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下午两点二十分,高考数学开考前四十分钟。
陈默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攥着准考证和身份证,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这是他准备了十二年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陈默!”同班同学王小磊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不?”
“还行。”陈默笑了笑,其实他的胃已经在翻腾了。
“走,去上个厕所,放松放松。”
两人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陈默回头,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摔倒在人行道边,手里的菜篮子滚出老远,西红柿和鸡蛋撒了一地。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却没有人上前。
老太太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显然扭伤了脚踝,疼得直咧嘴。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陈默犹豫了。
他想起老师说过的话——“高考期间,不要惹事,不要管闲事,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找警察。”
但老太太的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
“你干嘛去?”王小磊拉住他,“马上就要考试了!”
“就一分钟。”陈默甩开王小磊的手,快步跑过去。
“阿姨,您没事吧?”陈默蹲下身子,想去扶老太太。
“脚……脚疼,站不起来。”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默看了看时间,还有三十五分钟。他咬了咬牙:“我送您去医院。”
“不用不用,你帮我把东西捡起来就行。”老太太连忙摆手,“你还要考试吧?”
“没事,来得及。”陈默把菜篮子捡起来,然后扶着老太太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
但老太太刚一用力,就疼得直吸冷气:“不行,站不住,脚腕可能伤了。”
陈默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一个人帮忙,但所有人都只是远远地看着。
“小伙子,你赶紧去考试吧。”老太太催促道,“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了。”
陈默看了看考场的方向,又看了看老太太痛苦的表情。
“我背您。”他蹲下身子,“最近的医院就在前面路口,五分钟就到。”
老太太还想拒绝,但陈默已经把她背了起来。
老太太比他想象中要轻很多,大概只有八十多斤。陈默一路小跑,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小伙子,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老太太问。
“没事,不用谢。”陈默喘着气回答。
到了医院,陈默把老太太交给急诊医生,然后看了看手机——两点三十五分。
还有二十分钟。
医院距离考场只有不到五百米,跑回去五分钟就够了。
“医生,麻烦您了。”陈默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老太太叫住他,“你把你爸爸妈妈的电话给我,我让他们过来谢谢你!”
“不用不用,真不用。”陈默已经跑出了急诊室。
两点四十分,陈默跑出医院大门,朝考场的方向飞奔。
但命运往往就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医院门口的路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大货车,正在卸货,把非机动车道堵得严严实实。陈默只能绕到机动车道上跑。
他刚跑出十几米,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喇叭声。
回头一看,一辆电动车正朝他冲过来。
躲闪不及,陈默被撞翻在地。骑电动车的是个外卖小哥,也摔得不轻,头盔都飞了出去。
“你他妈不长眼睛啊!”外卖小哥爬起来就骂。
陈默的膝盖火辣辣地疼,裤腿磨破了一个大洞,鲜血渗透出来。但他什么都顾不上,站起来就想继续跑。
“你给我站住!撞完人就想跑?”外卖小哥一把拽住他。
“我……我要高考!”陈默急得快哭了。
“高考了不起啊?你把我车撞坏了,赔钱!”
两人拉扯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路边的交警过来调解,陈默才得以脱身。
但当他冲进考场大门时,时钟已经指向了三点十八分。
考场规则白纸黑字写着——开考十五分钟后不得入场。
陈默站在紧闭的考场门前,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正在埋头做题的同学们,数学试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他伸出手,想去推门,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晚了。
他迟到了十八分钟。
18分钟,毁了他十二年的努力。
01
“数学零分。”
陈默记得自己在学校的操场上坐了一整个下午。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的教学楼后,影子拉得老长。
班主任张老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盯着地面上的蚂蚁发呆。
“陈默,走吧,回教室。”张老师轻声说,“你还要参加明天的英语和综合科考试呢。”
“老师,我不考了。”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张老师有些害怕。
“说什么傻话,就一门数学而已,其他科目考好,照样能上个一本。”
“我数学估分一百四以上。”陈默抬起头,看着张老师,“我是冲着清华去的。”
张老师沉默了。
他知道陈默的成绩。全校理科前三名,数学尤其拔尖。本来学校已经向清华推荐了陈默参加自主招生,但复试时间恰好和高考冲突,陈默选择了放弃,想凭裸分考上理想大学。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扶的那个老太太,后来有人联系你吗?”张老师问。
陈默摇了摇头。
他把老太太送到医院后,连名字都没留就走了。他甚至不知道老太太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我后悔了。”陈默突然说。
张老师愣住了:“后悔什么?”
