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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房买卖合同签完的那一刻,我松了口气。

售楼小姐笑盈盈地把合同推到我面前,“苏女士,请您在这里签字确认。”

我拿起笔,正准备签下自己的名字,余光瞥见旁边的丈夫陈晨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个微小的动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结婚十年,我太了解他了。他每次紧张,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就会不由自主地互相摩擦。

“老公,你怎么了?”我放下笔,看着他。

“没事没事,”陈晨连忙摇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就是……有点激动。”

他的眼睛快速地瞟了旁边的婆婆王秀兰一眼。

我没说话。

售楼小姐笑着打圆场:“签了这套房,以后一家三代住在一起,多幸福啊。”

陈晨站起身来,“老婆,你等一下,我和爸妈再确认一下合同细节。”

他说着,带着公婆走向旁边的休息区。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婆婆王秀兰走在最前面,昂首挺胸,像一只高昂着头的母鸡。公公陈大海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合同。

他们在休息区坐下,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陈晨似乎在说着什么,婆婆频频点头。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胃里却突然一阵翻涌。

不是孕吐。

是预感。

十年婚姻教会我一个道理:当你觉得事情不对的时候,事情往往真的不对。

01

我叫苏晚晴,三十五岁,全职主妇。

说是全职主妇,其实我在结婚前是有工作的。我在外企做了八年财务主管,月薪两万出头。

后来生了儿子陈小宇,婆婆说她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我母亲赵敏倒是愿意带,但婆婆说外孙不该由外婆带,怕人笑话。陈晨也说,他年收入六十万,足够养家,让我安心在家带孩子。

于是我就辞了职,一心一意照顾这个家。

小宇八岁了,上小学二年级。这些年,我每天的生活就是接送孩子、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躺在床上想,我怎么就从年薪三十多万的都市白领,变成了一个连买件三百块钱的衣服都要思前想后的家庭妇女。

但母亲赵敏总是劝我:“女人结了婚,孩子第一位。男人在外面挣钱,你在家里照顾,分工不同嘛。”

母亲说得有道理。

毕竟她和父亲就是这么过了大半辈子的。父亲苏远诚是中学老师,一辈子收入不高,但母亲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这个家啊,就是你爸说了算。”母亲常常这样说,脸上还带着一种奇怪的自豪。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正常的夫妻关系。

直到那件事发生。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给小宇洗澡、讲故事、哄他睡觉。等孩子睡着了,我才走进卧室。

陈晨正靠在床头刷手机,见我进来,赶紧把手机翻了个面。

“老公,”我在床边坐下,“今天签合同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陈晨头也不抬。

“你为什么要和爸妈一起看合同?合同不是咱们俩签的吗?”

陈晨沉默了几秒钟。

“老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那套房子的房产证上,不是只有咱们俩的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我把爸妈的名字也加上了。”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年纪大了,这一辈子也不容易,就想有个安稳的住处……”

“等等,”我打断他,“加他们名字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我怕你不同意。”

“你觉得我会不同意?”

“是啊,”陈晨的语气突然带上了几分埋怨,“你每次说到我爸妈,都不太高兴。”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套房子四百五十万,首付需要一百八十万。一百八十万里,有一百五十万是我父亲苏远诚的毕生积蓄。他教了一辈子书,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

“陈晨,你知道那首付的一百五十万是什么钱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是你爸的钱。”

“那你为什么……”

“你爸的钱又怎么样?”他突然提高了声音,“以后我们还房贷不也是我的工资?我工作养家,我爸妈住个房子怎么了?”

我愣住。

认识陈晨十五年,结婚十年,这是第一次他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02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陈晨背对着我睡了,呼吸均匀,像是很快就睡着了。

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问题。

公婆有房子住,为什么要加名字?

陈晨明知道我会不高兴,为什么还是这么做了?

他和我父亲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

我打开微信,看到了那个陌生头像发来的消息。

那是三天前的事了。我接孩子放学回家,在小区门口碰到了邻居李婶。

“晚晴啊,”李婶拉住我的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老公最近是不是和他单位那个女同事走得很近?”

