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把存折“啪”地摔在茶几上,声音都变了调。

“慧珍,你过来看看,咱俩这养老钱怎么少了这么多?”

他手指头点着存折上的数字,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毛线活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了就少了呗,钱还能飞了不成?”

“三万多!飞了快三万块!”老陈的声音高了八度,“你给我说清楚,这钱到底去哪了?”

我把毛衣针放下,慢慢站起身,走到茶几边拿起存折看了看,又放下。

老陈,你每月给你弟转两千,给你儿子转五千,都快半年了。这账,你不是比我清楚吗?

老陈的脸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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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本来挺好的。

我在阳台上晾衣服,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楼下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往回走,有说有笑的。

我一边挂衣服一边哼着小曲,心想晚上炖个排骨汤,再把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收收尾。

这时候客厅传来老陈的声音。

“慧珍!慧珍你过来!”

他嗓门大,震得窗户都在响。我赶紧擦擦手走过去,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本定期存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你看这数!”他把存折递到我眼前,“咱俩存了这么多年,就这点钱了?不对啊!”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确实,数字不太好看。

“上个月我看的时候还有十几万呢,现在就剩九万出头了?”老陈急得直拍大腿,“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把存折放回茶几上,转身往厨房走。

“钱没了再攒呗,急什么。”

你站着!”老陈追过来,“我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我回头看他,“钱的事不一直都是你在管吗?存折在你手上,密码也是你设的,我哪知道钱去哪了?”

这话把老陈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不打算说破。

“行了,我做饭去了。”我摆摆手,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洗着排骨,心里却在算账。

这个月老陈给儿子转了五千,给他弟转了两千,上个月也是,上上个月也是。从他退休到现在,快半年了,这两个钱就没断过。

我不知道吗?我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

只是我不想说而已。

三十多年的夫妻,有些事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可现在这个局面,不说透好像也不行。

晚饭做好,我端上桌子,叫老陈来吃。

他闷着头坐过来,拿起筷子就扒饭,也不说话。我也懒得理他,自己夹菜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慧珍,你真不知道钱去哪了?”

“不知道。”我头都没抬。

“你……”

“我什么我?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搁,“你自己管钱,自己不操心,出了事来问我?我还能偷你的钱咋的?”

老陈被我怼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我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客厅里的动静。

说实在的,我心里有气。

他给儿子转钱,我没什么好说的,儿子再怎么说也是咱家的孩子。可他给他弟转钱,算怎么回事?

陈水生是他亲弟弟没错,可那人好吃懒做,年轻时做生意赔了,这些年就没正经干过几天活。老陈接济他,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凭什么呢?

凭咱俩省吃俭用一辈子,到头来钱都贴给外人?

我越想越气,手上洗碗的动作也越来越重,差点把一个盘子摔碎了。

“妈,您慢点儿。”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女儿陈莉站在厨房门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吱一声。

刚进门,看您在忙。”陈莉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盘子,“我来洗,您歇会儿。

我没让,自己洗干净了手,拉着她到客厅坐下。

“怎么样?店里最近生意还行吗?”

陈莉勉强笑了笑:“还行,凑合吧。”

我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有事。

跟妈说实话,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陈莉低下头,搓了半天手指头,才小声说:“妈,我想跟您和爸借点钱,转一下手。”

“多少?”

“三万。”

02

那顿饭吃完,老陈一直没吭声。

陈莉走了以后,我收拾了碗筷,去阳台抽了根烟。我不常抽,一年到头也就几根,但今天心里实在憋得慌。

我知道女儿难。

她嫁到隔壁县城那边,老公王浩跑货运,挣的是辛苦钱。两人结婚这几年,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开了个服装店,结果赶上行情不好,资金周转不开。

她来找我借钱,说明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可老陈呢?

“你哥那边还管我要钱呢。”

这就是他的原话。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儿子陈伟那边,老陈每个月雷打不动转五千。

买车、买房、装修、生孩子,哪样不是我们贴钱?

儿媳张霞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从来不会给我们好脸色看,但老陈偏偏吃这一套。

女儿呢?

陈莉从小听话,学习好,后来远嫁到县城,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问候。她自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从来没向我们张过口。

就这一回,还被亲爹堵了回去。

“你怎么还不睡?”

