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前段时间,徐杰刚收下没多久的吴南,老家就在中山,和广州紧挨着。众人都知道,吴南原先有个带头大哥叫老彭子,早已过世。
这天,吴南拨通了徐杰的电话:“二哥,我在珠宝城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到,你有急事?”
“倒没什么急事,二哥,我想跟你请个假。”
“你在那儿等着,我这就往回赶。”
“好。”
挂断电话才过一小时,徐杰就回来了。刚走进屋里,就看见吴南守在一楼门口。“出什么事了?”
“没别的事,哥,就是想跟你请几天假。”
“行,打算去哪儿?”
“我回一趟中山。眼看着清明节快到了,我想提前回去给大哥扫扫墓。说实话二哥,我还时常在梦里见到他。”
“这没问题,要不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了二哥。你也清楚,我在中山还有不少事务要处理。距离清明还有十几天,我想安安静静地回去,买点供品祭拜一番,也算尽一尽我对大哥的情义。”
“那我就不拦着你了。店长!”
“徐哥。”
“去店里取三十万现金出来。”
吴南连忙摆手:“别啊二哥,我自己手头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快去取钱。小南,这笔钱你拿着,一部分给彭哥置办供品,剩下的留给嫂子和孩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等往后我腾出空,你跟嫂子打声招呼,我再专程过去登门探望。”
“那我就不和二哥客气了。”
“钱你收好。这两天我用不着车,你直接开我的宾利回去。”
“二哥,这实在太破费了……”
“没事,开车路上方便,赶紧动身吧。”
就这样,徐杰给了吴南三十万现金,还把自己的宾利借给了他。吴南中午从广州出发,下午就抵达了中山。
吴南向来重情重义,也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早年还做过贴身保镖。回到老家,他没有急着联络旧友。老彭子安葬在哪片公墓他一清二楚。他独自去花店买了鲜花,又备好了馒头、白酒、香烟等各式各样的祭品,以此寄托对故人的哀思。
这座公墓规模不小,只是因为距离清明还有十二天,提前前来祭拜的人寥寥无几,园子里格外冷清。吴南把车停进停车场,独自一人拎着大包祭品缓步走上山。
老彭子的墓穴位置极好,当年下葬时也是花高价敲定的。站在墓碑前,十多年的情谊涌上心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他打来清水,用毛巾仔仔细细把墓碑和墓前的地面擦拭干净,依次摆好酒肴、果品与面食。
做完这一切,他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满心的思念溢于言表。
“大哥,我现在一切都好,你尽管放心。嫂子和家里的孩子,我一定会照看好。”
他对着墓碑絮絮叨叨聊了两个多钟头,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多。吴南简单收拾了一下,祭品留在原地交由公墓工作人员处理。他站起身,点上一支烟,转身准备下山。
故事,就从下山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走到车子旁边,吴南听见不远处传来争吵声。二十多个男男女女分成两伙,吵得面红耳赤,脏话一句接着一句。吴南瞥了一眼,本打算视而不见,直接上车离开。
对面人群里一个混社会的小伙子认出了他,连忙挥手喊道:“南哥?是不是南哥?”
“谁啊?”
“真是您!” 年轻人快步跑上前,“我是小林子,以前跟着小峰干活的。南哥,您是回来给彭哥上坟的吧?彭哥为人那么仗义,突然走了,我心里直到现在都不好受。南哥,您如今在哪谋生?”
“我定居广州了,和朋友合伙做点生意。”
“当年那档子事总算摆平了?”
“都过去了。”
“还是南哥重情重义,够讲究。”
“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我跟着我新大哥过来的。”
“小峰呢?”
“别提了,开春就被抓进去了,没个二十年根本出不来。我总得给自己找条出路。我这位大哥姓林,叫林三。”
“不认识。你们这是闹什么矛盾?”
“我林哥看中了这块墓穴,想出钱买下来,可对方死活不肯转让。我们这帮兄弟过来,本想吓唬吓唬对方。南哥您先走,改天我做东请您吃饭。”
吴南皱了皱眉:“墓穴也能强抢?”
“算不上硬抢。我们专门请风水先生看过了,整个公墓除去已经售出的地块,就这块穴位最好。我林哥铁了心要这块地。再谈不拢,我就去车上拿家伙,非得治住对方不可。”
“对面是个女人?”
“别看只是个妇人,嘴硬得很,半点不肯服软。刚才我和她拉扯,她还敢跟我顶嘴。要不是场合不对,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实在不行就动真格的。”
“别冲动,适可而止,仗势欺人太过分了。”
“南哥您不用管这事,赶紧走吧。”
吴南不再多劝,准备开车离开。小林子朝他挥了挥手,不再挽留。
就在这时,“砰” 的一声枪响骤然响起。吴南猛地回头,只见为首的林三手里端着一把五连发猎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伸手指着对面的女人厉声呵斥:
“跪下!赶紧给我跪下!我还治不了一个女人了?跪下!”
女人丝毫没有畏惧,梗着脖子高声回怼:“有本事你就一枪打死我!天底下哪有强抢墓穴的道理?今天你不开枪,这事没完!凭什么把我丈夫的坟地让给你?来,动手啊!我正好跟着我丈夫一起长眠在这里,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开枪!”
女人身旁还带着个女儿。小姑娘性子也格外倔强,眼圈里噙满泪水,硬是一声不哭,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乱象。
吴南听着女人那句 “干脆把我也打死,我正好和丈夫合葬”,不由得偏过头。倘若彼此素不相识,他本可以转身一走了之。可既然撞见了,又自认在本地还有几分薄面,便上前打算调解。
“林子。”
小林子一愣:“南哥,您还没走?”
“你们在这儿闹什么?”
“就是刚才跟您说的,我三哥看中这块墓穴了。”
“我过去瞧瞧。”
“正好,我给您引荐一下我大哥。”
小林子领着吴南走上前。林三只听过吴南的名号,两人从未碰面,并不熟络。他脸色阴沉,张口就放狠话:“要不是看在你和我手下认识的份上,今天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片公墓有的是空地,何必死磕这一处。”
吴南抬手压住他的火气:“兄弟,借一步说几句话,行吗?”
“你又是谁?”
“我姓吴,叫吴南,土生土长的中山人,你小弟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林三转头看向小林子。
小林子连忙解释:“三哥,这位是老彭大哥的手足兄弟,南哥。”
林三面色不改:“你想干什么?”
“兄弟,这孤儿寡母实在不容易,没必要闹到动刀动枪的地步,风水之说终究太过迷信。山上空余的好墓穴多得是,高处那些地块规格更高。我跟公墓的老板有交情,我出面,能给你争取到优惠价。何苦非要逼迫人家让出已经买下的地?”
