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小辰的尖叫声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夏日午后沉闷的蝉鸣。
我猛地从厨房的窗户探出头去，只见院子里的水池边，我那六岁半的儿子浑身湿透，被王淑敏一只手死死按在水池壁沿上，他的小脑袋距离水面只差一截手腕的距离。水花四溅，小辰的哭声断断续续，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挣扎。
“小辰——”
我还没喊完，王淑敏的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整个头按进了水里！
“哗啦——咕噜噜……”
像溺水一样，我儿子在水池里绝望地扑腾着，他看不见我，看不见任何人，只有冰冷的绿水和四周被放大的水声。
“好！就该给他洗洗晦气！”
婆婆李秀兰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手里摇着蒲扇，脸上挂着慈祥又满足的笑容，仿佛这不是在谋杀，而是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天天跟那个丧气精待着，能有什么好运气，是该冲冲。”
公公王建国坐在另一边，拿茶杯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啧”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嘬他的茶。
“姐，差不多得了，别真出什么事。”我丈夫王磊站在水池边五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根烟，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敷衍，唯独没有愤怒和紧张。
王淑敏松开手，小辰的头猛地从水里抬起来，大口地咳嗽着，水从鼻子、嘴巴里流出来，他像一只受惊的小猫，剧烈地蜷缩、发抖。
“出什么事？我这是为他好！他这倒霉孩子，整天不是摔跤就是哭，都是沾了那贱人的晦气！我今天就替他驱驱邪！”王淑敏甩了甩手上的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儿子，红唇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侮辱性的残忍。
我冲下楼，推开院门，一把抓住王淑敏的肩膀，狠狠地将她从我儿子身边拉开。
“王淑敏！你疯了吗！他还是个孩子！”
王淑敏被我推了一个踉跄，回头看到是我，不仅不心虚，反而冷笑出了声：“哟，正主来了。怎么，我说错了？你儿子这半年不是摔进医院，就是发烧肺炎，花了我弟多少钱？不是你这晦气玩意儿克的？”
“你再说一遍！”我气得浑身发抖。
婆婆李秀兰站起身，挡在王淑敏面前，对我指指点点：“你吼什么吼！你姐是为孩子好！你一个外姓人，懂什么！我们王家的风水运势，全让你这个扫把星给败坏了！”
“妈！你也是当奶奶的人！小辰是你亲孙子！”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婆婆冷哼一声：“孙子？我孙子好端端的，就是你教坏了！你看看你姐，当老师的，文化人，还不是为全家好？”
我看向王磊。
他站在那儿，烟燃到了尽头，烫了手，“嘶”了一声，弹掉烟头，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磊，你说话啊！”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姐……你别过分了，毕竟孩子还小。”
“过分？我再过分能有她过分？”王淑敏斜睨着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们看看这个。”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穿着汗衫背心、戴着金链子的老年男人，正在满嘴胡话：“……王家的根，被外来的阴气压住，想要男丁兴旺，需要清掉小儿的孽缘，方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得意洋洋地收回手机：“这可是大觉寺的圆通大师专门看的，说我们家这两年不顺，是因为有外姓阴魂带着丧子之气，这气都应在小辰身上了。我帮他驱邪，你们倒是不识好人心了。”
“那是江湖骗子！”我吼出声。
“骗子？人家祖上是给皇宫看风水的！你懂什么！”王淑敏狠狠剜我一眼，“我今天推他下水，是替他挡灾！你要是真疼你儿子，就该感谢我！”
我紧紧抱着还在发抖的儿子，他小小的身体冰凉，眼睛里的惊恐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妈妈……姑姑为什么要把我按到水里……我不喜欢姑姑……”他哑着嗓子，哽咽着，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领。
我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妈妈带你回家，我们走。”我抱着他，转身要走。
“站住！”王淑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的晦气要是带进屋里，我跟你没完！”
我回头，看着这院子里的三个“家人”——婆婆摇着蒲扇冷笑，公公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丈夫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
