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前,心电图那条线慢慢变直。
周浩南抓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声音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敏儿……我对不起你……那年,我本来想带清荷走的……是你姐,她拦住了……后来才……才没的……”
我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39年,我跟他过了39年,给他生儿育女,伺候他爹妈,到头来,我姐的死是他和那个女人私奔的代价。
手在抖。抖得握不住他冰凉的手指。
然后,我睁开了眼。
“敏儿,快起来!周家来提亲了!”姐姐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面粉,笑着冲我喊。
阳光刺得我眼睛发酸。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年轻的脸,又看看灶台上冒起的热气,耳边还响着刚才那句“才没的”。
我死死攥住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姐,这辈子,我不会让你再走那条路。
院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01
阳光透过窗棂子洒进来,照得屋子里暖洋洋的。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己这双手。
白净,细嫩,没有老茧,没有冻裂的口子。
前世那39年,这双手洗了多少衣服,做了多少顿饭,连我自己都数不清。
“敏儿,发什么呆呢?”姐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快趁热喝,一会儿周家的人就到了。”
我看着她的脸,鼻子一酸。
她还活着。她还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前世那天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姐姐穿着那件蓝色碎花的衣裳,笑着跟我说“我去河边洗衣服,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等我跑到河边的时候,人已经捞上来了,脸白得像一张纸。
我伸手接过粥碗,手还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姐姐凑过来看我,“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我摇摇头,“姐,你今天别出门。”
“啊?为什么?”
“别问。”我看着她,“就听我的,行不行?”
姐姐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胡话呢?”
我没吭声。低头喝粥,米汤顺着喉咙往下淌,暖暖的,驱散了一些寒意。
姐姐没再追问。她转身去收拾灶台,嘴里哼着小调。前世她最爱哼这首小调,每天早上哼,晚上也哼,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去河边,是为了给我洗那条新做的裙子。周家上门提亲,她想让我穿得体面些。
想到这里,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使劲眨了眨眼,把泪憋回去。
不能哭。这辈子,不能再让姐姐替我操心。
“敏儿!秀梅!快出来!”母亲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周家来人了!”
姐姐擦了擦手,回头冲我笑:“走,去看看你未来的婆家人。”
她拉起我的手,掌心温热,带着面粉的香味。
我跟在她身后,踏出屋门的一刹那,太阳晃得我眯起了眼。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周浩南的父亲,周家的媒婆,还有周浩南本人。
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那里,微微笑着,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前世我第一眼看见他,心跳就漏了一拍,觉得这人真好,温和,体贴,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现在再看那张脸,我只觉得恶心。
“秀梅姐。”周浩南先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好久不见了。”
姐姐笑了笑:“是挺长时间没见了,你长高了不少。”
母亲招呼他们进屋坐,又是倒茶又是端瓜子。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声不吭。他向来不爱说话,家里的事都是母亲做主。
我坐在姐姐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周浩南。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神总往姐姐身上瞟。前世我没留意,以为他只是客气。现在想想,那眼神里藏着的,是别的东西。
“敏儿,你觉得呢?”周浩南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什么?”
母亲赶紧打圆场:“她害羞,你别在意。我们家敏儿心眼好,勤快,以后肯定是贤妻良母。”
我低下头,攥紧了衣角。
贤妻良母。前世我就是这四个字,搭进去一辈子。
“那就这么定了。”媒婆笑得合不拢嘴,“两家门当户对的,结亲是天大的好事!”
姐姐拍了一下我的手:“高兴坏了吧?”
我没笑。
眼睛扫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前世,叶清荷就是在那棵树下等周浩南的。
“妈。”我站起来,“我有话跟周浩南说,单独说。”
母亲愣住了。
周浩南也愣了,但很快就笑着点头:“好,你说。”
02
我领着周浩南走到后院。
后院不大,种着几棵白菜,墙角堆着柴火。太阳晒得地面发白,蝉叫得人心烦。
周浩南站在我面前,一脸温和:“敏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我看着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真的想娶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想娶你,我要是不想,今天也不会来。”
“那你喜欢我什么?”
“你……”他想了想,“你性格好,勤快,又漂亮。我从小就觉得你不错。”
从小就觉得我不错。这话说得可真顺溜。
前世我听到这话,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心里美滋滋的。现在听,只觉得假。
“那叶清荷呢?”我冷不丁问了一句。
他的笑容僵住了。
“你跟她,”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是从小就定下亲了吗?”
周浩南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她妈跟我妈走得近,开玩笑说让我们俩定亲。都是大人胡说的,做不得数。”
“是吗。”
“真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拉我的手,“敏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要相信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就是随便问问。”我笑了笑,“你别紧张。”
他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么热的天,他还穿着长袖衬衫,西装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是挺体面。
可体面底下藏着什么,只有我知道。
“对了。”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跟叶清荷最近还有联系吗?”
周浩南脸色变了变:“没有没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那她听说你来提亲,不会不高兴吧?”