“我不是要强占。我专门请风水师看过,唯独这块穴位是上等宝地。把我父亲葬在这里,我后半辈子能大富大贵,子孙后代也能顺风顺水。外行不懂其中门道,你别掺和进来。”
“道理不能这么讲,这块地人家早就买下了。大姐,这墓穴是您早就定下的吧?”
女人哽咽着开口:“两个多月前就全款买下了。我丈夫卧病之后,我就提前备好后事。我们家境普通,墓穴不算宽敞,可当初他亲自相中了这里。逝者为大,我实在不忍心再挪动他的位置。”
吴南再次转头劝说林三:“兄弟,卖我个面子。我现在就联系墓园负责人,给你挑山顶最好的墓穴,折扣我来谈,绝不食言。”
“这事跟你无关,你该去哪去哪。林子,把人劝走,别让外人插手。”
吴南眉头一皱:“我不能坐视不理。眼前就一对母女,十几个大男人围堵欺负孤儿寡母,还算什么男子汉?我在旁边看半天了。大姐,他愿意出多少钱买地?”
“只肯给六万。”
吴南冷笑一声:“兄弟,你也太不地道了。既然你不差钱,干脆拿出一百万,好好把这块地买下来。”
林三脸色一沉:“我说,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这事我管定了。大姐,你当初买这块地花了多少?”
“五万五。”
“看见了吗?人家五万五买下的墓穴,你只肯添五千,还要逼着人家迁坟。这像话吗?大姐,你丈夫人呢?”
“原本定好了下葬日子,灵柩暂时还寄存着,就等着入土为安,结果他们找上门来抢墓穴。”
吴南盯着林三:“一句话,拿一百万出来,这块地就让给你,八十万也行。仗着人多欺负老百姓,算什么本事?要不是看小林子的情面,就凭你这蛮横态度,我今天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你可以去中山打听打听,道上没人不认识我吴南。”
“要是今天我不买你的面子呢?”
“你可以试试。敢不给我面子,我当场就能收拾你。别以为手里有把枪就能横行霸道。”
小林子急忙上前打圆场:“南哥,算了算了。他毕竟是我大哥,您给我留点情面。这事跟您非亲非故,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吴南没有退让,再次正色问道:“我最后问你一次,要不要接受我的提议?我给你重新选一块上等墓穴,这事就此作罢,行不行?”
“少在这里装好人,赶紧滚!再多管闲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有种就在这儿等着。”
林三一头雾水:“你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吴南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白色宾利。
林三心里犯嘀咕:“这人要去干什么?”
小林子心头一紧,连忙低声提醒:“三哥,别硬碰硬。吴南在中山名气极大,当年是老彭大哥的贴身保镖,做事向来果敢狠辣。”
这时,吴南已经走到车尾,猛地掀开后备箱,从置物架里抽出一把长枪。他麻利地压满十一发子弹,拉上膛火,夹着枪械大步折返回来。
在场十几个人里,只有林三握着一把五连发猎枪用来壮声势。他远远望见吴南手里的长枪,长度足足抵得上两把五连子,顿时心头一慌。
吴南没有把枪举起来,只是将武器夹在身侧,在他面前站定。
“我最后再问一遍,现在收手离开,大家相安无事,走还是不走?”
“你开枪试试?只要你敢动我,后果你承担不起!”
“我再说最后一遍。”
小林子慌忙上前阻拦:“南哥,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千万不要冲动。”
吴南冷声道:“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是你步步紧逼,把我逼到这份上。”
“我数三下,你再不离开,我绝不留情。”
两人相隔四五米远,彼此对峙。林三依旧嘴硬:“吹什么牛,你敢开枪吗?”
只听 “砰” 的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这一枪,吴南压根没朝腿打。双方相距不过四五米,枪口直直对准对方上身。只听一声枪响,子弹正中林三胸腹一大片位置,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身后一众跟班瞬间慌了神,连声大喊:“三哥!”
吴南抬枪朝着众人脚边与头顶鸣枪呵斥:“都给我滚!”
一梭子弹打出,这群人吓得连滚带爬往山下逃窜。林三捂着血流不止的肚子,手里的五连发猎枪也脱手飞出。
吴南收起枪,转头对那对母女说道:“这事和你们无关,大姐,你带着孩子安心离开。”
紧接着他拨通电话:“四哥,我来你墓园祭拜故人。有个叫林三的人在这寻衅抢墓穴,你赶紧打急救电话把人送去医院,后续我就不露面了。人被我打中胸腹,能不能保住性命不好说,真出了人命,我一力承担。他仗着人多蛮横耍横,我不可能惯着他。后续事情劳烦你帮我周旋,我先走了。”
挂断电话,他走向妇人:“大姐,我叫吴南。今日萍水相逢,碰上这种事,我没法袖手旁观。你也是本地人吧?”
“我是中山的。”
“也算缘分。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跟你母女俩毫无干系。日后要是有人上门找麻烦,你全部推到我身上,就说互不相识,只是碰巧撞见我出面调停。把你的手机号留给我,之后但凡有人为难你们,随时打给我。”
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做完这一切,吴南快步回到宾利,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若是放在两年前,吴南绝不会行事如此冲动。可自从他为老彭大哥报仇,了结了四个人之后,整个人的心性彻底变了,戾气比从前重了四五倍。在他眼里,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已是平常。他有恃无恐,凡事不愿多费口舌,只要对方蛮横无理,他便会直接动硬。
回到车上,他没有把枪击一事告诉徐杰,径直开车去往老彭的家里,去探望嫂子一家。
见到嫂子和故人的孩子,吴南神态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把一共五十万现金摆在客厅桌上。
“嫂子,一点心意。这次回来给大哥扫墓,特意过来看看你们。我知道您家境宽裕,这二十万是我个人的心意,另外三十万是我二哥徐杰托我转交的。”
“南子,嫂子一直惦记着,你跟着徐杰过日子,他待你怎么样?”
“二哥待我亲如手足,处处关照。”
“那我就放心了。经历这么多事,嫂子也看透江湖人情了。”
吴南心里一紧:“嫂子,出什么事了?”
“没别的事,只是感慨世态炎凉。你大哥在世时,身边门庭若市;人一走,昔日好友再也不上门了。就连今年春节,没有一个人过来走动。”
“没必要为这些人徒增烦恼。大哥不在了,您也不必再勉强应付这些人情世故,安稳过日子就好。往后无论遇上什么难处,随时找我,我吴南绝不会含糊。”
“我明白。只是你在外惹下的事端……”
“这些您不必过问,牵连不到家里。为大哥报仇是我分内之事,就算豁出性命去讨公道,我也心甘情愿。做人若是守不住情义,就愧对堂堂一撇一捺的人字。”
“你的性子嫂子清楚。留下来吃顿晚饭吧?”