我什么都没说，抱着儿子快步走出了这个我生活了八年的家。
那一刻，我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掉了。
01
我叫苏雅，今年三十二岁，嫁到王家八年了。
王磊是我相亲认识的，相亲时他老实憨厚，话不多，对我也算体贴。我家在农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家在县城，有房子，父母有退休金，条件算是不错。我妈说：“这小伙子靠谱，以后肯定对你好。”
我信了。
嫁过去之后，我才慢慢看清楚这个家的真相。
王家有个“家训”叫“长姐如母”。王淑敏是王磊的亲姐姐，从小到大，王磊都是她的跟屁虫。婆婆李秀兰偏偏又重男轻女得厉害，却又宠女儿宠得要命——据说是因为王淑敏小时候夭折过一个弟弟，婆婆心里的愧疚全转化成了对她的偏爱。
家里的大事小事，婆婆第一句话永远是“问问你姐的意见”。过年买什么年货、水电费交多少、房子要不要装修，王淑敏说一不二。王磊从小就听姐姐的，习惯成自然，结婚后，哪怕是关于我们小两口的事，他也要先给他姐打电话“请示”一下。
我刚开始还会抗争，可每回一开口，婆婆就一把鼻涕一把泪：“淑敏不容易啊，她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当年要不是她辍学供王磊读书，王磊能有今天？你就不能多让着她点？”
王磊就在旁边附和：“你就听姐的吧，姐也是为了我们好。”
我无数个夜里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流泪。
小辰出生那年，王淑敏还没结婚。她对小辰的态度很冷淡，偶尔抱一下，脸上也没什么笑容。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性格使然，后来她才结婚，嫁给了一个做建材生意的男人，听说条件很好。
结婚三年，我听说她怀孕了两次，却都“没保住”。
第一次，她说自己下楼踩空了，流了。
第二次，医生说胚胎不发育，做掉了。
从此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对我家小辰。
这两年，她每次回娘家，总要挑我的刺，说我“不会带孩子”、“教的孩子没规矩”、“比同龄人矮半头”。有次小辰在院子里玩耍，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王淑敏二话不说，对着孩子就是一顿训：“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作，不让你妈省心！”
小辰被她吓得直哭，我去护着，她就阴阳怪气地说：“护，你就护着吧，将来有你后悔的。”
我那时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为人苛刻。
我错了。
上周周末，我们一家回乡下聚会。王淑敏也回来了，一进门就没给我好脸色。她盯着小辰看了半天，突然说：“这孩子面相不对劲。你们看他头顶旋的位置，往右偏，这是克父的命。”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婆婆立刻紧张地问：“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这是我从网上学的面相学。你们看他最近是不是总生病？”王淑敏抱着手臂，像打量一件有瑕疵的商品一样看着我儿子，“就是扫把星转世。”
那天晚上，我抱着小辰，哄他睡觉。他已经睡着了，小手却紧紧攥着我的衣领，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什么。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妈妈……”
他呓语了一句，翻了个身。
我抱紧他，心里的恨意一点一点地积累起来。我知道，必须做点什么了，我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乡下姑娘了。这些年，我偷偷存了点私房钱，也翻了很多关于家庭关系和育儿心理的书。我知道王淑敏的症结在哪里，只是我一直没想好怎么做。
但今天的事，把那个“做点什么”的念头，变成了“必须做”。
我抱着小辰回到家，他发着高烧，三十九度八。
我给他喂了退烧药，坐在床边，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心像被刀剜一样疼。
手机亮了。
是王磊发来的微信：“你带孩子去哪里了？妈让你回来吃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我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叫“表哥”的号码，备注是“周明远”。他是十年前我在一次老家酒席上认识的远方亲戚，是王淑敏以前的一个相亲对象。我们相处不多，但他给我留下一个特别深刻的印象。
那是王淑敏喝醉酒后，有一次缠着他问：“明远哥，你心里还恨我吗？”
那时的周明远，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我恨的是你糟蹋自己。”
我当时只觉得这句话古怪。后来我隐约从老家亲戚那儿听说，王淑敏当年怀过周明远的孩子，但后来打了，嫁给了现在的丈夫。
我不知道我保存这个联系方式有什么用。
但今天，我翻出来了。
02
高烧持续了两天。
小辰退了烧，又反复，我请了假没去上班，白天黑夜地守着。王磊只来过一次电话，语气不太高兴：“你怎么还不回来？妈说邻居都在说闲话了，说我们王家媳妇带着孩子跑了。”