我当时没当回事。

陈晨是建筑设计师,他们公司男多女少,女同事本来就没几个。再说,陈晨这个人,老实本分,不是我信不过他,是他那个人真的没有花花肠子。

但李婶的话还是让我心里起了疙瘩。

我开始留意陈晨的手机。

他以前从不当着我的面接电话。但最近,他的电话总是响两声就挂掉。然后他会去阳台,或者去卫生间,把手机贴在耳边,低声说话。

我以为他外面有人了。

但那一瞬间,我反而觉得没那么害怕。

丈夫出轨,这件事我在电视剧里看过无数遍了。离婚、要抚养费、重新工作,虽然辛苦,但不是活不下去。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我发现下面这件事。

那天晚上,陈晨去洗澡。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忽明忽暗。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点开了他的微信。

他和婆婆的聊天记录里,有一条消息是我从未注意过的。

“妈,合同签完了。你的要求我都照做了。”

“好,这下房子有你一份了,以后这个家轮不到苏晚晴做主。”

“妈,那我们之前商量的事……”

“等你把那笔钱转了,我会告诉你的。”

那笔钱?

哪笔钱?

我翻遍了他的聊天记录,没找到任何关于“钱”的内容。

但我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03

第二天早上,陈晨上班去了,我送小宇上学。

回来的路上,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婆婆王秀兰。

“晚晴啊,”婆婆笑盈盈地迎上来,“正好,我找你有事。”

她拉着我在小区的凉亭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存折。

“我和你爸商量了,这套房子的装修钱,我们来出。”

我看着那个存折,愣住了。

“妈,首付您和爸不是没出吗?”

“我们是没出,”婆婆叹口气,“你也知道,我和你爸都是工人退休,一个月养老金加起来也就几千块。我们没有你爸爸那么有钱,能拿出一百多万。”

“那您哪来的钱装修?”

“这个啊,”婆婆神秘一笑,“我和你爸年轻时候攒的。你放心,够装修的。不过……”她顿了顿,“装修风格什么的,我想按我的意思来。”

“妈,咱们可以商量。”

“商量什么?”婆婆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房子有我儿子的名字,也有我的名字。我出钱装修,当然要按照我的意思来。你别忘了,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您说的那笔钱……是什么钱?”

婆婆愣住。

“什么那笔钱?”

“您和陈晨聊的那笔钱。”

婆婆的脸色变了。

那个表情,不是我常看到的那种慈祥,而是一种被揭穿的慌乱。

她猛地站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我还要去买菜。”

她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我坐在凉亭里,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太阳很刺眼,风很轻。小区里有人在遛狗,孩子们在嬉笑。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但我的世界已经开始倾斜。

04

我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我的手心全是汗。

我掏出手机,给我父亲苏远诚打电话。

“爸,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我之前让您存的那些钱……您转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晚晴,”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那笔钱……我转给陈晨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

“为什么?”

“他说他要投资一个项目,投资回报率很高。我想着,这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的一部分,他又是你丈夫,不应该……”

“爸!”我忍不住提高声音,“您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嘛,”父亲的声音有点委屈,“他说等赚了钱,再多给你爸妈存点。”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爸,我不止那一笔钱。”

“我知道,不是还有三百多万在你卡上吗?”

“爸,”我擦掉眼泪,“我结婚前存的钱,一共是六百五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晚晴,你……”

“我打工攒的钱、股票赚的钱、买理财赚的钱,一共六百五十万。这些年家里开销是陈晨出的,但那笔钱我一直没动过。”

“那,那一百五十万……”

“我告诉你那是我攒的钱,没告诉你是全部。我怕陈晨知道我还有钱。”

父亲的呼吸变得粗重。

“爸,我要跟你确认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陈晨除了找你要这三万,还有没有找您拿过别的钱?”

“没有了,这是第一次。”

我挂断电话。

我懂了。

陈晨拿了父亲那一百五十万,加上他父母拿出的不知道多少钱,凑到一起。

他们要做什么?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我名下的账户余额。

卡里有四百二十万。

少了三十万。

那三十万是什么时候被转走的?

我查交易记录,发现了一笔三个月前的转账:三十万,转到了陈晨的账户。

备注是:投资本金。

三个月,我没有收到任何收益。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晨的电话。

“晚晴?怎么了?”他的声音听着很正常,丝毫没有异常。

“陈晨,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三个月前你从我卡里转了三十万,是什么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个啊,是我帮我朋友周转一下,很快就还的。”

“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

“那你告诉我名字,我去查。”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变了,“你查我?”

“你转我钱的时候,也没问过我。”

“苏晚晴!”他突然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