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十点半,陆琛推开家门时,我正在客厅的电脑前改方案。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把文件包放在茶几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洗澡,而是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
“林晚,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你说。”
“我们实行AA制吧。”
键盘声停了两秒。
我抬起头,看着他。陆琛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继续说:“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俩的收入差距其实挺大的,你一个月才四万,我九万。但家庭支出都是我在承担,房贷、车贷、保姆费,还有小麦的学费,每个月固定支出六万多。我觉得不太公平,既然都在工作,就应该分摊。”
我放下鼠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觉得呢?”他又问了一遍。
“好啊,我同意。”
陆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确定?”
“确定。”我笑了笑,“你算清楚这个月要摊多少,转账给我就行。”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明细:“我已经算好了,房贷每月两万三,车贷五千八,保姆费六千,小麦学费一万二,生活费水电费物业费平摊,你每个月出两万二。”
“好,明天开始执行。”
陆琛收起纸张,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他站起身:“那我去洗澡了。”
“等一下。”我喊住他。
他回头。
“既然AA制了,家务也分摊吧。保姆做日常保洁,做饭的事,一人一天。”
“可以。”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卧室。
我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下来。
窗外的夜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看了眼墙上的结婚照——那是五年前拍的,照片上的我和陆琛笑得很灿烂。
我拿起手机,打开计算器,算了一笔账。然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上班。下班时路过超市,只买了自己那份菜。
回到家,厨房里飘出饭菜香。陆琛穿着围裙在炒菜,他妈站在旁边打下手,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陆母看见我进门,笑着说:“林晚回来啦,今天你老公下厨,我们有口福了。”
“嗯。”我换好拖鞋,进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听见陆母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不做饭?”
陆琛的声音很轻:“从今天起,家里所有开销都AA,两人轮流做饭。”
“什么AA?”陆母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你一个月九万,她才四万,她有什么资格跟你AA?她嫁给你,不就是图你条件好吗?”
“妈,别说了。”
“我说错了吗?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娶她,一个外地姑娘,家里又没什么背景……”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人拉进了厨房。
我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白天的方案。
一条未读消息跳出来。
是苏念发来的:“晚上出来喝酒?听说你家陆大总裁升级当总监了,不得请姐妹团庆祝一下?”
我回了个笑脸:“今天不行,家庭聚餐。”
“又是他爸妈来了?”
“嗯。”
“你们家那个婆婆,是不是又叨叨你了?”
我没回,继续改方案。
窗外传来炒菜的声音,还有锅铲碰锅沿的清脆声。
陆母突然喊了一声:“林晚!出来吃饭了!”
我合上电脑,推门出去。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陆琛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看起来有点疲惫。
“今天你辛苦了。”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没事。”陆琛给自己倒了杯水。
陆母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陆琛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到陆父碗里,然后看了我一眼:“林晚,你多吃点鱼,对孩子好。”
“好。”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和咀嚼的声音。
陆父突然开口:“陆琛说你们要AA,是真的?”
“嗯。”我应了一声。
“胡闹!”陆父放下筷子,“结了婚就是一家人,算什么你的我的?传出去不怕别人笑话!”
我没说话,继续吃饭。
“林晚,你说是不是?”陆父看向我。
我咽下嘴里的饭,平静地说:“爸,我同意AA制。”
陆父愣住了,陆母也愣住了。
“你……你同意?”陆母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对,我同意。”
陆母看了陆琛一眼,又看看我,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晚饭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我主动收拾了碗筷,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洗洁精的泡沫裹着油腻的盘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陆母。
“林晚,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站在我身后,声音有些局促,“我只是觉得夫妻之间不该分那么清。”
“妈,我明白。”
“那你……”
“我同意AA,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公平。”
我把洗好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转过身看着她:“陆琛觉得不公平,我们之间有差距,那就拉开算。我不会占他便宜。”
陆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我关掉水龙头,把碗一个个放进消毒柜里,拉上柜门。
那天晚上,陆琛很早就睡了。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银行余额和那个计算器算出来的数字,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凌晨两点,我终于合上眼睛。
但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突然提AA?