“小辰病了，高烧不退。”我忍着气回答。
“发烧嘛，小孩子都这样，你回来啊，我姐说她认识一个老中医，抓两副药就好了。”
我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那是我儿子，他躺在医院病床上打点滴，他爸爸却说“发烧嘛，小孩子都这样”。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王淑敏说的“圆通大师”，她是怎么找的？王家信佛，但从来不信算命的。婆婆和公公平时连庙都不进。王淑敏一个教小学语文的老师，怎么会突然去请大师？
这不正常。
我拿出手机，在王淑敏的微信朋友圈里翻了半天。她最近发的都是一些育儿文章和学校活动的照片，无关痛痒。但我注意到她三天前发了一条——“心烦意乱，求大师指点迷津。”配图是一杯茶，和一个木桌的一角。
我放大那张图片。
木桌上有一个很厚的红皮证书，左上角有一个标志，是什么什么“玄学研究协会”的章。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有一行字隐约能辨认——“副会长·陈天德”。
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我还从王淑敏的朋友圈里发现了一个细节：她在两个多月前发过一张自拍照，背景是她家书房，她身后的书架上多了一个崭新的摆件——一个金色的蟾蜍，旁边摆着一个小小的、写着“求子”的木牌。
求子？
她不是说自己怀孕困难吗，怎么会求子？难道她还在尝试怀孕？
但婆婆不是说，医生告诉她，她身体已经不可能再怀了吗？
我觉得这里面应该有问题。
小辰出院后，我在医院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给我妈。
“妈，你还记得周明远吗？”
“周明远？你淑敏表姐以前的对象？怎么突然问起他？”
“他和我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提他干嘛？那小伙子以前是个摄影师，在你姐那边挺出名的。后来你姐嫁了别人，他就去外地了。听说混得不错，开了一个摄影工作室。”
“他们为什么分手？”
“哎呀，你这孩子……”我妈犹豫了一下，“我听你大姨说，好像是淑敏那丫头，当时想嫁个好人家，就把人给甩了。分手的时候，你姐都怀孕三个多月了，打掉了。这事我们家的人都不怎么提，毕竟丢人。”
三个多月，打掉了……
我挂了电话，走到小辰的病床边，看着他又睡着了的小脸，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王淑敏一直在强调“丧子之气”、“命里该有一劫”。
如果大师是她找来的，那么大师的结论，十有八九也是她编造的。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欺负我儿子，因为在她看来，我儿子能平安长大，就是对她的讽刺——她生不出孩子，凭什么我带的孩子能活得这么好？
这扭曲的嫉妒心，逼得她开始作恶。
但仅仅凭这些，我不能把她怎么样。我手里没有证据。
我翻出手机里那段视频，犹豫了很久。
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们去参加婚礼，王淑敏喝得烂醉如泥。在大家都没注意的空档，她拉着周明远，在酒店后院的小亭子里嚎啕大哭。
我当时在旁边抽烟（那段时间压力大，偶尔会抽一根），正好躲在树影里，就听到了那番话。
她醉醺醺地，像鬼上身一样地说着：“明远哥……我不想的……我不是人……可是我不能让他走啊……他说他要去外省做生意……那边有个女老板看上他了……他不爱我了……我不能让他去……我就给他下药了……那药吃了以后就不行了……他以为自己是累的……他不怪我……他根本不知道……”
周明远的身子僵住了，声音很低：“你给他下什么药了？”
“就是那种药……吃了以后……精子不成了……怀不上了……我能怎么办……我嫁给他就是图他有出息……我不能让他跑了……我宁愿他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挣钱上……也不能让他去外面找女人……”
“所以你就打掉了我的孩子？你怀着我孩子的时候，就在想怎么算计他？”
“我没想打他的孩子！我一开始是想生下来的！可是他不肯要……他说等两年再生……我就打了……明远哥……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后来，周明远的声音变得很冷：“淑敏，你太可怕了。”
那个视频，就是我当时偷偷录下来的。
不过我一直没敢发，我怕惹事。这段视频里包含了王淑敏亲口承认自己“给丈夫下药导致不孕”的全过程，也包含了她自己承认她“打了周明远的孩子”。
我怕这段视频发出来，会把整个王家毁了。
但现在，我不怕了。
儿子差点淹死在水池里，我想起他冰凉的小身体，想起他问我“妈妈，姑姑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心中埋藏多年的愤怒终于冲破了恐惧的藩篱。
我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我给我妈发了一条信息：“妈，把周明远的电话号码发给我，就说有重要的事，关于王淑敏的。”
03
两天后，我带着小辰回了娘家，暂时不打算回那个家了。
我请了长假，工作单位那边也好说话。王磊的电话一天好几个，最开始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后来语气越来越差，说婆婆骂我“不孝”，说王淑敏气得上火，嗓子都哑了。
“你姐嗓子哑了？”我平静地问。
“还不是被你气的？有那个当弟媳的，对自己大姑姐动手的？”
