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三国志》及裴松之注引的史料记载,赵云在刘备集团的官爵先后为骑兵统领(受公孙瓒之命征讨袁绍时为先主主骑)、牙门将军、偏将军领桂阳太守、留营司马、翊军将军、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镇东将军、镇军将军,从镇东将军变为镇军将军属于降职:“亮出军,扬声由斜谷道,曹真遣大众当之。亮令云与邓芝往拒,而身攻祁山。云、芝兵弱敌强,失利于箕谷,然敛众固守,不至大败。军退,贬为镇军将军。”
赵云以弱敌强,失败非战之罪,而是马谡在街亭完败后被曹真看出箕谷方面只是蜀汉疑兵,曹军主力大举进攻,赵云和邓芝当然是顶不住的。
赵云贬为镇军将军之后再也没升起来,而邓芝后来却逐步晋升为前军师、前将军领兖州刺史、阳武亭侯、假节车骑将军——赵云终生都不曾假节,也没晋升为四方将军:关羽之后的前将军是李严,黄忠之后的后将军是刘琰,赵云为何没有再进一步,这就是一个很值得讨论的问题了。
蜀汉前将军依次是关羽、李严、袁綝、邓芝、胡济,后将军依次是黄忠、刘琰、吴班、刘邕、宗预、姜维、张表。其中袁綝只是在弹劾李严的群臣名单中出现过,胡济曾为诸葛亮主簿,后升任骠骑将军,吴班是吴懿和吴皇后(吴太后)的族弟、刘琰因为命令士卒用鞋底子抽老婆耳光而被杀,被杀时的身份是车骑将军,罪名是“卒非挝妻之人,面非受履之地”。其他如刘邕、宗预、张表,大家可能都不太熟悉,这里就不用一一介绍了。
一些不太出名,也没有多少战功的人纷纷受封四方将军,要是把左将军和右将军都算上,那人数也就太多了,但不管怎么说,李严和刘琰在关羽黄忠辞世时的战功以及官职都不及赵云——李严虽然当了“托孤顾命大臣”,但当时的职务只是辅汉将军、尚书令,受顾命后才为中都护,建兴元年,封都乡侯,假节,加光禄勋,四年,转为前将军。
大家看到尚书令,可能就会想起荀彧荀令君,但可能不知道尚书令在汉朝还真不是高级官员,这一点《后汉书·志第二十六·百官三》记载得很清楚:“尚书令一人,千石,武帝用宦者,更为中书谒者令,成帝用士人,复故。掌凡选署及奏下尚书曹文书众事。尚书仆射一人,六百石。尚书六人,六百石。”
尚书仆射和尚书在后世是副宰相和部长级高官,但在汉朝并不是,所以曹操才觉得让荀彧当尚书令很委屈,一直想推荐荀彧位列三公却被荀彧拒绝了:“太祖欲表彧为三公,彧使荀攸深让,至于十数,太祖乃止。”
荀彧虽然只是秩千石的尚书令,看起来不及秩二千石(含中二千石、真二千石、比二千石)的九卿、四方将军和郡守、司隶校尉、大将军营的五个部校尉,但谁也不能否认,荀彧是曹魏集团的“首席文官”,这也足以说明在汉末三国乱世,官爵已经乱得一塌糊涂,曹丕任比二千石的五官中郎将时就已经是“丞相副贰”,左中郎将、右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羽林中郎将都是比二千石,可比裨将军、偏将军以及一般杂号将军高多了。
赵云的官爵,陈寿其实并没有写清楚:“建兴元年,为中护军、征南将军,封永昌亭侯,迁镇东将军。”
建兴元年和章武三年是同一年(按理说应该是刘备薨逝的第二年才改元,但不知为什么当年就改了),那一年赵云就已经是(为)中护军、征南将军了,这两个军职是什么时间开始担任的我们不知道,但那一年赵云从征南将军变成镇东将军却是肯定的,而中护军一职,应该是赵云一直担任到辞世。
赵云是建兴七年(229年)辞世的,费祎是建兴八年或建兴九年才接任中护军的——费祎何时担任中护军,《三国志》出现了两种说法:其一为“亮北住汉中,请祎为参军。以奉使称旨,频繁至吴,建兴八年,转为中护军,后又为司马”;其二为建兴九年弹劾李严的时候,费祎署名为“行中护军偏将军臣费祎”。
蜀汉只有两个中护军,第一任是赵云,第二任是费祎,费祎为中护军兼司马(军中执法官)的时候,就是调节魏延和杨仪矛盾的唯一人选。
蜀汉只有两个牙门将军,第一任是赵云,第二任是魏延,其他护军和牙门将有一些,但牙门将和牙门将军是有区别的——一个牙门将军手下可能有很多牙门将。
赵云的翊军将军在三国时期只有一个,但是后世却有很多,在隋朝已经是二品或一品军职了,比赵云名气小一点的翊军将军叫李势,是东晋十六国时期的成汉皇帝,他当“太子”的时候,职务就是翊军将军。