01
第二天醒来时,陆琛已经去上班了。
厨房台面上放着一份早餐——三明治和一杯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今天我做饭,你下班买点水果。”
我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是便利店买的那种,还带着塑料包装的余温。
我把三明治吃完,喝了牛奶,换了衣服出门。
上午有个客户会议,我从九点半一直开到十二点。会议结束后,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琛发来的微信:“晚上爸妈还在,多买点菜。”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
下午四点,我提前离开公司,去了趟超市。买了排骨、大虾、青菜,还拿了一箱牛奶。结账时看了一眼购物车,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百六十八块。
回到家已经五点半了。
陆琛还没回来,陆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陆父在阳台上抽烟。
我提着菜进了厨房,开始洗菜切菜。锅里的油热了,我把排骨倒进去,滋滋的声音混着油烟味飘散开来。
“妈,你帮我递一下盐。”
陆母从客厅走进来,从调料架上拿下盐罐递给我。
“晚上还做排骨?”她问。
“嗯,昨天那个红烧排骨挺好吃的。”
“昨天那个是你琛哥做的。”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说,“我是照着他的做法再做的。”
陆母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六点十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陆琛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瓶红酒。
“今天公司聚餐?”我问。
“不是,朋友送的。”他把酒放在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姐也来了?”陆母问。
“嗯,他今天正好没事,过来坐坐。”
陆琛的姐夫我见过几次,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条件一般,但人还不错。
晚饭做好时已经快七点了。我把菜一盘盘端上桌,红烧排骨、白灼大虾、清炒油麦菜,还有一个冬瓜排骨汤。
“又是排骨?昨天不是刚吃过吗?”陆母皱了皱眉。
“厨房里只有这个……”我说。
“你琛哥昨天不是刚买的菜吗?还有鲈鱼呢?”
“鱼今天不新鲜,我没买。”
陆母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不满意。
“妈,吃饭吧。”陆琛打破了僵局。
饭桌上,陆父突然问起陆琛的工作。
“你们公司最近那个新项目怎么样了?”
“还行,”陆琛夹了一块排骨,“上个月的业绩排名我第二。”
“第二?那第一是谁?”
“一个姓张的,老员工了。”
“你得多努力,不能落后。”
“知道了,爸。”
陆父又看向我:“林晚,你呢?最近忙不忙?”
“还行,手上有两个项目在做。”
“工作归工作,家庭也要照顾好。”陆父语重心长,“你妈身体不好,平时多操点心。”
“嗯。”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我能感觉到陆母的视线落在我身上,那种审视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合不合格的商品。
“明天家里来客人,”陆母突然说,“是你琛哥的大学同学,你明天请个假,在家帮忙做饭。”
“明天是周三,我要上班。”
“请假嘛,公司又不是少了你就不转了。”
“我请不了假,明天有客户来。”
陆母的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家里来客人了,你这个做儿媳妇的都不在家,像话吗?”
“妈,”陆琛终于开口,“林晚工作确实忙,明天我来做吧。”
“你一个大男人做什么饭!那不是有保姆吗?”
“保姆明天请假了。”我说。
“请假?”陆母的筷子一拍,“她什么时候请假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看向陆琛:“你给她放假了?”
陆琛沉默了几秒:“嗯,她说家里有事,我就同意了。”
“你们——”陆母气得说不出话,筷子扔在桌上,“你们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妈——”
“别喊我妈!”陆母站起身,“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了?我来住几天你们就这样,以后我老了怎么办?是不是要把我赶出去?”
“妈,没人赶你——”
“我不吃了!”陆母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陆父叹了口气,也放下筷子,慢吞吞地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餐厅里只剩下我和陆琛两个人。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
“你别介意,我妈就是脾气急。”陆琛说。
“没事。”
我端起碗,继续吃饭。
02
那天晚上,陆母一直没出来。
陆琛去敲门,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让我一个人静静。”
夜里十点多,我洗完澡准备睡觉时,陆琛突然说:“明天的事我自己来解决,你不用请假了。”
“好。”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刚到公司,就接到陆琛的电话。
“怎么了?”
“我妈说要回老家。”
“哦。”
“她的意思是你去送送。”
“我今天走不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琛的声音有些疲惫:“林晚,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靠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不会这么强硬。”
“我有吗?”
“有。”
我沉默了几秒,说:“可能是年龄大了,看开了。”
“看开什么?”
“看开了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不该把别人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我先挂了,等会儿还有会。”我说。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是客户发来的修改意见。我仔细看了一遍,回复了几个问题,然后关掉电脑去开会。
午饭时,苏念给我打电话:“晚上出来喝一杯?感觉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没有,就是工作有点忙。”
“你就别骗我了,你心情不好我还能不知道?”