“不了,我得连夜赶回广州。二哥晚上还有饭局,我必须陪着。”
“我一直想问你,你是给他做兄弟,还是专职司机?”
“其实没什么区别。二哥信得过我,让我留在身边做心腹,就像当年我追随大哥一样。”
“你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老大哥当年年长你许多,待你如同子侄;徐杰和你年纪相仿,相处更要懂得机灵变通。”
“我心里有数,二哥为人仗义,处处护着我。”
“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有空常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记住了,嫂子。”
告别亲人,吴南踏上归途。他与嫂子一家情同骨肉,只差改口叫一声干妈。逝去的老大哥,当年待他如同父辈。
另一边,墓园的四哥陪着受伤的林三去了医院,随后打来电话。
“小南。”
“四哥。”
“你已经动身离开了吗?”
“正在往广州赶。”
“放心走吧。人已经送进医院,那一枪伤势虽重,但不至于丢了性命。林三虽说在地方上小有虚名,可这事我能帮你压住,你安心返程,后续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辛苦四哥了。”
傍晚时分,吴南赶回广州。徐杰见到他随口问道:“怎么不多逗留几日?”
“看完嫂子、给大哥扫完墓,我也就心安了,没必要久留。”
“钱都送到了?”
“一分不少,亲手交到嫂子手里。”
“你做得很妥当。收拾一下,晚上跟我一起赴宴。”
当晚,徐杰、大胖一行人正和一众江湖朋友聚餐,大伙商量合伙出资,筹建一家娱乐城。酒局正酣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中山的韩老七,也就是被打伤的林三的靠山。
韩老七和已故的老彭子是同辈人,二人交情不远不近:碰面能客套寒暄,坐在一起吃顿酒,彼此都会留几分情面,却从没有生意上的往来。
电话响了,吴南起身走到屋外接起。
“喂,哪位?”
“小南?”
“您是?”
“我是韩老七,你七哥。”
“原来是七哥。二哥,我出去接个电话…… 七哥,您找我有事?”
“小兔崽子,你真是无法无天了,打完人就想一走了之?”
吴南语气平静:“七哥,您打电话来究竟是什么事?”
“能没事吗?林三这几年生意惨淡,前段时间才投奔到我门下。我刚把建材市场的生意托付给他打理,明天还有几笔业务要谈,结果你一枪把他打成重伤。子弹打在肚子上,你就不怕闹出人命?吴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您手下。”
“先不说他是谁的人,我倒要问问,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事你做得在理不在理?”
“我们往日无冤无仇。”
“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别说你,就算老彭子活过来,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上桌喝酒第一杯酒必然先敬我。”
“七哥,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毕竟我大哥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还记得他不在了?没了人给你撑腰,你还敢这么嚣张?是谁给你的底气?”
吴南皱起眉头:“七哥,您有话不妨直说。打了这么久,通篇只有斥责,不如把条件摆出来。”
“你立刻赶回中山,亲自来我的集团办公楼见我。我就在办公室等你,只给你三个小时。吴南,今晚你要是准时回来,事情还有转圈的余地;倘若避而不见,我定要好好收拾你。”
“好,我这就动身过去。”
挂断电话,吴南心里没有多少愧疚,只是思索再三,决定独自赶回中山。
所谓的集团,名头听着气派,其实不过是一栋挂了牌匾的办公楼,并没有多大的规模。
他推门回到包厢:“二哥,我得再回一趟中山。”
“怎么刚回来又要走?出状况了?”
“没事,是我大哥从前的一位老友约我见面,我过去一趟就回来。”
“那你去吧。”
“二哥,车我就不开了,打车过去就行。”
“开我的宾利走。今晚能赶回来吗?”
“不好说,得看情况。”
徐杰盯着他的脸色:“走,咱们出去单独聊聊。”
“二哥……”
“别推脱,出来说话。”
两人来到走廊僻静处。
“跟我说实话,你肯定遇上麻烦了。看你的神情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给大哥扫墓,下山的时候撞见林三要强抢一户寡妇的墓穴,出言蛮横不讲理。我上前调解,他丝毫不肯退让,我一时冲动开了枪。子弹打中腹部,人保住了性命,伤势却不轻。这人是韩老七的手下。”
“韩老七?”
“早些年他和彭大哥交情尚可。我想着冲着已故大哥的情面,必须赴约。”
“对方有没有说见面之后打算怎么了结?”
“只让我尽快赶过去,一切见面再谈。”
徐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兄弟,我明白你重情重义,守着老一辈的江湖道义。但世道向来现实,人情世故更要分清场合。倘若彭大哥还在世,由他出面,凭着多年的名望,这事大事化小完全不成问题。可斯人已逝,我问你,你只身前去,靠的又是什么?”
“就凭大哥生前和他相交一场。”
“那只是生前情分。人一走,茶就凉,你还指望韩老七会给一个故人的小弟留情面?我不是贬低彭大哥的面子,只是对方少了忌惮,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你是真看不明白,还是揣着糊涂装明白?你觉得他会看在逝者的情分上手下留情吗?”
“说到底,我纯属多管闲事。”
“你要是执意要去,我可以陪你一起。但咱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然干脆就不去。他要是有本事,尽管来广州找我们。” 徐杰把话说得掷地有声,“我们兄弟伙人不多,年纪也算不上老一辈。不管他是什么老江湖,只要敢踏入广州地界,我一定陪你扛到底。就算打输了,大伙一起负伤住院,也彼此有个照应,我绝不会让你孤身赴险。”
吴南迟疑着开口:“二哥,那您的主意是?”
徐杰开口说道:“直接给他回电话,给他把话撂明白:人情我给足你,真想了结事端,就来广州谈,怎么谈都行,我们绝不会回中山。”
“好,我现在就回拨。” 吴南拨通号码,“七哥。”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七哥,要是想把事情摆平,您就来广州,我来做东好好招待您,有什么矛盾咱们当面在这里说开。”
“现在我连你都使唤不动了是吗?”
“七哥,我跟您掏心窝子说一句。彭大哥虽然不在了,方才我答应回去,纯粹是看在我大哥的情分上。我清楚你们早年交好,后来虽有隔阂,但那些恩怨与我无关。前辈的情面我愿意顾及,可我不能回中山。您要是想解决问题,就来广州,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一个后生小辈,还敢跟我摆架子、讲江湖规矩了?吴南,别以为躲在广州就万事大吉。这座城里半数的人物我都认识,真要动你,你根本无处藏身。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赶回中山,事情尚且还有缓和余地。”
徐杰伸手一把夺过手机:“把电话给我。”
“二哥……”
徐杰接起电话,语气冷硬:“喂。”
“你是什么人?”
