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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说中国贝叶经研究历程

贝叶经是以贝多罗棕榈叶为载体的古代写本,是南亚、东南亚与中国西南、西域地区重要的文字遗存,兼具宗教文献价值、物质文化史价值与文明交流史价值。中国是全球贝叶经遗存的核心收藏国,境内现存西藏梵文贝叶、云南傣文贝叶、西域出土贝叶残片三大核心遗存系统,汉地很多寺院也保存有一定规模的传世贝叶。近四十年来,国内贝叶经研究从零散认知逐步走向体系化建设,在文献普查、文本校勘、科技保护等领域取得了显著进展,但整体仍存在学科交叉不足、资源共享机制不健全、复合型人才短缺、汉地遗存研究薄弱等结构性问题。本文结合重庆华岩寺二千余部贝叶经编目研究的最新进展,系统梳理国内贝叶经研究的学术脉络与现存格局,分析当前研究的核心进展与短板,并提出未来的发展路径,以期推动贝叶经研究体系的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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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言

贝叶经是以贝多罗棕榈叶为原料,经煮晒、打磨后刻写等二十一道工程而成的古代典籍,因传统装帧以木板上下夹护、绳线穿系,又称“梵夹装”。其起源于古印度,伴随佛教传播覆盖南亚、中亚、东南亚及中国多地,是丝绸之路上跨区域文化交流的重要物质见证。

中国境内的贝叶经遗存,学界以往多划分为三大系统:一是西藏地区保存的梵文大乘佛教贝叶经,多为公元7—12世纪印度原生写本,据学界估算存量占全球古梵文贝叶经总量的60%以上,其中不少典籍在印度本土已失传,具有不可替代的原典价值;二是云南西双版纳、德宏等傣族聚居区的南传贝叶经,以傣仂文书写,内容涵盖宗教、历史、天文、医药、民俗等多个领域,是中国唯一实现本土化、活态传承的贝叶文化体系;三是新疆克孜尔、和田等地出土的西域贝叶残片,年代多为公元2—6世纪,包含梵文、于阗文等多种文字,是佛教东传路径的直接考古证据。

长期以来,相关研究多集中于上述三大领域,对汉地寺院传世贝叶遗存的关注相对薄弱。事实上,汉地历代寺院因高僧西行、佛法交流,留存有数量可观的贝叶经,很多寺院为供奉本与复刻本,是贝叶文化向内地传播的直接物证。其中重庆华岩寺现存贝叶经二千余部,是国内汉地寺院中已知规模较大的一批遗存,涵盖南传巴利文与部分多语种写本,目前已启动专项编目研究逾两年,为汉地贝叶经的系统整理提供了重要样本。

本文以学术史梳理为基础,结合最新的遗存整理进展,全面考察国内贝叶经研究的整体面貌,分析其存在的结构性问题,进而提出可行的推进方向。这一工作不仅有助于完善中国贝叶经研究的整体框架,也能为后续的保护与活化利用提供学术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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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华岩寺贝叶经展览馆

学术史回顾:从西学主导到本土体系建构

中国贝叶经研究的发展,与中国现代学术体系的建立、文物普查工作的推进、民族古籍整理事业的发展高度同构,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整体呈现出从西学主导向本土自主研究、从零散探索向体系化建设转变的轨迹。

(一)西学主导与本土缺席阶段(19世纪末—20世纪70年代)

现代学术意义上的贝叶经研究,最早兴起于19世纪末的欧洲梵学界。20世纪初,西方西域探险队在中国新疆发掘出大量贝叶残片并流散海外,德国、法国、英国学者率先开展残片释读与校勘工作,奠定了西域贝叶研究的基础。这一阶段的研究主导权在西方,中国学者基本处于缺席状态。