老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回头:“抽根烟,快了。

“一个女人家,抽什么烟。”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屋了。

我把烟头掐灭,站起身来。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我拢了拢衣领,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

老陈在旁边打着鼾,睡了。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的。

三万。

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这点退休工资,每个月就两千出头,老陈比我高些,也就四千多。再加上两人以前攒的养老钱,都在那张存折上。

可我也有我自己的钱。

这些年零零碎碎攒的私房钱,不多,但够给女儿救个急。

第二天一早,我趁老陈出去遛弯的功夫,去了趟银行。

柜台的小姑娘问我要办什么业务,我说取钱。她问取多少,我说五千。

小姑娘愣了一下:“阿姨,您这卡里只有不到两万,您确定吗?”

我说确定。

她帮我办好手续,我把钱装进信封,塞进包里。

回到家,我给陈莉打了个电话。

“莉啊,妈给你转了五千块,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这钱……爸知道吗?”

你爸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妈给你钱,你收着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妈的钱,想给谁就给谁,你爸管不着。”

陈莉又要说话,我直接挂了。

我知道她会多想,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晚上老陈吃完饭,照例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了一声。

怎么了?

“没事,我弟发消息说自己最近手头紧,让我先借他两千。”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说:“那你借呗,反正是你弟弟。”

老陈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不自然:“这不是咱俩的钱嘛,我得跟你说一声。”

“不用跟我说,你看着办就行。”

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我去了另一家银行,又转了五千给陈莉。

三天之后,第三笔五千也转了出去。

我心里清楚,这钱不能转得这么密集,容易露馅。

可我就是忍不住。

每次想到女儿那天在厨房门口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心里就难受。她从小就懂事,从来不跟家里要这要那。现在自己有了难处,还要看亲爹的脸色。

凭什么?

她不是老陈的女儿吗?

就因为嫁出去了,就成了“泼出去的水”?

我不信这个邪。

到了第二个月,老陈照例给他弟和陈伟转钱。我背着他,又给陈莉转了五千。

第三个月,还是五千。

眼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我知道,早晚有一天纸包不住火。

但我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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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陈莉带着孩子回娘家。

外孙女小雨才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进门就扑到我怀里喊姥姥。我抱着她亲了又亲,心里软得像一滩水。

“妈,您瘦了。”陈莉看着我,眼圈有点红。

“哪有,我天天吃得好睡得好,胖了还差不多。”我笑着打岔,“快坐,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陈莉跟老陈聊着家常,说王浩最近接了个长途单子,跑了趟省城,挣了三千多。老陈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吃着吃着,陈莉忽然放下筷子。

“爸,上次我跟您说的那事……”

“什么事?”老陈头也不抬。

“就是借三万块周转的事。”陈莉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跟王浩想了很久,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开口的。”

老陈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不是有个店吗?店里的收入呢?”

“最近行情不好,进货压了不少钱,客户那边又拖着货款没结。”陈莉低着头,“您放心,这钱我一定还,连本带利还。”

“三万不是小数目。”老陈放下筷子,“你哥那边……”

又是这句话。

我放下碗,看着老陈:“孩子有难处,你当爹的帮一把怎么了?”

“我帮了啊,我每个月不都给伟伟吗?”老陈转过头看我,“那是你儿子,他也有难处。”

“儿子有难处你帮,女儿有难处你就不管?”我的声音提高了。

“那不是一回事!”老陈拍了桌子,“伟伟是儿子,将来要给我们养老的!莉莉嫁出去了,是别人家的人了,她的事有她婆家管!”

“妈,别说了。”陈莉拉住了我的手,眼眶通红,“我没事,我跟王浩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我看着女儿瘦削的脸,心里疼得厉害,“你还能变出钱来?”

“我能。”陈莉使劲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去,“大不了我把店盘出去,给人打工去。”

一顿饭,谁也没再说话。

陈莉吃完饭就走了,说店里还有事。小雨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被她妈硬拽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娘俩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晚上,老陈在客厅看电视,我坐在卧室里翻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陈莉三天前发来的消息。

“妈,我跟王浩借到了钱,您别担心。”

当时我没多想,以为她找朋友周转了一下。

可今天在饭桌上,她的表情告诉我,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拨了陈莉的电话。

“喂,妈?”