“你不必打听我是谁。我好好跟你说话,你最好懂得领情。你不是说广州大半圈子你都熟吗?我现在就在天河世纪酒店三楼,VIP888 包厢。你尽管把你手下弟兄、各路老友全都喊过来,我就在这儿等着。”
“你是吴南的人?”
“身份不重要,带人过来就行。给你脸面,你就得接住,别拿着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过是多混迹江湖几十年的老前辈,用不着倚老卖老。”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我叫徐杰。”
“小伙子,你给我等着。”
“别张口闭口叫人老弟,毛病改一改。吴南对你忍让,我可不会惯着你。既然你这么有底气,尽管召集人手过来。今晚我就在酒店恭候一整夜,凑不齐人手,明天我亲自登门去中山找你。” 说完,徐杰直接挂断电话。
他转头看向吴南:“走,回包厢接着喝酒。”
“二哥,又给您惹出麻烦了。”
“这点麻烦算得了什么。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聊聊,一直怕说得太重,让你心里不痛快。”
“二哥您尽管直说。”
“兄弟,彭大哥离世还没多久,有些话我一直压在心底,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开口。”
“您尽管讲,我绝对不会多想。”
“彭大哥当年为人仗义,重情重义,是实打实的老牌江湖大哥,这点无可挑剔,我心里十分敬重他。可我也要跟你说句实在话:七八十年代他能站稳脚跟,可到了九十年代,那一套行事方式就渐渐行不通了。他走的时候,你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明白您的意思。”
“世道向来弱肉强食。往后圈子里的人,懂得敬重咱们,咱们便以礼相待;若是仗着资历老,在咱们面前摆谱耍横,那就不用客气,直接硬碰硬。”
“当初我刚在和平街闯荡,身边就只有三个兄弟,其中两个你还没见过,大春和大勇常年在澳门看场子。那时候,我登门求人,人家未必肯搭理我,随便什么人都能刁难我,打电话张口就骂。可如今到了广州,身边弟兄成群,再也没有人敢随意对我出言不逊。这都是一步步打拼换来的底气。”
“我想告诉你的是,人一定要认清现实。你太重老派情义,行走江湖很容易吃亏,咱们要往前看,往高处走。”
“我听懂了二哥。如今我跟着您,做事也要换个新思路。”
“咱们谈不上谁依附谁,大家都是手足兄弟,抱团并肩往前走。”
“我都记在心里了。”
“好了,回去接着喝酒。今晚要是兴致不高,酒局散了,咱们单独去夜总会放松放松。”
二人转身回到包厢。
另一边,韩老七拨通了老友老马的电话:“老马,你现在人在广州吗?”
“一直在这边待着。”
“我问你,广州有个叫徐杰的,是什么来头?”
“徐杰?南站那一整片都有他的名号。”
“年纪多大?”
“三十出头。”
“势力很强?”
“分跟谁比,在你面前自然不敢放肆,可在同龄圈子里,没人愿意去招惹他,做事果决,胆子极大。”
“你能不能帮我一起对付他?”
“我早就不掺和打打杀杀的事了。”
“怎么就金盆洗手了?”
“如今我天天在家照看孙辈,早就退出江湖十几年,哪还有精力打架斗殴。”
“如果我带人去广州动他,胜算大不大?”
“不容易。我虽说淡出圈子,可消息还灵通。徐杰如今在广州根基很深,单凭你从中山带过去的人手,未必能占到上风。而且他上头还有不少人脉。前阵子他门店门口发生冲突,当场放倒好几个人,最后也稳稳地平了事。”
“看来财力十分雄厚?”
“家底相当殷实,开着大型珠宝城,这个人绝不简单。”
“行,我知道了。” 韩老七挂断电话,依旧咽不下这口气,再次打给吴南。
吴南态度十分坚决:“七哥,我绝不会回中山。有本事,你就来广州,我和一众兄弟在这里恭候。”
“我再最后问你一次。”
“问多少次结果都一样。想来了结恩怨,就到广州来找我。”
“好,你给我等着。”
挂断电话,韩老七开口喊道:“三子!”
“七哥,您瞧瞧我这伤……”
“放心,这笔仇我肯定替你讨回来。你安心留在医院养伤,别的不用管。”
当晚,韩老七离开医院回了家。本来这件事还不至于让他怒火攻心,可隔天一早,消息就在中山圈子里传开了。一众老前辈和后生晚辈纷纷打来电话。
“七哥,吴南也太狂妄了。就算是他大哥在世,在您面前也得客客气气,如今彭大哥人都不在了,他还敢跟您叫板?听说他把林三给打伤了,这口气您可不能咽下去。”
十几通电话轮番打来,旁人的起哄让极重脸面的韩老七再也沉不住气。他在家狠狠一拍桌子,气得火冒三丈:“阿峰!阿峰!”
“七哥。”
“进来!”
“七哥,您吩咐。”
“吴南铁了心不肯回中山。咱们换个法子逼他回来,你带人去彭子家里,让彭子的媳妇给吴南打电话,勒令他立刻赶回中山。”
“七哥,这么做不太妥当吧?大家往日都是朋友……”
“朋友归朋友,眼下我脸面都丢尽了,顾不上这些情面。”
“我出面不太合适,我和他们一家也算熟识。”
“没事,我亲自跟你过去。”
不多时,韩老七带上五十多个手下,一行人直奔老彭家,噔噔噔上楼敲响了房门。门一打开,彭大嫂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原来是七哥,快请进。”
“弟妹,在家闲着呢?”
“在家照看孙子。”
“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说话,进屋坐坐。”
“七哥请进,阿峰也来了。”
一众手下跟着走进屋,齐刷刷坐到沙发上。
“我给您沏壶茶。”
“麻烦弟妹了。” 韩老七坐定,开门见山,“弟妹,实话说,彭兄弟刚走没多久,我带着这么多人登门,实在冒昧。可事情逼到这份上,还请你多多包涵。”
“七哥有话尽管讲。”
“我这辈子最看重脸面,老彭活着的时候对此也心知肚明。我们俩交情一向不错,可你家吴南做事太出格,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今天我过来,就想请你给吴南打一通电话,把他叫回中山。他开枪打伤了我的人,江湖恩怨,总得当面了结。”
“七哥,我一个妇道人家。自从老彭走后,江湖上的纷争我向来不掺和。”
“这事你推脱不掉,吴南算得上你们自家小弟,你必须出面。”
“那您想让我怎么处理?”