国内学界对贝叶经的认知,此时主要来自传世文献记载。陈寅恪、吕澂等前辈学者在佛教史、中外交通史研究中对贝叶经有所涉及,但均未将其作为独立研究对象。汉地寺院所藏贝叶多被视为宗教圣物供奉,未进入学术研究视野。受资料获取条件限制,国内整体研究近乎空白。

(二)学科依附与局部突破阶段(20世纪80年代—2009年)

改革开放后,全国民族古籍整理工作全面启动,贝叶经研究逐步进入国内学界视野,但仍依附于梵学、民族学、敦煌学等学科,未形成独立研究领域,进展主要集中在两个方向。

一是傣文贝叶的整理与翻译。云南学界率先开展傣文贝叶经的普查、选译与研究,陆续出版了一批选本与专题论著,初步厘清了傣文贝叶的内容体系与文化内涵,是这一阶段成果最为集中的领域。

二是梵文贝叶的初步探索。北京大学、中国藏学研究中心等机构开始关注西藏馆藏梵文贝叶,对少量写本开展释读与梵藏汉对勘工作,积累了初步的研究经验。

整体而言,这一阶段研究力量分散,缺乏全国性的系统普查与顶层规划,成果以零散的个案研究为主,未形成规模效应;汉地寺院贝叶遗存仍未进入学术研究的核心视野。

(三)体系建构与多元推进阶段(2010年至今)

2010年前后,西藏自治区启动全区贝叶经普查工程,相继出版《西藏自治区珍藏贝叶经总目录》与《西藏自治区珍藏贝叶经影印大全》,首次系统摸清了西藏梵文贝叶的存藏底数,标志着国内贝叶经研究进入体系化发展阶段。

2013年,西藏自治区社会科学院贝叶经研究所成立,是国内为数不多的专职贝叶经研究机构;2014年《西藏贝叶经研究》集刊创刊,2024年获批全国统一刊号,成为国内首个贝叶经研究专业学术平台。2018年,布达拉宫贝叶经等古籍文献保护利用项目启动,国家投入专项经费支持,推动研究从纯文献学向科技保护、数字化传承多维度拓展。

与此同时,云南傣文贝叶研究向非遗保护、世界记忆遗产申报方向深化,西域贝叶研究依托新出土材料持续推进。值得注意的是,汉地寺院遗存的系统整理也在这一阶段起步,重庆华岩寺等寺院陆续启动馆藏贝叶经的编目研究,填补了汉地贝叶遗存系统研究的空白。截至目前,国内已基本形成文献研究、科技保护、文化传承三大研究方向,覆盖四大遗存板块的研究格局初步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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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研究的多元格局与核心阵地

国内贝叶经研究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与学科分工,核心力量集中在四大传统领域,地方寺院的自主整理也逐步成为新的补充力量,共同构成了多元并进的研究格局。

(一)梵文贝叶文献研究:藏地与内地双轨并行

梵文贝叶是国内贝叶经中学术价值最高的部分,目前形成了西藏本土与北京高校两支核心力量,双轨并行、协同互补。

西藏自治区社会科学院贝叶经研究所是国内规模最大的专职贝叶经研究机构,统筹全区贝叶经的普查、编目、校勘与人才培养,主办专业学术期刊,侧重本土馆藏的整体整理与本土化研究。北京大学梵文贝叶经与佛教文献研究所则依托民族文化宫馆藏贝叶开展研究,深耕梵藏汉多语种对勘,产出了《中论颂》《佛护释》等一批具有代表性的校勘成果,在国际梵学界具有一定影响力。此外,中国藏学研究中心、中央民族大学等机构也参与相关研究,形成了藏汉协同、校地合作的基本模式。