“有什么不高兴的。”他的声音有点虚,“我跟她早就没关系了。”
我没再追问。
有些话,说多了就露馅了。
回到堂屋,母亲已经跟媒婆商量好了日子。下个月十八,说是好日子,宜婚嫁。
姐姐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笑。她跟母亲一起张罗着,给客人添茶倒水,忙前忙后的。
周浩南的眼睛又往她那边瞟。
我全看在眼里。
“敏儿。”姐姐走过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看他那眼神,一直往你这看呢。他肯定特别喜欢。”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前世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以为他看我,是因为喜欢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在看的是离我不远的姐姐。
“敏儿,你觉得他怎么样?”姐姐又问。
“还行。”
“还行?就还行?”姐姐锤了我一下,“人家可是镇上最体面的小伙子,你别不知足!”
我没接话。
太阳慢慢往西移,院子里晒得晃眼。周浩南跟着他父亲走了,临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说了句“等我”。
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姐姐商量嫁妆的事。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蝉还在叫,叫得人心烦。
姐姐端了一碗绿豆汤过来,递给我:“喝点,解暑。”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冰凉的,带着甜味。
“姐。”我叫住她。
“嗯?”
“你以后嫁人,想嫁什么样的?”
姐姐笑了:“你这丫头,自己定了亲,就开始操心我了?”
“你说说嘛。”
姐姐想了想:“我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不求他多有钱,对我好就行。”
“那……如果有个男的,看起来对你好,但其实心里装着别人呢?”
姐姐一愣:“那怎么可能?心里装着别人,还怎么对你好?”
我没说话。
前世的她不懂这个道理,后来的我也不懂。我们都以为,嫁了人,日子就安定了。
可人心难测。
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姐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还带着笑。她肯定是为我高兴,觉得自己妹妹嫁了个好人家。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明天,就是前世姐姐出事的那个晚上。
她想起来,前世姐姐那天晚上去了河边。因为叶清荷约了她,说有话要说。她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这次,我不会让她去了。
可问题是,我又该怎么阻止?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了。
天还蒙蒙亮,院子里有露水,空气里飘着一股湿漉漉的土腥味。
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认一切都没变。老槐树还在那里,柴火堆还在墙角,姐姐晾的衣服还在绳子上随风飘着。
“敏儿,起这么早?”母亲从屋里出来,打着哈欠,“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也是,定了亲,心里高兴,睡不着也正常。”母亲笑了笑,“你今天在家帮姐姐收拾收拾,明天我带你去镇上扯几尺布,做两身新衣裳。”
前世母亲也是这么说的。她带我去镇上扯了布,做了新衣裳。可姐姐再也没看到我穿。
“妈。”我叫住她,“今天姐姐要出门吗?”
“不知道啊。怎么了?”
“随便问问。”
母亲没多想,转身去厨房烧水了。
我走到姐姐房门口,轻轻推开门。她还在睡,侧着身子,头发散在枕头上。
我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脸。
前世她走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侧着身子,头发散开,脸上还带着一点笑,好像睡着了一样。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皂角的香味。
“姐。”我轻轻叫了一声。
她没醒。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去。
今天,我要把一切都安排好。
先去那棵老槐树下。前世叶清荷就是在那儿等姐姐的。我得在她之前,先把地方占了。
吃了早饭,我跟母亲说去村里走走,消消食。母亲没拦着,嘱咐我早点回来。
我沿着村路往河边走。
正是农忙的时候,地里没什么人。太阳还没升起来,河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老槐树就长在河边,枝繁叶茂,树荫洒了一大片。
我走到树下,四下看了看。
没人。
我靠着树干坐下来,眼睛盯着通往村里的那条路。
太阳慢慢升高了,雾散了,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将近中午的时候,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撑着一把花伞,脚步轻快。
是叶清荷。
我的心跳加速了。
她走到老槐树前,看见我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敏儿?”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你怎么在这儿?”
“晒太阳。”我说,“你呢?”
“我……我就是出来走走。”她四处看了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
她没吭声,把伞收起来,在我旁边坐下。
“听说你要订婚了?”她问。
“嗯。”
“那个人是周浩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他挺好的,你嫁给他,肯定会幸福的。”
“是啊。”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你们挺配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开口。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慢走。”
她撑着伞,慢慢沿着河边往前走。走到一处拐角,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动。
等她走远了,我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叶清荷来了,却没见到姐姐。这就对了。
前世她就是在老槐树下等姐姐,然后说有事要谈,把姐姐带到了河边。姐姐是为了救我,去救落水的叶清荷,才没的。
这一次,我替姐姐来了,她还能找什么借口?
我把这事跟姐姐说了大半。晚上回家,姐姐问我去哪了,我说去河边吹风了。她没多想,让我早点睡。
可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叶清荷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临睡前,我去把院门拴得紧紧的,又把姐姐屋里的窗户关严了。
姐姐笑我:“你这是干嘛?防贼啊?”
