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淳,有一座被遗忘的“金陵第一古村落”。它不在山间,不在湖畔,而是被埋在一座不起眼的村庄底下——薛城十村。6300年前,南京的先民曾在这里生活、繁衍,延续了两千多年,直到今天,他们的故事才从泥土中一点点被揭开。
1997年春天,高淳薛城乡卫生院正在新建办公楼。施工队挖开地基,一铲子下去,碰到了硬物。拨开泥土,是陶器碎片、骨器、石器,还有人的骸骨--16。卫生院的人愣住了,他们脚下的土地,竟然埋着一整座史前村落。
薛城遗址,总面积约6万平方米,是南京地区已知面积最大、年代最早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0。它被誉为“金陵第一古村落”,也是南京文明之光。自1997年发现至今,已进行了五次考古发掘。6300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水乡泽国。古丹阳湖浩瀚无边,是长江下游四大巨泽之一。薛城的先民们就住在湖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水吃水,饭稻羹鱼。
考古学家从泥土中找到了证据——植物微体里有水稻、芡实、菱角、睡莲,动物遗骸里最多的是鱼,还有鳖、鼋、蚌、螺、河蚬、猪、犬、獐、鹿。他们用网坠捕鱼,用石斧砍树,用陶器煮饭。鱼是餐桌上的常客,他们也会养猪,但猪的肉食占比是逐渐增多的。薛城遗址出土的陶器、石器、骨器、玉器等标本近1000件,以平底釜、筒形罐、三系钵、彩绘豆等为代表的陶器具有十分鲜明的地域特征,已被有关学者命名为“薛城文化类型”。
薛城人的精神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丰富。
考古人员发现了一处蚬壳堆塑遗迹——用河蚬的壳堆成的长条形,形似一只趴伏的鼍龙。鼍龙就是扬子鳄,中国特有的淡水鳄。薛城人把扬子鳄当作图腾来崇拜。6300年前,扬子鳄在这一带的水域里游弋。薛城人敬畏它,也崇拜它,把它的形象用蚬壳堆塑出来,安放在墓地旁,镇守着整片墓地。这座蚬壳堆塑,被称为“江南第一龙”。它是龙形象的起源之一,也是薛城先民原始信仰的具体物证。
他们还发现了祭祀坑。在一处用纯净黄土垒筑的台型祭祀遗存上,共发现5处祭祀坑——4具猪骨坑和1处蚬螺壳坑。他们用猪祭祀,用蚬壳堆出龙的形状,对天地、对祖先、对自然,有了最初的敬畏。
薛城人在这里一住就是两千多年。从距今6300年到距今4000年,他们经历了五个文化时期——马家浜文化、北阴阳营文化、崧泽文化、凌家滩文化、良渚文化。2300年的跨度,相当于秦始皇出生前到今天,人们一直稳定地在一个地方生活栖居。他们从原始社会进入了有贫富差距的阶级社会,稻作种植和家猪驯养的比重稳步增加。
2001年,原薛城卫生院搬迁。2008年,高淳将旧卫生院大楼改建成考古工作站。2012年,高淳投资8000万元,拆迁了遗址西侧部分民居,建成了薛城遗址公园-16。如今,薛城遗址公园占地约50亩,分为牡丹园、出土文物陈列馆、发掘现场展示区和考古工作站四个部分。2013年,薛城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3年,央视《探索发现》栏目制作了《解密薛城》纪录片。同年,薛城遗址入选首批江苏省省级考古遗址公园立项项目。
薛城遗址公园不大,不热闹,甚至有些偏僻。但站在那片土地上,你会意识到——6300年前,有人在这里生火、煮饭、捕鱼、祭祀。他们也会看月亮,也会在湖边发呆,也会在夜里害怕野兽。他们的名字没人记得,但他们留下的陶片、骨器、蚬壳堆成的龙,替他们活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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