(二)傣文贝叶文化研究:地方主导的多维度探索

傣文贝叶研究以云南省内高校、文博与民族古籍机构为核心,形成了文献整理、文化研究、非遗保护三位一体的研究体系。

云南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办公室牵头出版的《中国贝叶经全集》100卷,是傣文贝叶文献整理的集大成成果。西双版纳州设立傣族古籍保护研究服务中心,完成全州贝叶文献普查登记,推进地方保护立法与世界记忆遗产申报工作。云南大学、西双版纳职业技术学院等高校则侧重贝叶文化的社会功能与传承研究。2023年杨玉良院士工作站落地西双版纳,推动傣文贝叶保护从经验型向科学化转型,进一步提升了该领域的研究精度。

(三)西域出土贝叶写本研究:敦煌学框架下的持续深化

西域贝叶残片研究依托敦煌学、西域史学科展开,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人民大学等机构的相关学者为核心力量。

研究对象以海外馆藏的新疆出土贝叶残片为主,聚焦梵文、于阗语、粟特语等写本的释读,涉及佛教、摩尼教等多种宗教文献,补充了西域宗教传播史与语言史的关键史料。近年随着国内考古新发现的增多,本土出土材料的研究占比逐步提升,但受藏品流散的限制,该领域仍高度依赖海外资料。

(四)科技保护与数字化研究:快速崛起的新兴领域

科技保护是近十年发展最快的新兴方向,由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复旦大学中华古籍保护研究院、西藏文物保护研究所等机构牵头,聚焦贝叶经的病害机理、修复技术、保存环境与数字化技术。

2018年启动的布达拉宫贝叶经保护项目是国内规模最大的贝叶科技保护工程,建成了标准化修复室与数字化扫描室,开展了病害治理与试验性修复。“十四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中,贝叶经保护修复关键技术研究项目立项,标志着该领域进入国家级科研攻关层面,研究重心也从抢救性修复逐步转向预防性保护。

(五)汉地寺院遗存整理:待拓展的新增长点

除上述核心阵地外,汉地地方寺院的贝叶遗存整理也逐步纳入研究视野,成为新的学术增长点。重庆华岩寺联合四川外国语大学与文博机构启动馆藏二千余部贝叶经的专项整理项目,已经历时两年有余,目前已完成基础形制登记与病害排查,正在推进内容分类与初步释录,是汉地寺院贝叶经系统研究的代表性案例。

这批遗存以明清时期南传巴利文贝叶为主,包含部分少数语种及复刻本,系统整理后将填补西南汉地贝叶经系统著录的空白,也为汉地其他寺院贝叶经的保护整理提供可参照的实践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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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研究议题与阶段性进展

经过数十年积累,国内贝叶经研究已形成多个稳定的研究议题,在基础工作、核心研究、技术支撑等层面均取得了阶段性进展。

(一)文献普查与目录编纂:存藏底数基本廓清

文献普查是贝叶经研究的基础工作。近十五年间,三大核心遗存系统的普查工作基本完成。西藏自治区完成全区1000余函、近6万叶梵文贝叶的普查登记,出版4册总目录与61册影印大全,系统记录了每函贝叶的形制、字体、内容与保存状况,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梵文贝叶经普查成果。云南西双版纳完成全州存藏单位普查,登记在册贝叶文献近万册,建立了完整的古籍档案,其中两部典籍入选国家珍贵古籍名录。西域出土贝叶残片也逐步完成了海外馆藏的回溯性编目。

汉地寺院遗存的普查整理也取得了新进展。以重庆华岩寺为代表的一批寺院,逐步启动馆藏贝叶的系统编目,推动普查范围从官方文博单位向民间寺院延伸。至此,从边疆到内地、从官方馆藏到寺院遗存的多层次普查体系正在形成,中国贝叶经的整体存藏图景日趋完整。

(二)文本校勘与释读:多语种对勘持续深化

文本释读与校勘是贝叶经研究的传统核心方向,当前已从单语种释读转向梵、藏、汉、傣多语种对勘,研究精度不断提升。

梵文贝叶领域,北京大学团队基于民族宫藏6世纪尼泊尔写本,完成了《中论颂》《佛护释》等龙树中观学核心典籍的梵藏汉合校,还原了多部仅存藏译的印度论典梵文原貌,修正了汉藏译本中的部分讹误。西藏社科院团队依托本土馆藏,开展了《八千颂般若》《亲友书》等典籍的校勘译注,推动了梵文贝叶研究的本土化发展。