“打电话把他喊回来,我要当面质问他。”
彭大嫂叹了口气,神色镇定:“七哥,我活了大半辈子,跟着老彭见惯了风浪,当年我还挨过一枪,什么场面都扛得住。我看得明白,您带着五六十号弟兄找上门,一旦吴南回来,人多半就要出事。不如这样,七哥,您开个价,这笔赔偿我来出,就别叫孩子回来了。小南才三十出头,好不容易在广州站稳脚跟,实在经不起折腾。”
“拿钱了事,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搁?”
“江湖本来就是这样,有错认罚。我替小南向您赔罪,您报个数。”
韩老七神色稍缓:“弟妹果然通情达理,老彭生前总夸你明事理。既然你这么痛快,那就拿出两百万了事。”
“七哥您也清楚,老彭一辈子重情义,大把接济身边兄弟,手里从来没有多少积蓄。那家服装厂是小军的产业,并不在我们名下。自从老彭离世,小军已经三个多月没有露面,一直推脱生意惨淡,分文收益都没有。我银行卡里全部积蓄只有一百七十万,一分不少都转给您,就当是替小南赔罪。”
“把卡拿给我看看。”
“我绝不骗您。平日里我只在家带孙子,根本花不到什么钱,这一百七十万全给您。”
“行,我也不为难你了。钱我收下。妹子,说实话,要不是你主动退让,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不差钱,争的就是一口气和一个态度。一旦把弟兄们逼急了,保不齐有人一时冲动,跑去老彭的墓园推倒墓碑、刨开坟茔,到时候局面就没法收拾了。”
“七哥,我给您赔不是,千万不要做出这种出格的事,逝者为大啊。”
“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不会真这么干,就怕手下人失控。”
“我记下了,一定约束小南。”
“钱我拿走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韩老七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峰,“林三想要的那块墓穴,最后没能抢下来,是吗?”
“没错,就是因为抢坟地,林三才被吴南开枪打伤。”
“你带人把这件事办妥,务必把那块墓穴抢到手。”
阿峰点头领命,当即安排人手,上门去欺压那对孤儿寡母。这次,是韩老七在背后撑腰。
放在当年,一百七十万足以摆平天大的事端。韩老七走到车旁,开口说道:“林三这口气,也算替他出了。”
“大哥,可咱们就这么收下这笔钱,总觉得不太妥当。”
“少废话,这件事不许对外声张。这么办,我自己留下七十万,你把剩下一百万给林三送过去。你转告他,我和他也算旧识,两件事一并了结:钱给他,墓穴也帮他抢到手,这就算报仇了。没必要死咬着吴南不放,好处都拿到了,见好就收。”
“大哥,还要继续去为难那对孤儿寡母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再啰嗦,我先收拾你。”
“我这就去办。”
小峰带人来到公墓,查到了那位大姐的手机号,直接拨了过去。
“听好,我是中山的小峰。我现在就在你丈夫的墓穴跟前,两个小时之内必须赶过来。别以为我在吓唬你,你丈夫的骨灰盒还寄存在存放架里,再不露面,我就把匣子直接扔出去。”
大姐家境尚可,开着一辆桑塔纳,在那个年代,能有私家车已经算得上条件优渥。四十多岁的女人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看见小峰坐在屋里,身后跟着二十多个满身纹身的壮汉,一个个叼着烟,气势汹汹。
小峰抬眼看向她:“我直说了,我是林三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攀上姓吴的,不过我清楚这事本不该牵连你。但我兄弟挨了枪,你总得给个了结。”
“你们想要钱吗?”
“钱我们一分不要,这块墓穴从今往后归我们。我只是通知你一句,半句废话都别讲。就算你明天准备下葬,我也能把棺椁刨出来丢掉。你一个女人,我动手打你难免落人口舌,识相点就乖乖退让。听懂了吗?”
说着,他上前一步,见女人沉默,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墓园老板四哥就站在一旁,看着对方人多势众,只能敢怒不敢言。
“没拿刀砍你,已经算是便宜你了。” 小峰亮出腰间的枪把,气焰更加嚣张。
大姐心里清楚,上次若不是吴南出手,对方不会轻易罢休。眼下对方人多带枪,她只能颓然摆手:“我不争了,墓穴我让出来。”
“这才明白事理。来,当场签下转让协议。”
小峰办完手续带人离开。大姐刚要出门,四哥连忙把她叫住。
“妹子,你等一等。我在山上还有一处上好的墓穴,价钱和这块一模一样,你要是看得上,我原价转给你。”
“我回头再考虑吧。”
“妹子,这群人后台是韩老七,带头的叫小峰。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可以找人帮忙。吴南是我的兄弟,还有他身边那位姓徐的大哥,在广州根基极深,完全压得住这帮人。你可以给吴南打个电话求助。”
大姐摇了摇头:“算了,我认栽。惹不起,也不想再招惹是非了。”
大姐走出房门,本以为这群人会就此离开,没想到他们还在门口抽烟逗留。
小峰看见她,又出言恐吓:“临走再提醒你一句,有空去医院探望一下林三。我这位兄弟睚眦必报,等他养好伤,难保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你懂事点,拎些东西过去赔罪破财。也就看你是个妇道人家,换做是男人,今天少不了皮肉之苦。赶紧走吧。”
一行人扬长而去。四哥站在吧台后面,把整件事看得一清二楚,终究还是忍住没当场出面,只求少惹祸上身。
小峰一行人回到医院,把一百万现金和墓穴转让合同交到林三手里,告诉他仇已经报完了。
可林三依旧耿耿于怀:“就算这样,我还是要找吴南算账。” 他们只想着先给韩老七一个交代。
当天夜里,墓园老板四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妻子看出他心绪不宁,开口询问:“你这是怎么了?”
四哥把白天强抢墓穴、动手打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既然你和吴南相识,不如打个电话跟他说一声。”
“我亲眼看着那对母女受人欺凌,心里堵得慌。白天我一直忍着没联系,只想息事宁人,可这帮人实在欺人太甚。”
“打个电话而已,没什么好顾虑的。”
四哥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电话:“南弟,这会儿方便说话吗?”
“四哥,你讲。”
“有件事我得跟你通个气。韩老七派手下小峰带人来墓园闹事了。”
“他们干什么了?”
“就是你上次救下的那位大姐,对方带了二十多号人,还揣着家伙,逼着她签下墓穴转让合同,当众扇了她一耳光。我在旁边看着孤儿寡母受欺负,心里实在难受。这事我只能悄悄告诉你,你自己拿主意,这帮人做得太过分了。”
“我明白了,我马上联系这位大姐问问情况。”
刚挂断电话,徐杰在一旁开口问道:“谁打来的?”