“后悔扶了她。”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我不扶她,不送她去医院,不迟到,我现在正在考数学。”
“你没错。”张老师蹲下来,看着陈默的眼睛,“孩子,你做了对的事情。”
“对的事情?”陈默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苦涩,“对的事情就是让我复读一年?对的事情就是让我爸妈白供我十二年?”
张老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高考,陈默还是去了。英语和综合科发挥得还算正常,语文也中规中矩。但所有人都知道,数学零分,意味着一切归零。
六月底,高考成绩公布。
陈默的总分是五百二十一分。其中英语一百三十八,综合科二百六十五,语文一百一十八。
数学那一栏,干干净净的零分。
清华的大门,彻底关上了。
那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小磊发来的消息:“兄弟,别灰心,复读一年,明年肯定行。”
陈默没有回复。
他又想起那个老太太。她怎么样了?脚好了吗?她知道自己因为扶她而错过了数学考试吗?她会觉得内疚吗?
也许她根本不会想起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陈默的考生。
七月初,陈默的妈妈周素芳从老家赶来。
“妈,对不起。”陈默低着头,不敢看妈妈的眼睛。
周素芳没有说话,只是把陈默抱在怀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陈默的肩膀上。
“复读。”周素芳擦了擦眼泪,“妈妈供你。”
“妈,要不我出去打工吧,我……”
“啪!”
周素芳一巴掌打在陈默脸上。
“你胡说什么?”周素芳的声音在发抖,“你爸临死前怎么说的?他让你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你忘了吗?”
陈默的眼眶红了。
父亲陈建国五年前在一场火灾中救人牺牲,临走前拉着陈默的手说:“儿子,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陈默记得父亲的手越来越凉,记得自己的眼泪滴在父亲脸上,记得父亲最后的微笑。
“我复读。”陈默哑着嗓子说。
七月中旬,陈默回到了学校。复读班在一楼最角落的教室,窗户外面是一棵老槐树,树上有个喜鹊窝。
班主任还是张老师。
“欢迎回来。”张老师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一年,好好加油。”
陈默点了点头。
复读的日子枯燥而漫长。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宿舍。题海战术,模考,讲评,然后再来一遍。
陈默像台机器一样运转着,不说话,不笑,不和任何人交流。
同学们都叫他“默哥”,因为他太沉默了。
八月初的一个周末,陈默去超市买东西。排队结账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哎,你听说了吗?就是那个扶老太太的老头,被讹了二十万。”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老太太说是老头撞的她,非要索赔。老头家里穷,只能借钱赔。”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扶过的那个老太太。如果她也反咬一口怎么办?如果她说自己撞的她怎么办?虽然当时有监控,但万一监控坏了呢?
陈默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但很快他又自嘲地笑了笑——人家根本就没有记住自己,更不会来找自己麻烦。
结完账,陈默走出超市,发现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寻人启事。
上面是一个老太太的照片。
陈默凑近一看,心脏猛地收紧了。
那是他扶过的那个老太太。
寻人启事上写着:刘慧芳,68岁,于7月28日走失,患有阿尔茨海默症(老年痴呆),如有发现,请速与家属联系。
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大脑里一片混乱。
老年痴呆?可她那天明明思维很清晰,还问自己叫什么名字,还说要感谢自己。
陈默掏出手机,记下了那个电话号码。
回到宿舍,陈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打电话问问老太太的情况,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万一对方问他是谁,他该怎么回答?“我就是那个扶您母亲结果错过高考的人”?