傣文贝叶领域,研究从早期的选篇翻译转向专书的词汇学、文献学研究,对《维先达腊》等核心经典开展了傣语词汇、巴利语借词的系统分析,深化了对傣文贝叶语言体系的认知。

西域贝叶领域,于阗语、粟特语等稀见语种写本的释读持续推进,一批此前无法识读的残片被成功破译,补充了西域宗教史、语言史的关键材料。

汉地寺院贝叶的文本释读尚处于起步阶段,重庆华岩寺等馆藏贝叶的文字释读工作将随编目同步推进,有望为汉地佛教与南传佛教的交流史研究补充新的文本证据。

(三)物质文化史研究:研究视角从文本转向载体

近年贝叶经研究逐步突破“重文本、轻载体”的传统路径,转向对载体本身的物质文化史研究,成为新的学术增长点。

一是制作工艺的田野调查与科技检测。学者通过对西双版纳及泰北地区的田野调查,系统记录了贝叶经采叶、煮制、打磨、书写、装订的完整工艺流程,对比了两地工艺的差异,分析了传统工艺对贝叶耐久性能的影响。同时,热裂解气相色谱质谱、红外光谱等科技手段被引入贝叶种属鉴别,实现了贝叶棕与糖棕两类载体的精准区分,为修复材料的匹配提供了科学依据。

二是装帧形制与传播史研究。学者通过梳理梵夹装形制的演变,厘清了贝叶装帧从印度经西域、西藏向中原传播的路径,探讨了其对中国古代经折装、旋风装等书籍形制的影响,丰富了中国书籍制度史的研究内容。汉地寺院贝叶经的装帧形制研究,也为贝叶文化的传播路线提供了新的实物佐证。

(四)保护修复技术:从经验修复向科学化体系转变

保护修复是近十年进展最快的领域,已从传统经验修复转向科学化、标准化的系统保护。

本体修复方面,布达拉宫保护项目建立了贝叶病害分类体系,针对纤维脱层、虫蛀、粘连、污渍等不同病害,研发了针对性修复工艺,完成了数百叶贝叶的试验性与重点修复。修复材料实现本土化突破,筛选出云南西双版纳贝叶作为修复补配材料,研发出适配的天然粘合剂配方,缓解了长期依赖进口材料的问题。重庆华岩寺等地方寺院的贝叶保护,也在引入专业文博机构的技术标准,逐步摆脱传统供奉式保存的局限。

预防性保护方面,建立了贝叶库房的环境监测与风险预警体系,明确了温湿度、光照等关键指标的控制标准,保护重心逐步从“抢救性修复”向“预防性保护”转变。同时,《贝叶经修复技术规范》地方标准草案已编制完成,填补了国内贝叶修复无统一标准的空白。

(五)数字化建设与活态传承的探索

数字化是贝叶经保护与传播的重要方向,当前已从基础图像扫描向智能识别、数据库建设深化。布达拉宫项目完成数万叶古籍的数字化采集,研发了贝叶经图文识别软件,初步实现了梵文、藏文的自动识别与检索。西双版纳完成2万余页贝叶文献的数字化加工,搭建了本地数字资源库。

活态传承方面,傣族贝叶经制作技艺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传承人培养、进校园、跨境交流等活动持续开展。2025年西双版纳贝叶文献馆建成开放,形成了“收集—修复—研究—展示”一体化的传承平台,推动贝叶文化从寺院走向公共文化空间。汉地寺院的贝叶经也逐步从单纯的宗教供奉,转向文化展示与公共教育,成为佛教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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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存在的短板与结构性困境