“是个朋友,还是韩老七那摊子事。” 吴南脸色铁青,“那韩老七压根没打算就此罢休。上回我出手护住的那位大姐,墓穴还是被他们硬生生抢走了。二哥,我想再回一趟中山。”
“那就回去,我把兄弟们召集齐,陪你一块儿过去。”
“不用二哥,我带上几个弟兄独自过去就行。”
“韩老七存心算计你,你孤身回去肯定要吃亏。我陪你走一趟,亲眼看看事态到底如何。金凡,马上通知所有人集合,咱们动身去中山,帮小南处理这件事。”
话音未落,吴南的手机又响了。
“小南?”
“嫂子?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我没事,我就在二哥的珠宝城里坐着。”
“嫂子跟你嘱咐几句,你千万别往心里去。韩老七那边的纠葛,我已经帮你摆平了。你听嫂子一句劝,不要再打电话争执,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大哥已经不在了,凡事多为自己考虑。你如今跟着徐杰二哥在广州做生意,好好经营珠宝城,踏踏实实挣钱,成家过日子,别再涉足江湖纷争,四处树敌了。”
“嫂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别的事。韩老七白天直接找上门来了。你别多想,所有麻烦我都替你扛下来了结了。你要是再贸然赶回中山,我这番苦心就白费了。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家孩子,你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安心跟着徐二哥打拼,别再惹祸上身。”
“嫂子……”
“好了,我话就说到这儿,你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骤然挂断。吴南眼眶瞬间通红:“二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兄弟们正在往这边赶,马上就能动身。你这是怎么了?”
“二哥,你别跟着去了,我一个人回去,今天非要了结韩老七不可。”
“到底出了什么事?慢慢说,咱们一起想对策。”
“他白天找上我嫂子家门了。”
徐杰眉头一紧:“他上门闹事了?”
“听嫂子的语气,对方带着人把她堵在家里,摆明了是勒索要钱。嫂子怕我冲动惹祸,硬生生把事情压了下来,不让我再插手。”
“那你更不能只身前往,单凭你一个人,根本讨不回公道。”
“我今天一定要做掉他。”
“兄弟,对付人有更狠的法子,让他活得比死还煎熬。单纯动刀子开枪解决不了问题,咱们不靠打打杀杀扬名立万。二哥陪你一起去。”
徐杰立刻拨通电话:“杨三,带上人手跟我们奔赴中山,把你手下弟兄全都带上。段豪,把小北也一并喊过来,所有人集合!”
放下手机,吴南依旧心绪难平:“二哥,这本是我和老彭大哥的旧事,理应我自己来处理。”
徐杰盯着他:“你现在跟着谁?”
“跟着您。”
“既然你是我的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要是遇事各管各的,还算什么并肩打拼的伙伴?”
半个钟头过后,百十号弟兄陆续集结完毕,小北、段豪、杨三悉数到场,铁铮、高五、瞎子、二平等心腹也尽数到齐。三十多辆汽车排成车队,头车正是那辆白色宾利,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广州直奔中山。
路上,徐杰随口问道:“韩老七在中山经营什么生意?”
“算不上正经实业,就挂了一块集团的牌子。”
“集团?”
“其实就一栋独栋办公楼,装修得富丽堂皇,跟私人会所差不多。”
“明白了,那咱们直接把他这处据点掀了。你认不认得地方?”
“我认得。”
“那就不用提前打电话交涉,直接把他这所谓的集团砸烂,等着他主动来找我们谈判。”
两地相隔不远,车队很快驶入中山市区。韩老七的办公楼地处市中心地段。将近夜里十点,车队齐刷刷停稳。楼里只有零星几名值班人员,平日里这里不过是他一众社会兄弟的聚集地。
众人纷纷下车,徐杰端起一把十一连发长枪。整栋楼宇全是落地玻璃窗,气派十足,正门的旋转玻璃门紧紧锁闭。他举枪对准大门,“砰” 地一声枪响。
杨三紧跟着把两枚雷管扔进旋转门下,两声爆破响起,厚重的玻璃大门瞬间被炸得粉碎。
“往里冲,把这里全部砸烂!”
一百多号人一拥而入,段豪一行人带头冲进楼里。众人手里握着五连发、十一连发,后面的弟兄有的拎着长矛,有的举着消防斧,抡着铁棍,从一楼开始大肆打砸。
这里原本是装修奢华的信贷公司,装潢精致考究。玻璃、桌椅一砸就碎,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场面看着格外解气。若是有郁结在心的人来这里发泄一通,心里的闷气都能一扫而空。
进门往左拐就是门卫室,看门的白发老头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眼珠一动不动,平静地看着眼前一切,一言不发。
整整十五分钟,五层办公楼被一百来人扫荡一空。电脑、办公桌、所有家具尽数被推倒砸碎。想要重新复原装修,在当年至少要投入七八十万,还不算各类办公设备。
徐杰往外走时,正好对上老头的目光,不由得愣了一下。
“砸完了?”
“都收拾干净了。”
“砸完就安心走吧,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年轻时候也在道上混过,蹲过大牢,出狱之后就彻底洗手不干了。这种场面我见得多,心里透亮,所以全程一声没吭。韩老七这个人,本来就该吃这么一次亏。”
老人将近七十岁,须发花白,慢悠悠地抽着烟,气度一点都不普通。
徐杰抬手示意,百十号弟兄陆续撤出大楼,纷纷登上汽车。
金凡临走前朝门卫喊道,又递过去两盒烟:“大叔,不用报警。”
“放心,我不会多嘴。”
等众人走远,老头拨通电话:“老七,你公司被人连根抄了,对方还扔了雷管炸开大门。来的人多得数不清,车牌都是广州的,你自己想想得罪了哪路人物,抓紧处理。”
韩老七一怔:“你还在办公楼里?”
“一楼卫生是你托付给我的,总得收拾干净,就是不知道你这生意还能不能继续开下去。”
“来了多少人?”
“乌泱泱一大群,根本数不过来。”
韩老七急了:“你怎么不出去拦着?”
“我哪敢出头,赶紧想办法平事吧。”
挂断电话,韩老七立刻打给小峰:“你还在打麻将?公司都让人砸烂了,是不是广州的徐杰带人过来了?”
“我不清楚啊七哥。”
“你赶紧带人回去查看!老孙头根本顶不住,再办不好这事,我连你一起算账,把兄弟们全部召集齐。”
“收到,我马上动身。”
紧接着,韩老七直接拨通徐杰的号码。
“是徐杰吗?”
“正是我,我还等着你主动来电,效率倒是挺快。想约个地方碰面聊聊?”
“你胆子不小。你现在在哪?”
