说道:“去见见刘凯。”

“刘凯?”马建国愣了一下,“你要去找他?”

“对。”我说,“有些账,该算清楚了。”

“海东,你别冲动。”马建国劝我,“你现在去找他,万一闹出事来……”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我说,“我只是想跟他聊聊。”

“聊什么?”

“聊一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挂断电话后,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华强北。”

车子驶入夜色中,我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刘凯的公司就在华强北的一栋写字楼里。现在是下班时间,他应该不在公司。

但我有办法找到他。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头像。

那个人叫孙磊,以前是我的下属,后来跳槽去了刘凯的公司。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磊子,在吗?”

没过多久,他就回复了:“海哥?好久不见!你怎么想起找我了?”

“有点事想问你。”我说,“你们刘总今天在公司吗?”

“刘总?他今天没来上班。”孙磊说,“听说他被审计部门叫去谈话了,好像是公司账目出了问题。”

我嘴角微微一翘。

看来我寄出去的那份证据,起作用了。

“那他明天会来吗?”我问。

“不确定。”孙磊说,“海哥,你找刘总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跟他叙叙旧。”

“叙旧?”孙磊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海哥,你不会是想找他算账吧?我可听说了,你跟嫂子……”

“别瞎猜。”我说,“我就是想跟他聊聊。”

“好吧。”孙磊说,“不过我劝你一句,海哥,那姓刘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真想找他,最好小心点。”

“我知道。”我说,“谢了,磊子。”

挂断电话后,我对司机说:“师傅,改个地址,去南山。”

车子调了个头,朝南山方向驶去。

我知道刘凯住在哪。

去年有一次,赵雅雯喝醉了酒,嘴里喊着刘凯的名字。我当时就查到了他的住址。

南山区的某个高档小区,顶楼复式。

我一直没去找过他,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但现在,我觉得有必要了。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

我付了车费,下车,走进小区。

小区的保安拦住了我:“先生,你找谁?”

“我找刘凯,他是这里的业主。”我说,“我是他朋友。”

保安打量了我一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让他上来吧。”

保安这才放行。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我走出电梯,来到刘凯家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音乐声。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