尽管国内贝叶经研究已取得长足进步,但受学科属性、资源分布、人才储备等因素制约,仍存在多方面的结构性短板,制约了研究的深度发展。

(一)学科壁垒突出,交叉融合深度不足

贝叶经研究天然具有跨学科属性,涉及文献学、语言学、考古学、材料科学、计算机科学等多个学科,但当前学科壁垒依然突出。文献研究者多不具备材料科学知识,难以开展载体本体的深度研究;科技保护人员往往缺乏梵文、民族文字基础,对文本的历史价值把握不足。二者的协作多为项目式的临时组合,未形成稳定的交叉研究机制,导致研究碎片化,难以产出系统性的重大成果。

汉地寺院贝叶整理更是普遍存在衔接不畅的问题:宗教界保有文物却缺乏研究能力,学界具备研究能力却难以接触一手资源,二者的合作多停留在浅层,未形成长效机制。

(二)资源开放度有限,共享机制尚未建立

贝叶经资源高度集中于寺院、地方文博单位,受文物管理规定、人力与技术条件限制,对外开放程度有限。大量珍贵贝叶写本仅能由少数研究人员接触,多数高校与科研机构难以获取一手高清图像与详细数据。海外流散藏品的获取难度更大,制约了西域贝叶研究的推进。

尽管数字化工作已开展多年,但统一的国家级贝叶经数字资源平台尚未建成,各机构数据标准不一,形成了多个“数据孤岛”,既造成了资源的重复建设与浪费,也不利于学术研究的整体推进。重庆华岩寺等地方寺院的贝叶资源,也尚未接入全国性的古籍资源体系。

(三)复合型人才短缺,基础研究后劲不足

贝叶经研究对人才的复合能力要求极高:梵文贝叶研究需同时掌握梵语、藏语与佛教文献学知识,傣文贝叶研究需精通傣语与巴利语,汉地南传贝叶研究需掌握巴利文与佛教史知识,科技保护则需兼具文物保护与材料科学背景。

当前国内能够独立开展梵文贝叶校勘的专业学者数量十分有限,傣文贝叶研究面临青年人才断层,科技保护领域的专业人员同样稀缺。汉地贝叶研究更是缺乏兼具宗教学、文献学与巴利文基础的专门人才。由于人才培养周期长、学科归属不明确、就业渠道较窄,后备力量补充缓慢,基础研究后继乏力,已成为制约学科发展的核心瓶颈。

(四)研究格局不均衡,汉地遗存研究薄弱

现有研究重心高度集中于西藏梵文贝叶与云南傣文贝叶,对汉地寺院传世贝叶遗存的关注严重不足。长期以来,汉地贝叶多被视为零散的宗教供奉品,其文献价值、传播史价值未得到充分重视,系统整理与研究长期缺位。

尽管近年重庆华岩寺等寺院启动了编目工作,但整体仍处于起步阶段,缺乏顶层规划与学术指导,研究深度不足。这一缺失既导致中国贝叶经的存藏图景不完整,也制约了对贝叶文化在内地传播、演变历程的整体认知。

(五)活化研究不足,当代价值挖掘不充分

现有研究重心高度集中于古代贝叶的文献价值与文物保护,对贝叶文化的活态传承、当代社会功能关注不足。多数研究停留在静态的文献整理层面,对贝叶文化在当代傣族社会、汉地佛教界的传承现状、面临的现实冲击、活化路径等问题研究不深。同时,对贝叶经作为丝绸之路文明交流物证的历史价值与当代意义挖掘不够,其在文化交流中的纽带作用尚未得到充分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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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研究的推进方向与路径