我想了想:“行,晚上七点,老地方见。”
晚上六点半,我离开公司,开车去了我们常去的那家小酒馆。
苏念已经到了,面前摆着一杯莫吉托和一盘薯条。
“来啦。”她冲我招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点了杯柠檬水。
“不喝酒?”苏念挑了挑眉。
“开车。”
“那行吧。”她喝了口酒,看着我,“说说,怎么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是不是跟陆琛有关?”
我点了点头。
“他怎么你了?”
“他提出要AA制。”
苏念愣了一下:“AA?他一个月九万,让你跟他对半分?”
“嗯,房贷、车贷、保姆费、学费,什么都算进去了。”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为什么?”
“因为他既然提出来了,说明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很久了。我不答应,只会让他觉得我占他便宜。不如答应下来,让他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图他什么。”
苏念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林晚,我怎么觉得你这婚结得越来越憋屈了?”
“有吗?”
“你结婚五年了,在他家从来都是低声下气的。他爸妈来了,你全程伺候。他提出什么,你都说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脾气了?”
我低下头,看着玻璃杯里冒着气泡的柠檬水。
“我只是不想吵架。”
“不想吵架就是放弃自己?”苏念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又不是他家的保姆,你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的设计师,一个月赚四万,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
“那你是什么?”
我抬起眼睛看着她:“我只是想赌一口气。”
“赌什么?”
“赌他离了我会不会后悔。”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俩在打仗。”
“可能是吧。”
那天晚上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
我们在小酒馆坐了一个小时,我喝了那杯柠檬水,苏念喝完了她的莫吉托。
回到家时,客厅里灯还亮着。
陆琛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沓文件。
“回来了?”他抬起头。
“嗯。”
“过来看看这个。”
我走过去,拿起那沓文件翻了翻——是AA制的具体协议,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你这走的是正规程序?”我问。
“既然要执行,就要有规矩。”他的表情很平静,“从下个月一号开始,每个月你先把钱转到家庭账户,所有支出我从里面扣。”
“行。”
我放下文件,准备回房间。
“等等,”他叫住我,“明天我爸妈要过来吃饭,你下班买点菜。”
“明天不是我做饭。”
“我知道,但你不是说水果你买吗?”
“行,我知道了。”
我关上卧室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耳边回响着苏念的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脾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向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是苏念发来的:“实在不行,就离了吧。”
我没有回复。
03
周五下午,陆琛提前下班回来了。
我到家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陆父陆母,还有陆琛的姐姐陆薇一家三口。
陆薇的丈夫叫王志远,就是那个做建材生意的。他女儿王佳佳今年四岁,正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小姨回来了!”王佳佳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哎哟,佳佳今天怎么这么乖?”我弯腰抱起她。
“佳佳,别让小姨抱,小姨刚下班累。”陆薇走过来接过女儿。
“没事,不累。”我说。
“那行,你赶紧换衣服,等会儿一起吃饭。”
我看了眼厨房,陆琛正在里面忙活。烟熏雾绕的,锅铲炒菜的声音叮叮当当。
“今天我来做饭,”陆琛从厨房探出头,“你们坐下休息就行。”
陆母坐在沙发上,看我换了家居服,说:“林晚,去厨房搭把手,你琛哥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
我走进厨房,陆琛正在炒菜,满头是汗。
“我来吧。”我接过锅铲。
“不用,我马上就好了。”他擦了把汗,“你帮我把那盘菜端出去就行。”
我端着一盘青椒炒肉走出厨房,放在餐桌上。
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凉拌三丝,还有一个蒜蓉生菜。
“挺丰盛的啊。”王志远笑着说,“妹夫手艺不错。”
“还行吧。”陆琛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回到厨房,站在水池边洗菜。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响着,洗菜的水溅到我的衣服上。
“林晚,”陆母走进厨房,“今天的菜还可以,就是排骨有点咸。”
“我知道了,下次少放点盐。”
“你琛哥平时工作那么忙,你还让他做饭?”
“今天不是特殊嘛,他主动说要做的。”
“你作为媳妇,应该多为他想一想。”
我没说话,继续洗菜。
“还有,”陆母压低声音,“那个AA制,我跟你爸商量了,觉得不行。你们是夫妻,怎么能算得那么清?”