“莉啊,你跟妈说实话,你那钱从哪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您别管了,反正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你告诉妈。”

“我……”陈莉的声音有点抖,“我找了家小贷公司。”

“什么公司?”

就是……那种民间借贷的,利息稍微高一点点,但很快就能还上。

“高利贷?!”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疯了?!”

“妈,我不借的话,店就开不下去了。”陈莉哭着说,“我和王浩想了所有办法,真的没办法了……”

“你借了多少?”

“两万五。”

“利息多少?”

“月息三分。”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月息三分,一年就是三万多的利息。这钱怎么还?

“你把电话给王浩。”

“妈,王浩不在家,他出车去了。”

“你听妈说,”我压低声音,“这钱你别动,妈给你想办法。”

“妈,您别……”

“你听妈的!”我打断她,“妈给你转的钱你先用着,那笔高利贷赶紧还了。不够的妈想办法,你别再碰那东西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慌得厉害。

月息三分,两万五,一个月光利息就七百五。

女儿一个月才能挣多少?

我翻开手机银行,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

一万二。

上次买的国债还有三个月到期,提出来要损失利息。可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把一千多块零头取出来,凑了一万三,转给了陈莉。

然后我打开那本定期存折。

这本存折是我偷偷开的,上面存了三万块,是我的私房钱。

这些年我瞒着老陈,每个月存一点,准备应急用的。

现在看来,是该用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取了八千块,给陈莉汇了过去。

“妈,这钱您是……”

“别问了,先用着。”我说,“利息的事你别管,妈替你兜着。”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04

回到家里,老陈已经遛弯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去哪儿了?”

“买菜去了。”我把手里的塑料袋举了举。

“买了啥?”

“排骨,晚上炖汤喝。”

老陈点点头,又低下头看手机。

我进了厨房,开始忙活。洗菜、切肉、淘米,一套活干下来,心里平静了不少。

吃晚饭的时候,老陈忽然问我:“你最近花钱是不是有点多?”

我筷子一顿:“怎么了?”

“我看你这几天老往外跑,超市、菜市场,一个月买菜钱比上个月多了好几百。”

“物价涨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再说,咱俩退休金加一起小七千,多花几百能咋的?”

老陈没说话,饭闷头吃完了。

晚上他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我躺在卧室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看到陈莉发了条朋友圈。

“谢谢妈,您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配图是一张她抱着小雨的照片,笑得特别开心。

我心里暖洋洋的,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点了个赞。

看了什么呢?这么高兴。

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我身后。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机锁屏。

“没什么,刷视频呢。”

“你最近老捧着个手机,也不知道在忙啥。”老陈嘀咕了一句,去卫生间洗漱了。

我松了口气,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应付着老陈,一边偷偷给陈莉转钱。

第四个月开头,我算了算,前前后后一共给女儿转了四万多。

自己攒的私房钱全搭进去了,还搭了点退休工资。

可我不心疼。

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有难处,当妈的不帮,谁帮?

只是我知道,这事儿瞒不了多久。

果然,第四个月的尾巴上,老陈出纳了。

那天下午,他去银行取钱,准备给陈伟和陈水生转当月的补贴。

结果柜台的小姑娘告诉他,存折上只剩九万多了。

老陈当场就急了。

“怎么可能?我上个月看还有十几万呢!”

“叔叔,系统显示确实只有这么多,您要不打个明细看看?”

老陈打了明细。

这一打,把他的脸都打白了。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过去四个月,每个月都有一笔五千块的转账,收款人是陈莉。

老陈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嗡嗡的。

他以为是银行出了错,可仔细一看,转账附言里写着四个字:“母亲津贴。”

老陈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他气冲冲地从银行出来,一路小跑回了家。

进了门,看见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直接把存折和明细单砸在茶几上。

“周慧珍!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扫了一眼茶几上的纸,心里有数了。

“怎么了?!”老陈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自己看看!四个月,每个月转出去五千!都是转给陈莉的!你说,这钱怎么回事?”

我放下手里的遥控器,抬起头看着他。

“我转的。”

“你转的?!”老陈差点跳起来,“你凭什么转?这钱是我俩的养老钱!”

