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63年的一个深夜，邺城皇宫昭信宫内，一声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又骤然停止。
接生的宫女不敢抬头，因为掐死这个孩子的，正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堂堂北齐昭信皇后李祖娥。
她为什么要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这个答案，要从十几年前那场看似风光无限的婚事说起。
嫁给了"丑女婿"
李祖娥这个名字，放在赵郡李氏的族谱里，本身就分量不轻。
赵郡李氏，北朝四大姓之一，门第高得让人不敢仰视。李祖娥就生在这样的人家，父亲李希宗在朝为官，家里规矩多、教养严，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礼仪规矩条条都得记。养到十几岁，人出落得极好，提亲的人踏破门槛。
最后，父母把女儿许给了丞相高欢的次子——高洋。
这门亲事，外人看着却有点意外。
高欢家的儿子，一个个都生得英武，唯独这个高洋，相貌平平，小时候还总挂着鼻涕，站在兄弟堆里毫不起眼。很多人私下嘀咕，李家这是看走了眼，把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丈夫，日后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婚后的日子并不轻松。高洋有个哥哥，叫高澄，生得风流倜傥，却也生性好色，仗着自己是长子，行事毫无顾忌。有一次，高澄当着高洋的面调戏李祖娥，言语轻佻，毫不避讳。
换作别的女人，闹也要闹翻天。李祖娥没有。
她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转头反过来安慰自己的丈夫，让他不要往心里去。高洋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受了委屈还反过来护着自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幕，他记了一辈子。
往后的岁月里，高洋虽然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对外人动辄打骂，唯独对这个结发妻子，始终客客气气，礼数周全。这份感情，撑过了高家最动荡的几年——高澄遇刺身亡，高洋接手了整个家族的权柄，又一脚踹翻了头上的傀儡皇帝，自己坐上了龙椅，建立北齐。
丈夫做了皇帝，妻子自然顺理成章成了皇后。
李祖娥从赵郡李氏的嫡女，一路走到了一国之母的位置上。这条路看起来走得很顺，可谁也没想到，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排着队。
尊荣背后，暗流已经涌动
当上皇后的李祖娥，日子过得算是顺风顺水。
高洋后宫不是没有美人，妃嫔一个接一个进宫，可不管他宠谁，皇后的位置始终牢牢稳着，没人敢动半分念头。
为了让妻子彻底安心，高洋干脆把两人所生的长子高殷立为太子。这一手，在那个年代，等于是皇帝能给妻子的最重承诺。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谁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圣眷正浓的皇后。
更让人意外的是，高洋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皇帝，坐上龙椅之后，展现出来的手腕，完全不是外人以为的窝囊样子。他整顿吏治，内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几次亲自带兵出征，把在中原一带兴风作浪的胡族打得抱头鼠窜，一口气俘虏了十几万人。
胡族被打怕了，纷纷俯首称臣，喊他"英雄天子"。连敌国北周的权臣宇文泰，听说这个对手的战绩，都忍不住感叹一句:高欢有子如此，死而无憾啊!
丈夫如此争气，李祖娥脸上也跟着有光，心里盘算着，这辈子大概就这样安稳过去了。
可惜，好景不长。
随着年岁渐长，高洋身上那股刚登基时的锐气，一点点被磨没了。更要命的是，高家祖传的精神疾病，开始在他身体里发作。
从那以后，这个皇帝彻底变了一个人。
朝堂上，他动不动对大臣拳脚相向；后宫里，妃嫔更是人人自危。有一回，一个宠妃弹琵琶弹错了一个音，高洋抄起酒瓶就把人活活砸死，还命人把她的琵琶骨抽出来，做成一把新的琵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弹奏，边弹边哭喊:美人难再得!