“妈,这件事陆琛和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决定!你同意就能算数了?我们做老的还没同意呢!”
“这是我和陆琛之间的事。”
“什么叫你们之间的事?你是我们陆家娶进来的,就是陆家的人!家里的事就得听长辈的意见!”
我把菜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砧板上,开始切。
刀刃碰撞砧板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陆母的声音又提高了。
“听见了。”
“那你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我停下刀,转过身看着她,“我和陆琛都是成年人,我们应该自己处理自己的家庭事务。”
陆母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的话还不管用了?”
“不是不管用——”
“那行,那我今天就给你们捋捋清楚!”陆母转向客厅,提高了声音,“陆琛!你给我过来!”
陆琛从客厅走进来:“妈,怎么了?”
“你娶的这个媳妇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说她两句她就顶嘴!什么AA制,你们结婚五年了我都没见过这种规矩!”
“妈——”
“你别喊我妈!今天就把话说清楚!这个家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客厅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薇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王志远尴尬地端起茶杯喝水。陆父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陆琛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为难。
“妈,”他说,“这件事是我提的,跟林晚没关系。”
“你提的?你提的你就给我收回去!”
“我不同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收回。”
我听见陆琛这样说的时候,愣了一下。
陆母也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妈,这是我的婚姻,我的家庭。我和林晚之间怎么分配,是我们两个的事。”
陆母的脸色从红变白,嘴唇开始发抖:“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长大了,翅膀硬了,不听父母的话了!”
她猛地转身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佳佳被吓得哭了起来,陆薇赶紧抱着她安抚。
“那个……我先带孩子回去了。”王志远站起身,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我也走了。”陆薇抱着孩子,拎起包。
客厅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陆琛和陆父三个人。
陆父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爸,”陆琛开口,“对不起,今天这件事——”
“不用说了,”陆父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他的脚步很慢,走到房间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进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琛。
“抱歉,”他先开口,“我妈……她就是那个脾气。”
“我知道。”
“你没生气吧?”
“没有。”
“那就好。”
我走进厨房,继续切菜。
刀落下去的声音,一下接一下,清脆而有规律。
04
晚饭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陆母没出来吃饭,陆父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只喝了半碗汤就回房间了。
陆琛收拾碗筷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林晚,”他忽然开口,“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
我放下手机:“你说。”
“我觉得我们之间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样跟我妈说话。”
“以前是我错了。”我说,“我以为忍耐可以换来和平,但其实不能。忍得越多,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
陆琛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说得对,”他抬起头看着我,“是我太软弱了,没处理好我妈和你之间的事。”
“你今天倒是不软。”
“那是因为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不是嫁给我,而是嫁给一个普通的男人,每天自己赚钱自己花,想干嘛干嘛,是不是会比现在幸福?”
我没有回答。
“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我避开了他的问题。
“可能是一下子发现自己以前做得不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不一样:“你跟谁学的?”
“什么跟谁学的?”
“突然这么会说话。”
他苦笑了一声:“可能是我自己做错了,连说对不起都不知道怎么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他刚才在婆婆面前说的那番话。
“你能在我妈面前保护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
“很多丈夫做不到。”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林晚,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愣住了。
结婚五年,他第一次这样郑重地跟我道歉。
我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你怎么了?”他问。
“没事,眼睛里进东西了。”我抽回手,揉了揉眼睛。
“我去烧个热水,你泡个脚吧。”他站起来,“今天你也累了。”
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我莫名觉得鼻子更酸了。
我低下头,拿起手机,看到苏念发来的微信:“怎么样了?”
我回:“他今天向我道歉了。”
苏念秒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我觉得他好像变了。”
“变好了?”
“不知道,再看看吧。”
放下手机,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传来烧水壶的声音,咕噜咕噜响。
我睁开眼睛,看向厨房的门。
陆琛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肩膀微微塌着。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半夜给我烧水,怕我加班太晚着凉。
那时候我觉得嫁对了人。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可能是因为孩子出生后,他父母搬来同住。
可能是因为生活中的琐碎磨掉了最初的激情。
又或者,我们都没有找到正确的相处方式。
“水烧好了。”陆琛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你先泡,我去洗碗。”
“好。”
我脱掉拖鞋,把脚放进热水里。水很烫,但很舒服。
陆琛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着。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放着一部无聊的电视剧。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也许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但直觉告诉我——
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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