“我动手？她差点让你儿子淹死在池子里，你跟我说我动手？”
王磊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她也不是故意的……她说了，她就是开个玩笑，谁知道你当真了……再说了，她也说了，小辰在乡下玩水也是常有的事，那池子才多深啊，根本淹不死人。”
听听这话，别说有一丝自责，连基本的悔过都没有。
“王磊，我不想跟你吵，你姐到底想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什么数？小雅，你别闹了成不成？妈说了，只要你回来，当面跟姐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我也好做。”
“我道歉？”我几乎要笑出来，“你让我向她道歉？”
“哎，你就低个头，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她这几年因为孩子的事，心里不好受，看谁都不顺眼，你……”
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他的号码。
这次，我不会再退缩了。
当天晚上，我收到了周明远的好友申请。
我通过后，直接发了一段话过去：“明远哥，我是苏雅，王磊的媳妇。我想问一下，你还记得三年前，婚礼那天晚上的事吗？”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句：“你是指淑敏说的那些话？”
“是。”
“你还留着那视频？”
“留着。”
长久的沉默后，他问：“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屏幕，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出了那行字：“我想让你把它发出来。我给你一段完整视频，你只需要把里面提到‘我给你下药’和‘我打了孩子’的那一段，稍微剪辑一下，发在你的社交账号上，对你没坏处，反正你之前也说过想让大家知道她的真面目。我只是不想亲自出手，免得我婆家把火都烧到我身上。”
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我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但周明远只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发之前，我要先见见你。”
我愣了，“为什么？”
“我想当面跟你谈谈，毕竟这事牵涉到你姐的婚姻，也牵涉到我。我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你当枪使。”
我心里有一点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第二天上午，我把我妈叫来帮忙看小辰，一个人去了市区的咖啡馆。
周明远比三年前老了一些，但依然很精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摄影马甲。
他坐下后，开门见山：“你姐那件事，你确定要发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她可能会离婚，可能会被婆家赶出来，甚至可能会想不开。”
“我不管她。”
“是因为她推你儿子下水？”
我抬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果我说，我发视频，一半是为了我儿子，一半是为了我自己，你信吗？”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信。”
他喝了一口咖啡，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给你儿子找事吗？”
“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知道大概。”
“我查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我，“那个说小辰克父的‘大师’，我查到了他的底细。什么玄学研究员，就是个江湖骗子。他能给王淑敏提供‘指点’，是因为王淑敏给了他两万块钱。黑纸白字，银行转账记录。她付好钱，提要求。她要他算出一个‘孙辈克父’的说法，好让你婆婆彻底厌恶你儿子。”
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截图，手开始微微颤抖。
“你觉得这就够了吗？”周明远又喝了一口咖啡，“她找大师没别的原因，因为她在自己丈夫面前也抬不起头来了。她丈夫这两年生意不好，讨了个年轻的小蜜，已经跟她分居了，就差离婚了。她知道是因为自己不能生的缘故，她又不敢承认是她下的药，于是就找了个大师编点东西，把一切不顺都推到你家孩子头上。”
“为什么是我家？”
“因为你是这个家唯一的‘外人’。你儿子就是那个她心理上可以欺负的对象。王磊是她弟弟，从小到大她欺负习惯了。欺负你，她没压力。你儿子，就是她最方便的垃圾桶。”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个视频，你发出去，倒霉的不是你姐一个人。你姐夫也会知道真相，你娘家那边也会知道她以前那些事。这个家，会彻底散了。”
“那就散了。”我抬起头，看着他，“我心软了八年了。我不想再心软了。”