针对当前存在的结构性问题,未来贝叶经研究可从以下五个方面着力,推动学科高质量发展。

(一)推动学科交叉,构建协同研究机制

推动文献学、语言学、材料科学、计算机科学等学科的深度融合,设立跨学科重大研究项目,建立常态化的协作机制。以核心问题为导向,整合各学科力量,开展贝叶经物质文化史、数字化保护等跨学科专题研究。鼓励高校开设跨学科课程,在人才培养阶段融入多学科知识,从源头破解学科壁垒问题。同时搭建宗教界与学界的沟通平台,推动寺院资源与学术研究的有效对接,补齐汉地贝叶研究的短板。

(二)建设共享平台,推进资源开放整合

由国家文物局、国家图书馆相关机构牵头,整合西藏、云南、新疆及汉地寺院的贝叶经资源,建设统一的国家级贝叶经数字资源库,制定统一的数据标准与开放规则,推动高清图像、释文数据、修复档案的分级共享。将重庆华岩寺等地方寺院的贝叶遗存纳入全国古籍资源普查体系,完善中国贝叶经的整体资源台账。同时加强与海外馆藏机构的合作,推进流散贝叶经的数字化回归,为全球学者提供便捷的研究资源。

(三)完善培养体系,夯实人才队伍基础

建立多层次的人才培养体系:在高校梵语、藏学、民族学、宗教学专业增设贝叶经相关课程,培养基础研究人才;在文博系统开展修复技术专项培训,培养技能型保护人才;通过博士后项目、专项课题扶持青年学者,稳定研究队伍。针对汉地贝叶研究的人才缺口,设立专项培养项目,储备巴利文与南传佛教文献研究力量。同时进一步明确贝叶经研究的学科定位,将其纳入古籍保护、民族文献学的二级学科方向,拓宽人才的职业发展通道。

(四)补齐研究短板,完善整体研究格局

在深化西藏、云南、西域三大核心领域研究的同时,加大对汉地寺院贝叶遗存的研究投入。以重庆华岩寺等馆藏规模较大的寺院为试点,开展汉地贝叶经的系统性调查与价值评估,厘清汉地贝叶的来源、年代、内容体系与传播脉络,填补研究空白。通过汉地与边疆遗存的对比研究,构建完整的中国贝叶文化传播史,形成更加全面均衡的研究格局。

(五)兼顾保护与活化,拓展研究现实维度

在深化基础文献研究的同时,加强活态传承与当代价值研究。关注傣文贝叶文化的当代传承困境,探索非遗保护与乡村振兴、公共文化建设相结合的路径。深入挖掘贝叶经作为丝绸之路文明交流物证的历史价值,服务于中外文化交流。推动贝叶文化的创造性转化,通过数字展览、公共教育等方式,让古老遗产融入当代生活。

结 论

贝叶经不仅是一类珍贵的古代典籍,更是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与中外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见证。经过四十余年的发展,中国贝叶经研究已从零散探索走向体系化建设,在文献整理、校勘释读、科技保护等领域取得了丰硕成果,形成了以西藏、云南、西域为核心,汉地寺院遗存逐步跟进的研究格局。重庆华岩寺二千余部贝叶经的系统编目整理,正是汉地贝叶研究从零散走向系统的重要标志。

同时也应看到,学科发展仍面临资源共享不足、人才短缺、交叉融合不够、汉地遗存研究薄弱等现实瓶颈。随着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与中华古籍保护计划的持续推进,贝叶经研究迎来了新的发展机遇。唯有打破学科壁垒、整合研究资源、完善人才体系、补齐领域短板,才能推动贝叶经研究向纵深发展,充分挖掘这份珍贵文化遗产的历史价值与当代意义。

参考文献

[1] 西藏自治区贝叶经保护工作领导小组编. 西藏自治区珍藏贝叶经总目录(全4册)[M]. 西藏藏文古籍出版社, 2012.

[2] 云南省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办公室编. 中国贝叶经全集(第1-100卷)[M]. 云南人民出版社, 2010.

[3] 依旺的. 《中国贝叶经全集》翻译出版综述[J]. 民族翻译, 2022(01):7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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