这种近乎癫狂的举动，让所有人都开始绕着这位皇帝走。
李祖娥心里隐隐发慌，但转念一想，这么多年了，丈夫再疯，对自己始终客客气气，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她没料到，这把火，很快就要烧到自己家里来。
李祖娥有个姐姐，生得貌美，被高洋一眼看上。当天晚上，高洋直接把人抢进了宫。为了把这位小姨子彻底据为己有，他甚至设局把姐姐的丈夫骗进宫中，当场乱箭射死。
消息传到李祖娥耳朵里，她整个人都炸了。
披头散发，连鞋都顾不上穿好，直冲进高洋的寝殿，跪地痛哭，求皇帝废了自己，转立姐姐为后。
这一闹，反倒让高洋慌了神。
他对这个结发妻子的感情，到底没有被疯病彻底磨平。看着李祖娥哭得肝肠寸断，高洋竟真的把已经到手的美人又送出了宫，还整理好衣冠，郑重其事地向李祖娥赔罪。
这件事，算是有惊无险地翻篇了。
往后高洋虽然依旧疯疯癫癫，但对李祖娥，始终留着最后一份敬重。即便后来高洋驾崩，继位的是他和李祖娥的亲生儿子高殷，这个儿子待母亲极为孝顺，李祖娥的日子，表面上看依然平静。
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真正放过谁。
真正的灾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母子俩，斗不过两个手握兵权的叔叔
高殷继位的时候，还不满二十岁，毛头小子一个，既无威望，也没有镇得住场面的手腕。
朝堂上的实权，早就落到了两位叔叔——高演和高湛手里。这对母子心里都憋着一口气，私下联络几位大臣，想把权力从两个叔叔手里夺回来。
这个念头，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死局。
高演高湛兄弟俩，常年带兵打仗，身经百战，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侄子斗得过的。高殷不仅没能把两位叔叔挤出朝堂，反倒彻底激怒了他们。
兄弟俩当中，高演年长，动手也最果断。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高殷从皇位上拽了下来，自己坐上龙椅。没过多久，又干脆把这个废帝毒杀。
李祖娥得知消息，几乎当场晕厥。
太后的身份，没了。亲生儿子，也没了。一夜之间，这个女人的命运，变得像一片浮萍，再无依靠。
好在高演这个人，是北齐高家少有的脑子正常、不胡来的皇帝。对这位守寡的嫂子，他倒也没有赶尽杀绝，李祖娥的日子，虽然冷清，至少还算安生。
可惜，高演在位的时间也不长。
他一死，皇位传到了弟弟高湛手里。而这个高湛，早就对自己的嫂子，心怀不轨，垂涎已久。
刚一登基，高湛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搬进了李祖娥所住的宫殿。
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式降临。
羞愤掐死亲生女，最后只剩青灯古佛
高湛对李祖娥的觊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早在高洋还活着的时候，这份心思可能就已经埋下了种子。等到自己坐上皇位，高湛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搬进了昭信宫，强行霸占了这位寡居多年的嫂子。
李祖娥拼了命反抗，可她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高湛拿她的小儿子高绍德的性命做要挟，逼着这位皇后就范。为了保住儿子，李祖娥只能咬牙忍下这份屈辱，日复一日，受尽了凌辱与折磨。
没过多久，她怀上了孩子。
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叔嫂私通的丑闻，很快传遍了整个北齐朝野，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
最难堪的，是李祖娥自己的儿子高绍德。
这个年轻人，深以为耻，一次又一次上门求见母亲，想要问个明白。李祖娥羞愧到无地自容，只能一次又一次避而不见。
高绍德被逼得没了办法，有一次干脆站在母亲宫门外，扯着嗓子大喊一句质问的话，字字戳心。
这句话，像一把刀，彻底击垮了李祖娥仅存的理智。
当天，她就早产，生下了一个女儿。
看着怀里这个孩子，李祖娥脑子里翻江倒海。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桩耻辱的证据，每多活一天，就是在提醒她经历过什么。
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断。
她伸出手，掐住了婴儿的脖子，亲手结束了这个刚刚出生的小生命。
这件事，正史上留下了四个字的记载——"生女不举"。短短四字背后，是一个母亲在绝望中做出的，最决绝也最残忍的选择。
消息传到高湛耳朵里，他先是不敢相信，紧接着就是滔天的怒火。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向温顺的女人，竟敢亲手弄死自己的孩子。
盛怒之下，高湛立刻命人把高绍德押到昭信宫，当着李祖娥的面，用刀柄活活将这个年轻人打死。
李祖娥拼了命地阻拦，扑上去想救儿子，却什么也救不回来。
亲眼看着儿子死在自己面前，这个女人彻底失控了，对着高湛一通破口大骂，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家体面。
高湛被骂得恼羞成怒，当场对李祖娥动了手，打得她浑身是伤，随后命人把她扔进了臭水沟里。
那一刻，曾经母仪天下的皇后，浑身是血，瘫在污水之中，生死全凭天意。幸好，身边还有几个心善的宫女，趁着高湛不注意，偷偷把她从水沟里捞了出来，背着送出了皇宫。
经此一难，李祖娥对这个世道，已经再无半点留恋。
她找了一家佛寺，剃度出家，从此与青灯古佛相伴，了此残生。
至此，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彻底退出了北齐的权力舞台。她见证过丈夫从默默无闻到开国称帝，见证过儿子从太子到被叔叔毒杀，也亲手终结过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一个女人在那个时代所能经历的极致荣耀和极致屈辱，她几乎全都尝遍了。
回头去看李祖娥的一生，会发现一个格外残酷的事实：她已经是那个时代女性所能爬到的最高位置了——一国之后，母仪天下。可即便如此，强权面前，她照样没有保住自己的尊严，甚至没能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
连皇后尚且如此，普通女子的命运，可想而知。
说到底，这不是哪一个人的悲剧，而是整个时代的悲剧。
在那样一个女性毫无人权可言的年代，连自己的生命和身体，都不能由自己做主。李祖娥的故事，只是无数被吞没在历史长河里的女性命运中，恰好被记下来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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