“我就在你公司大门口。你要是能赶回来,我就在这儿坐等;要是不方便,地点你来定,我随时能过去。”
“好,你给我等着,我立刻往回赶。” 韩老七放下手机,又叮嘱小峰,“把所有人集结完毕,咱们回公司。徐杰砸完场子居然还没走,正好当场把他们一网打尽。”
“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直接动手把他们全部拿下。”
挂了电话,韩老七匆匆离开洗浴中心坐上专车。另一边,小峰也在紧急聚拢人手。
韩老七这一辈老牌江湖人,闯荡江湖靠的是人情人脉。早年三五兄弟抱团,谁家出事就互相帮忙,靠着人情往来攒下口碑,圈子里只要一通电话,各路老友都会赶来撑场面,这是老一辈混社会的路子。
可徐杰这群人是新生代的玩法,尤其九十年代之后崛起的这批人:手握好几门生意养活手下兄弟,机动性极强,一声令下就能集结上百号精锐,再从中挑选能打敢拼的骨干。
老牌大哥有人脉,根基深厚,可论整体战斗力,徐杰这支队伍要强出一大截。
韩老七动用所有关系,把中山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前辈全都喊了过来,足足凑出十四五伙人马。就算一伙只来二十人,总数也能突破三百人。几十路车队从四面八方朝着办公楼赶来,只是人马分散,没办法同一时间抵达。
最先赶到的是小峰,他手下六十多号弟兄,分乘十五六辆车疾驰而至。徐杰一行人根本没有撤离,全都坐在车里等候。金凡盯着驶来的车队,立刻开口汇报。
“二哥,我下车去应付。”
“来的只有十几台车,人不算多,你去吧。”
金凡一挥手,一百多名弟兄齐刷刷从车上跳了下来。
小峰把车子停在不远处,探头望向对面:“把吴南叫出来!”金凡冷眼看着他:“你是韩老七?”
“我不是,七哥还没到。我再问一遍,吴南人呢?要不就让你们带头的徐杰过来!今天这事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明天我接着收拾那寡妇,把她丈夫的骨灰挫骨扬灰。老彭家里的嫂子,我照样上门去找麻烦!”
这话一出,原本坐在副驾、只开着门缝旁听的徐杰猛地把烟头扔在地上,哗啦一声上膛。驾驶位上的吴南也按捺不住,刚要推门下车,被徐杰一把按住。
兄弟俩动作整齐划一,同时举枪、推膛,一前一后跨出车外。两人对视一眼,徐杰嘴角一扬:“咱俩比比谁下手更快。”
枪声还没响起,两个人已经迈开大步直冲过去,连一句口角都懒得再多说。
领头大哥都已经冲上去了,身后百十号弟兄哪里还按得住?金凡、段豪、小北、杨三一行人带着高五、瞎子等人,喊着号子一拥而上:“动手!”
小峰看见枪口直奔自己而来,慌忙回头去掏枪。可他刚把武器摸到手里,还没来得及举起来瞄准,两声枪响接踵而至,子弹直直打在胸口,整个人被冲击力狠狠掀翻在地,在地上接连滚出两三米才停下。
他身边四五个跟班当场中弹倒地,高五一行人紧接着往前一压,又放倒十几个人。
剩下的打手瞬间吓傻了,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四散奔逃。六十多号人,四十多个只顾着逃命,剩下十五六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再看小峰,胸腹、四肢全是鲜血,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没气了。
吴南抬脚就要上前了结对方,徐杰伸手拦住了他:“现在把人打死,咱们再对付韩老七就被动了。留着他等正主过来,废了他,你来动手。”
吴南上前打断了他双腿。金凡心领神会,示意两个手下把人抬上车妥善带走。
徐杰做事始终留着分寸,既要替兄弟出气,也不能把整条路子都堵死,不能一时冲动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
他挺直身子对着一众弟兄高声吩咐:“就在原地等着。来一拨收拾一拨,专等韩老七现身。今天不管他带多少人手过来,照打不误,就算当着警察的面也绝不手软。”
吴南攥紧手里的枪:“二哥,万一韩老七真带着大队人马赶到……”
“你先上车。这事二哥来扛,你看着就行。我敢当着他的面动手。局势不对你就立刻撤。”
另一边,侥幸逃出来的手下慌忙拨通了韩老七的电话。
“七哥!千万别过来,峰哥要保不住了!”
“人真不行了?”
“枪声密密麻麻,他挨了好多枪!”
韩老七瞬间脸色煞白:“我知道了。”
司机心惊肉跳:“七哥,这帮人下手也太狠了,峰哥带去六十多号人,不到十分钟就被打成这样?”
“先别往前开,靠边停车!” 韩老七脑子一片混乱,急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半路又冲过来一队援兵。这是他请来的一路老友,四台车、十几个人,兴冲冲直奔现场。车子稳稳停在车队跟前,领头的男人推门下车。
徐杰这边众人冷眼观望,有人低声说道:“看样子是自己人。”
来人扬声开口:“我是七哥的朋友。他打电话说有人在公司门口闹事,我离得近,赶过来帮忙。咱们一起等着七哥到场。”
小北应声上前:“老哥,你还记得我吗?当年我和你父亲拜过把子,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大爷。”
对方当场翻脸:“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话音未落,几声枪响落下,这人当即倒在血泊里。手下十几个人四散奔逃,四个人侥幸逃走,剩下的全都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一动不敢动。
又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逃出去的人再次拨通电话,向韩老七汇报又折损了一员人手。
“掉头!赶紧往回开!再过去就把命留在这儿了!” 韩老七吓得连声催促司机。
“七哥,这帮人也太凶悍了。”
“别废话,赶紧走!” 车队调转车头慌忙撤离。
韩老七认定,只要踏进包围圈,绝对很难活着离开。其实小峰和后来这名老友都只是重伤,并没有丢了性命,只是手下人只听见密集的枪声,传回消息时全都误以为人已经没了。
徐杰在公司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始终没等来韩老七,给他打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金凡在一旁连忙劝说:“二哥,咱们先撤吧,找个地方落脚,别等警察赶过来,平白给自己惹上麻烦。”
“说得对。” 众人迅速上车,车队一路驶离了中山。
韩老七束手无策,拨通了杨警官的电话,语气满是无奈:“杨哥,闯荡江湖大半辈子,我从来没想过要麻烦警方出面摆平江湖恩怨。可今晚这场冲突,是我混迹社会五十来年从来没遇上过的。”
“出了什么乱子?”
“大概是我们这帮老人已经跟不上世道了。现在这帮年轻人下手之狠,实在让人胆寒。”
“把话说清楚。”
“我派小峰过去交涉,不到十分钟就被打成重伤;我又叫老友老赵前去支援,短短五分钟也倒下了。一刻钟之内,我手下一弟一友接连出事。杨哥,求你出手帮我追查,我实在不敢再露头对上这帮人。”
“我马上立案调查。对方是什么人?”