牙门将军和中护军的职责,咱们在这里有必要详细解释一下:牙门将军是刘备为赵云首创的军职,常伴主公左右,参赞军谋,并代为主公统领亲兵,外军征伐时,牙门将军留守中央,主公亲自征伐时,牙门将军负责统领亲兵作战;中护军“作选用之法,职典戎选”,基本相当于现代军队的哪个职务,读者诸君应该都知道。
三国时期的中护军有很多,曹魏的曹洪、司马望(司马懿的侄子)、贾充、司马炎、韩浩、蒋济、陈群、夏侯玄、司马师、牵招都当过中护军,牵招是史料中唯一一个与刘备结为“刎颈之交”的曹魏高官,后来的晋武帝司马炎也曾当过中护军:“使持节行中护军中垒将军司马炎北迎常道乡公璜嗣明帝后。”
曹奂原名曹璜,曹髦被被贾充指使成济杀死后,司马炎把曹奂弄来当了曹魏末代皇帝。
中护军这个职务,看起来不起眼,但权力却是极大,周瑜曾为东吴武将第一人,并不是因为曾与程普“并为左右督”,因为都督是临时任命,军事任务完成后就取消了,但中护军不同:“孙策薨,孙权统事。周瑜将兵赴丧,遂留吴,以中护军与长史张昭共掌众事。”
赵云何时开始担任中护军,史书记载不详,但一个军事集团在某一时间段可以不配齐四方将军,但中护军却必不可少,因为军官升黜考核工作不能停,而且不是主公绝对信任者不可担任此职。
衡量一个文臣武将在某个集团的地位,还得看他的话语权,我们细看三国史料就会发现,赵云在刘备集团的话语权大得离谱:在正史中,诸葛亮并没有公开反对刘备伐吴,只是在刘备兵败夷陵后表示了遗憾,认为如果法正还在的话,能阻止刘备出兵,法正跟着刘备一起去,也不会败得那么惨,真正公开反对的只有赵云和秦宓——秦宓被刘备关进监狱准备准备杀掉,交了罚款才释放,而赵云在朝堂上长篇大论反对,刘备不但没有处罚,还让他“督江州”以为后援,刘备兵败后,赵云第一时间带兵赶到永安,诸葛亮和李严都是后来在被召过去的。
赵云当众劝谏刘备不止一次:“益州既定,时议欲以成都中屋舍及城外园地桑田分赐诸将。云駮(驳)之曰:‘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令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须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今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先主即从之。”
赵云当众反驳,刘备从善如流,由此可见赵云在刘备心目中以及蜀汉集团的地位,至于四方将军,赵云当不当还真不重要,因为四方将军也只是个荣誉称号而已——西汉的四方将军“典京师兵卫,四夷屯警”,东汉时期就变成虚职了,这一点在《后汉书·志第二十四·百官一》中记载得很清楚:“世祖(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中兴,吴汉以大将军为大司马,景丹为骠骑大将军,位在公下,及前、后、左、右杂号将军众多,皆主征伐,事讫皆罢。”
汉末三国乱世,文臣武将的名号很乱套,中郎将的地位可能比四方将军还高,牙门将军和中护军看起来不起眼儿,但权力却大得惊人,读者诸君可以试想一下:管着所有军官升黜考核的中护军赵云,还有必要晋升四方将军吗?
赵云入川之后就没有带兵外出作战,并不是刘备认为赵云没有统兵能力,入川之战中“赵云自江州分定江阳、犍为,飞攻巴西,亮定德阳”,《资治通鉴》、《资治通鉴纲目》、《十七史纂古今通要》、《蜀汉本末》、《群书考索》等五部史料都说赵云才是汉中之战的首功之臣,相同的记载概括起来就是“魏王操出斜谷,刘备将赵云击其军,败之,赵云大败操兵,操引还长安。”
刘备一向以知人善任著称,诸葛亮跟赵云的关系也不错,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辞世后,赵云并没有晋升四方将军,不是他资历不够,也不是战功太少,更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不能即当运动员又当裁判,诸葛亮初出祁山以赵云为疑兵牵制曹真主力,就是因为除了赵云,没有人能引起曹魏重视。这样综合分析下来,您还认为赵云只有进位四方将军,才能显示出他在季汉朝堂上的重要吗?如果刘备或诸葛亮提议晋升,赵云会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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