太荒谬了。
陈默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但那一晚,他失眠了。
02
复读的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转眼就到了九月。
陈默的生活规律而单调,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他的数学成绩依旧是全校第一,每次模考都能考到一百四十分以上。
张老师很欣慰,但也很担心。
“陈默,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一天放学后,张老师把陈默叫到办公室,“但也要注意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知道。”陈默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张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前几天有个人来找你,说是那个老太太的儿子。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陈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
“小同学,对不起。我母亲患病多年,那天她趁保姆不注意自己跑出去了。谢谢你送她去医院。听说你因此错过了高考,我们全家都很愧疚。卡里有十万块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密码是123456。再次向你道歉。——刘慧芳的儿子,赵明远”
陈默看着那封信,手在发抖。
十万块钱。
十万块钱能买回他的高考吗?十万块钱能买回他的一年青春吗?
“老师,他什么时候来的?”陈默问。
“三天前。他说他找了好几个学校才找到你。”
“他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张老师翻了翻抽屉:“没有,他就让我把东西交给你,然后就走了。”
陈默把信和银行卡收好,离开了办公室。
那天晚上,陈默又失眠了。
他想给那个老太太的儿子打电话,想把银行卡退回去。但是他又想知道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
犹豫了很久,陈默还是拨通了寻人启事上的那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疲惫。
“请问是赵明远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那天扶你母亲的那个学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找到你了。”赵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陈默说,“我妈说了,你也是个好人,不让我讹你。”
“你妈?”赵明远愣了一下。
“我妈知道这件事后,让我把钱还给你。”陈默顿了顿,“十万块钱太多了,我不能要。”
“不,你必须收下。”赵明远的语气很坚定,“如果不是你,我母亲那天可能就……她患有老年痴呆,经常一个人跑出去。那天如果不是你及时送她去医院,她可能就出事了。”
“那你母亲的脚……”
“扭伤了,休养了一个月就好了。”赵明远叹了口气,“但是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现在已经认不出我是谁了。”
陈默的心揪了一下。
“你是个好人。”赵明远说,“好人应该有好报。那十万块钱,就当是我资助你复读的。如果你明年考上好大学,我再奖励你。”
“真的不用……”
“这是我的心意。”赵明远打断了他,“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恨那个老太太,恨她的家人。但听到赵明远的声音,听到他说母亲已经不认识他了,陈默的心软了。
她是个病人。
她不是故意的。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陈默去医院探望了刘慧芳。
赵明远在电话里说母亲住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老年病区。陈默买了些水果,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到了医院。
他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了刘慧芳的病房。
推开门的瞬间,陈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刘阿姨?”陈默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太太转过头,茫然地看着陈默:“你是谁?”
“我是……那天在街上扶您的那个人。”
“扶我?”老太太歪着头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陈默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刘慧芳和两个儿子的合影。
陈默拿起照片看了看。
“这是我儿子。”老太太指着照片上的人,声音有些激动,“明远,大儿子。还有小儿子,小儿子叫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
“小儿子?”陈默愣住了,“您有两个儿子?”
“有的,两个。”老太太的手在发抖,“小儿子丢了,找不到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丢了?怎么丢了?”
“很多年前的事了。”老太太的眼眶红了,“我带着他去菜市场,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报警了,找了很多年,都找不到。”
陈默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那张寻人启事上写着“刘慧芳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也许这只是她生病后产生的幻觉?也许她根本没有小儿子?
“刘阿姨,那个……赵明远,是您的儿子,对吗?”陈默问。
“明远?”老太太点了点头,“对,明远是我大儿子。他很好,对我很好。”
“那您的丈夫呢?”
“死了。”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很多年前就死了。”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老太太突然叫住了他。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默。”
“陈默?”老太太喃喃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你长得真像他。”
“像谁?”
“像我的小儿子。”老太太的眼泪流了下来,“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了,但我记得他的脸。你就是他,对不对?”