周明远看了我很久，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句话：“视频，我帮你剪，帮你发。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发之前，你再去一趟你们家，把那个大师的事，跟你婆婆说清楚。让她知道，她宝贝女儿花的钱，就是拿来骗她的。”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04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回了王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婆婆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我，脸色就拉了下来：“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跟那个丧门星跑了呢！”
“妈，小辰发高烧，住了三天医院。”
“发烧就发烧，小孩子谁还没发过烧？你姐说的没错，你就是太惯的！”
我没有接茬，换了鞋，走进堂屋。
王淑敏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我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冷哼一声，继续低头玩手机。
王建国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回来就好，你妈这两天也担心你们。”
“担心我？”我笑了一声，“是担心我没给他们王家长孙缺了什么吧？”
王磊从厨房探出个头，看见我，表情又高兴又尴尬：“小雅，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不回来了呢。吃饭了没有？我跟妈说晚上包饺子……”
“包饺子先不忙。”我看着他，又看向王淑敏，“姐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那个圆通大师，你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你给了他多少钱？”
王淑敏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你什么意思？关你什么事？”
“就是问一下。”我掏出手机，从里面调出转账记录的截图，“我朋友认识一个做第三方支付的人，他帮我查了一笔转账记录。你两个月前，给一个叫‘陈建明’的账户，转了两万块钱。这个陈建明，应该不是什么圆通大师吧？我想知道他到底叫不叫圆通。”
王淑敏的脸色瞬间变了。
屋子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婆婆愣愣地看着我：“你说什么？淑敏，你给大师打钱了？”
“妈，你别听她胡说！我怎么可能给大师打钱？那是……那是学校交的培训费！”
“培训费一次就是两万？”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们，“那这个圆通大师的微信头像，怎么跟你收藏夹里那个人的头像一模一样呢？”
王淑敏的脸色白了，她瞪着我的眼睛像要吃人：“你查我？”
“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找个骗子来编造那些话？为什么要诅咒一个六岁的孩子克父？为什么要把他按在水里？”
“我……”
“你是不是因为自己生不出孩子，就嫉妒我生了儿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小辰倒霉，你心里就舒服了？”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平静地看着她，“我是他妈，我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再伤害他。包括你。”
婆婆在旁边急得直跳脚：“淑敏，她说的是不是真的？那大师是你找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小辰可是你亲侄儿啊！”
王淑敏被逼到角落，眼里全是不甘和怨毒，嘴唇哆嗦着：“我亲侄儿？他是我亲侄儿？他姓王吗！那是外姓人！爸妈，你们想想，自从她嫁过来，我们王家哪天消停过？她不懂规矩，她教的孩子也不懂规矩！他们家穷，嫁过来就是图我们家的钱！我这么做，是为了我们王家！她生的那个孩子本来就是个灾星！”
“你放屁！”我终于忍不住了，这个词憋了太多年。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我从大师那个‘助理’手里拿到的录音，还有你给大师转账的凭证。你要我说给爸听吗？说给你老公听？”
王淑敏的脸彻底垮了。
她看着我手里的东西，眼里全是不甘，还有恐惧。
婆婆这次终于没有再帮腔，她好像也被自己的宝贝女儿震惊到了，嘴唇翕动着，不知道说什么。
王磊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面团掉在地上，他愣愣地看着这一刻。
我拿起包，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回过头，看着王淑敏惨白的脸：“姐，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稍后你就知道了。”
我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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