你每个月转给你儿五千,给你弟两千,不也是咱俩的养老钱?”我平静地看着他,“你能转,我为什么不能转?

老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我那是给儿子!给儿子补贴!那是咱家的根!你给女儿?她嫁出去了!”

“嫁出去了就不是你女儿了?”我看着他,“她是你亲生的!”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站起身,指着茶几上的明细单,“我告诉你,这钱我给定了!别说四个月,就是四年我也给!你儿子是人,你女儿就不是人?”

老陈被我堵得说不出话,一张脸憋得通红。

“好!好得很!”他猛地站起来,“那从现在开始,你的钱你管,我的钱我管!咱们各过各的!”

“各过各的就各过各的!”我也不甘示弱,“谁怕谁!”

两个人就这么杠上了。

老陈气得摔门进了卧室,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发呆。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我打了个哆嗦,起身关窗。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就一个念头。

这事儿,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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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老陈已经不在家了。

我起来做了早饭,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就着咸菜慢慢喝着。

吃到一半,门开了。

老陈回来了,手里拿着个信封。

“这是什么?”我问他。

“你的工资卡。”他把信封扔在桌上,“从今天开始,咱俩各花各的。你的退休金你自己留着,我的退休金我管。”

我愣了一下。

“你给我工资卡干什么?咱俩的养老钱不都在存折上吗?”

“存折我改密码了。”老陈看着我,“以后谁也动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随便你。”我继续喝粥,“反正我又没指望你那点钱。”

没指望?”老陈冷哼一声,“你自己算算,你退休金才两千出头,够你花的吗?

“够不够是我的事。”我放下碗,“您老人家管好自个儿就行。”

老陈被我噎得没话说,气呼呼地走了。

我看着桌上的工资卡,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夫妻做到这个份上,连钱都要分开算,这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可我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至少以后我给陈莉转钱,不用再躲躲藏藏的。

只是这个月我手里只剩两千多了,不够再转五千给女儿了。

我翻了翻手机,看到女儿的微信。

“妈,店里这个月营业额好了不少,差不多能把亏空补上了。”

我笑了笑,回了一句:“那就好,你照顾好自己。”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出门买菜去了。

在超市里,我推着购物车转了一圈,买了几样打折的菜。

以前买菜从来不看价格,现在不行了。

回到家里,老陈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我回来,哼了一声。

我也没理他,自顾自地走进厨房。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老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个小本子,每天把自己的开销记在上面。我瞥过一眼,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买菜二十块,交电话费五十块,买烟十五块……

我看了想笑,又觉得心酸。

二十年夫妻,到头来还不如两个合租的房客。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我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陈莉的。

“妈,我爸是不是跟您吵架了?”

“你听谁说的?”

昨天我哥给我打电话,说爸不给他钱了。”陈莉的声音有点急,“他说爸在电话里发了很大的火,说以后谁也不给钱了,都自己攒着养老。

我叹了口气。

你爸跟我闹别扭呢,没事。

“妈,您是不是给我转钱的事,被我爸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么的?”我说,“妈给你钱天经地义,他管得着吗?”

“别可是了,好好过你的日子,妈这边没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老陈还不知道我给他弟转钱的事,他只知道我给女儿转了。

可他要是知道了呢?

他那本存折上的钱,不只是他和我的养老钱,还有他偷偷给他弟的补贴。

这笔账,早晚得算清楚。

晚饭的时候,老陈板着脸坐在我对面,闷头吃饭。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别气了。”

老陈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碗里的肉。

“吃吧吃吧,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

老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端起碗扒了几口饭,忽然开口:“慧珍,你那钱……”

“钱的事我不管了,你爱咋咋地。”我打断他,“反正以后各花各的。”

老陈的表情有点复杂,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再说什么。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本存折。

改密码了,老陈说的。可那上面的钱,不全是他一个人的。

那是我俩这辈子攒下的养老钱。

可他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我越想越气,干脆不睡了,披了件衣服坐在床边。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银白一片。

我看着那片月光,心里忽然涌上来一个念头。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本存折上的钱,有我的一半。

老陈能给他弟转,我也能给我女儿转。

凭什么他转的钱就是“补贴儿子”,我转的钱就是“花养老钱”?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房管局。

我要查一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