陈默的鼻子一酸。
他知道老太太是在发病,但他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抱住了老太太。
“我不是,但我可以做您的儿子。”陈默轻声说。
老太太紧紧地抱着他,老泪纵横。
03
从医院回来后,陈默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
他想起老太太说他像她的小儿子,想起她说小儿子丢了。虽然他知道那可能是老年痴呆引起的幻觉,但他忍不住去想象那些画面。
一个母亲,在菜市场弄丢了自己的孩子。
她找了很多年,没有找到。
她老了,病了,连大儿子都不认识了,却还记得自己丢过一个孩子。
陈默想起自己的父亲。
他记得父亲临死前拉着自己的手,说“儿子,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周素芳一个人打两份工,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晚上十点才回家。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偶尔会在深夜偷偷地哭。
他们都是为了自己。
他们都没有放弃自己。
“一定要考上。”陈默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复读的生活依旧是枯燥而漫长的。陈默每周六都会去医院看刘慧芳,陪她说说话,给她削苹果,推着她去院子里晒太阳。
刘慧芳的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认出赵明远,能叫出护士的名字。坏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一直喊着要找小儿子。
有时候,刘慧芳会把陈默当成小儿子,拉着他的手不放,说“别再离开妈妈了”。陈默每次都会点头,说“不走了,这次不走了”。
护士们都说陈默是个有爱心的孩子。
只有陈默知道,他在刘慧芳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陈默照常去医院。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遇到了赵明远。
“你怎么来了?”赵明远有些惊讶。
“我每周六都会来看刘阿姨。”陈默说。
“每周六?”赵明远愣住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就是想来看看她,不想麻烦你。”
赵明远看着陈默,眼眶有些发红:“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陈默苦笑了一下,“我当初扶你母亲的时候,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赵明远叹了口气,“你错过了高考,我一直觉得很愧疚。十万块钱你也不肯收,我就……”
“别说了。”陈默打断了他,“我也不是完全为了你们。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见到刘阿姨的时候,就想起了我妈。我妈也是个苦命的人。”
赵明远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那天下午,两人在医院的凉亭里聊了很久。
赵明远说,他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把他们兄弟俩拉扯大。弟弟走失后,母亲的精神就出了问题。后来查出了老年痴呆,但赵明远一直没有放弃她。
“我妈吃了太多苦。”赵明远红着眼眶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弟弟丢了之后,她每天都在自责,但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哭过。”
陈默静静地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放心。”陈默说,“以后我会经常来看刘阿姨的。”
“谢谢你。”赵明远握住陈默的手,“真的谢谢你。”
十一月中旬,第一次全市模考。陈默考了六百六十分,全市理科前二十名。
张老师高兴得合不拢嘴:“加油,保持这个状态,清华北大都有可能!”
陈默也很高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骄傲。还有半年多的路要走,他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走下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陈默正在宿舍里做数学题,突然接到了赵明远的电话。
“陈默,你快来医院!我妈她……她不行了!”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医生说她感染了肺炎,情况很不好。你快来,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陈默扔下笔,冲出了宿舍。
他打了辆出租车,一路催司机快点。到了医院,他飞奔到病房门口,推门进去。
刘慧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赵明远站在床边,眼眶通红。
“刘阿姨!”陈默跑过去,握住老太太的手,“我来了,我是陈默。”
刘慧芳睁开眼睛,目光在陈默脸上停留了很久。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是你吗?”
“是我。”陈默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刘慧芳的眼泪也流了出来,“那天……是我故意摔倒的……”
陈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有人……有人给我钱……让我在考场门口摔倒……让我装作需要帮助的样子……”刘慧芳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缺钱……我想给明远还债……我就答应了……”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
故意摔倒。
有人给她钱。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个人说……说只要我摔倒……只要有人扶我……就能让你错过考试……”刘慧芳的手在发抖,“我不知道他会害你……我不知道……”
“那个人是谁?”陈默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不认识……我不认识他……”刘慧芳摇着头,“他戴着口罩和帽子……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六号下午去考场门口……”
六号下午?
高考前一天?
陈默的大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有人提前一天就安排了这一切。
有人想要让他错过高考。
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不起……对不起……”刘慧芳一直在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弱。
陈默握着她的手,脑子里天旋地转。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是阴谋。
有人蓄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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