“领头的叫徐杰,是从广州过来的。枪响就在我公司门口,你顺着线索抓人就行。”
“我明白了。”
警方很快赶到现场,可徐杰一行人早就走远了。当晚,中山这边正式立案,开始追查这群人。
吴南在中山扎根多年,本地人脉底子还在。负责办案的杨警官身居市局管理层,下面各个支队里,不少人都和吴南有交情。
顺着线索一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很快水落石出。走访社会闲散人员,再加上抓捕到的几名跟班开口供述,韩老七仗势欺人、上门逼迫孤儿寡母抢墓穴,又登门勒索彭大嫂一百七十万的前因后果,全都清清楚楚。
杨警官转头找到韩老七,直言两件事:“老韩,先说结果,小峰和老赵都在医院抢救,人没死,只是伤势极重。徐杰这帮人下手狠辣,我已经去看过案发现场。”
“人还活着?”
“命保住了。再说说你做的事,你实在算不上一条汉子。我和老彭当年交情不浅,他办丧事摆了三天,你一趟都没来吊唁。就算你们后来有过节,逝者为大,送老朋友最后一程都做不到,这也就算了。”
“杨哥,你怎么还揪着这件事不放?”
“我不是翻旧账。有矛盾私下了结也就罢了,你居然找上门去,逼迫彭大嫂拿出一百七十万。你差这点钱吗?”
“我争的是江湖脸面。”
“脸面?真要争高下,你就该亲自上阵硬碰硬,躲在背后勒索孤儿寡母,不过是打自己的脸。你这老牌江湖人,实在丢份。案子我肯定要查,辖区内发生持枪斗殴,我必须依法办案。平心而论,徐杰做事敢作敢当,算得上一条好汉,反观你,格局差太远了。”
“既然案子交到你手上,你总得追捕他们吧?”
“办案流程不用你来指挥。看在多年交情上,我劝你一句,把敲诈来的钱退还给彭大嫂。话我就说到这里。”
这位杨警官行事坦荡,虽然不在江湖混日子,却重情讲理,比很多道上人更有风骨。
随后他安排人手展开布控。风声很快传到吴南耳朵里,他立刻向徐杰汇报:“二哥,中山市局已经开始抓人了。”
“我来找人疏通。”
徐杰先打给老翟,对方没有接通,他随即拨通了广州市局李副经理的电话。
“李哥,我人还在中山,遇上一桩麻烦事……” 他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正和秦经理在一起,刚才吃饭还聊起你,你稍等片刻。”
短短几分钟后,电话交到了秦经理手里。
“小徐,你现在打算留在中山,还是动身回广州?”
“秦哥,我这就往回赶。”
“这就对了,安心返程,不会有人为难你。杨警官是我的师弟,我们师出同门,我给他打一通电话保你一路平安。后续有问题,你再来找我商量。”
“多谢秦哥。”
秦经理当即拨通师弟杨警官的电话:“老杨。”
“师兄。”
“徐杰这个人,你放他平安回广州,不要半路拦截。”
“案子性质很严重。”
“事情再大,也得给我几分薄面。人回来之后,所有后续事宜由我接手,不会让你左右为难。”
“既然师兄发话,我照办就是。”
“另外我提醒你一句,他和省厅的老翟是拜把子兄弟,别把事情做绝。”
“我心里有数了。”
老秦很快给徐杰回了话:“安心动身回广州。”
当晚事态闹得太大,徐杰一行人连夜撤出中山。他们前脚刚走,韩老七就打探出消息,清楚杨警官并没有真心帮自己。
他当即拨通电话:“杨哥,人就这么放走了?”
“放走也就放走了。”
韩老七憋了一肚子火气:“方才你把我数落得一无是处,摆明了不肯替我出头。既然指望不上你,我再去找别人。”
“你尽管去找,用不着特意跟我报备。”
“我不光认识你,这几年我结交了不少大人物,来头一个比一个硬。”
“那我拭目以待。” 说完,杨警官直接挂断了通话。
另一边,吴南放心不下,把老彭的嫂子和一家人全都接到广州安顿下来。徐杰坐在车上郑重许诺:“嫂子您放宽心,韩老七欺人太甚,我非得好好收拾他,绝不轻饶。”
彭大嫂处事沉稳大气,淡然开口:“没必要大动干戈,一百七十万而已,不值当闹出人命。”
这话脱口而出,吴南当场愣住:“嫂子,您手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积蓄?”
“所有家底,全都被他逼走了。”
吴南转头看向徐杰,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这笔仇必须记下。
一行人刚回到广州,韩老七就找到了靠山陆哥。此人早年在省厅借调任职多年,后来高升调往别处,人脉极广。他在北京圈子里根基深厚,就连老翟都要敬他三分,级别比老翟还要高出一截。
韩老七添油加醋,把徐杰说得穷凶极恶,一口咬定此人必须严惩,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陆哥听完事情经过,开口问道:“当初中山市局的杨经理不是和你交情很深吗?”
“他偏袒对方,把人安然放走了。”
“我来联系省厅的翟经理。”
韩老七又惊又喜:“陆哥,您还认识翟经理?”
“翟老弟要喊我一声哥,我来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老翟。”
“陆哥,您好。”
“我有个兄弟叫韩老七,是中山本地人。明天一早我让他登门找你细说前因后果。他跟我亲弟弟一样,这件事你务必给我办妥当,看我的面子就行。”
“我明白了,您放心让他过来,能摆平的我一定摆平。”
仅仅一通电话,事情就有了变数。官场之中,从来不是只看职级高低,更要看人脉和话语权。
第二天一大早,韩老七准时走进老翟的办公室。碍于陆哥的情面,老翟不得不以礼相待。
韩老七避重就轻,只捡对自己有利的说,控诉徐杰下手狠毒,两名手下险些丧命。
老翟沉吟片刻:“我和陆哥交情深厚,徐杰也是我的兄弟。依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握手言和。我把徐杰叫来从中调解,他得给我面子,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看在陆哥的份上就此罢手,你觉得如何?”
“可以。”
老翟拨通电话:“二弟,你现在在哪?”
“翟哥,我正在佛山访友办事。”
“那我就在电话里跟你交代清楚。”
老翟把调解的事情说完,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这件事你必须给我面子,不要继续深究。对方身后的陆哥能压得住我,你别让我左右为难,听懂了吗?”
“翟哥,可是整件事……”
“怎么做你自己掂量。人现在就在我办公室,你必须听我的安排。” 说完直接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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