“嗯,”我说,“防贼。”
她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丫头,定了亲就傻了。”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外面只有风声,还有远处几声狗叫,安安静静的。
但愿明天也能这么安静。
04
第二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平安无事。
转眼就到了第七天。
我几乎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叶清荷没再出现,周浩南也没来,姐姐每天都待在家里,不是帮我母亲做饭,就是收拾院子。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可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危险的。
那天下午,我正跟姐姐在院子里摘豆角,突然听见院门被人推开了。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裙子,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可她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对劲。
“秀梅姐。”她叫了一声姐姐,声音又甜又软,“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姐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握紧了手里的豆角。
“什么事?”姐姐问,“就在这儿说吧。”
叶清荷看了我一眼,有点为难:“是私事,不太方便在这儿说。”
“私事?”姐姐站起来,“跟我能有什么私事?”
“你就出来一下嘛。”叶清荷笑得甜甜的,“就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
姐姐犹豫了。
我站起来,走到姐姐面前,挡住她。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我说,“我姐现在没空出去。”
叶清荷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敏儿,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坏人。”
“我没说你是坏人。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叶清荷看着姐姐,眼神楚楚可怜:“秀梅姐,我真的有要紧事,你就出来一下嘛。你在村里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害过你?”
姐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叶清荷,有点为难。
她一向心软,看不得别人低声下气的样子。
“敏儿,没事的。”姐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去就来。”
“不行。”
“敏儿!”
“我说不行。”我拉住姐姐的手,“你今天哪里都不准去。”
叶清荷的脸色变了。
“敏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干什么?你姐又不是三岁小孩,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关你什么事?”我看着她,“你是谁?凭什么让我姐跟你出去?”
“我就是有话说!”
“有话就在这儿说。”
叶清荷气得脸都红了,可当着姐姐的面,她不好发作。
她咬了咬嘴唇,看了姐姐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前世姐姐就是在河边,被叶清荷拉下了水。这一次,她没得逞。
可是,她会甘心吗?
姐姐看着我,有点不解:“敏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跟清荷过不去?”
“姐,”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听我的,以后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就听我的。”
姐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疑惑。可她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行行行,听你的。你这丫头,定了亲脾气也变了。”
我没吭声。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着,叶清荷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爬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月光下,院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白裙子,长头发。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我们家的院子。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要干什么?
05
我死死盯着那个白裙子人影,后背全是冷汗。
院门关着,她进不来。可她站在那儿,一声不吭,光是站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我轻轻推开窗,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月光下,她抬起头,直勾勾看着我。
“李敏儿,”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夜里安静,字字清楚,“你出来。”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明天?”她笑了,笑得阴阳怪气的,“明天你可就没机会了。你姐姐也没机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话什么意思?
我深吸一口气,穿上鞋,走出屋门。
院子里的风凉飕飕的,吹在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我走到院门口,隔着门缝看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她盯着我,“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撒谎。”她冷笑,“你什么都知道。你一直拦着你姐,不让她出门。你以为我不知道?”
“李敏儿,你以为你拦得住?”她往前走了两步,“你姐的命,不是你能拦住的。”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白裙子在夜色里晃了晃,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站在院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她要去哪?
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姐姐还在睡觉。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我咬了咬牙,追了出去。
夜里的村子黑漆漆的,没有路灯。我只能借着月光,顺着那条路往前追。白裙子的影子在前面若隐若现,走得很快。
我跟着她,一直走到河边。
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小声说话。
叶清荷站在河边,背对着我。
“来了?”她没回头,“我就知道你会跟来。”
她转过身,看着我,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不清楚。
“李敏儿,你知不知道,我讨厌你。”
“你什么都有。有娘疼,有姐护着,现在还要嫁给浩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你也有娘。”
“我娘?”她笑了,“我娘就是个疯子!她天天跟我念叨,你爹对不起她,李家对不起她。我从小到大,听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在夜风里飘散。
“你爹当年抛弃了我娘,娶了你娘。现在你姐姐又挡在我和浩南中间。你们母女三个,个个都是扫把星!”
我心里一震。
“你别乱说。”
“我乱说?你去问你爹!你爹当年跟我娘的事,你去问他!他都干了什么!”叶清荷的声音嘶哑了,“你娘抢了我娘的男人,你姐姐抢了我的男人。你们李家女人,没一个好的!”
我脑袋里嗡嗡响。
前世,我从不知道还有这种事。
爹和叶清荷的娘?怎么可能?
“你不信是吧?”叶清荷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你自己看!”
她把手里的纸扔过来,落在我脚下。
我弯腰捡起来。月光下,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老槐树下,男人搂着女人的腰,女人笑得眼睛弯弯的。
男人是我爹。女人是叶清荷的娘。
我的手开始抖。
“看清楚了?”叶清荷的声音冷冷的,“你爹当年多疼我娘啊。后来呢?后来你娘怀了你姐,你爹就把我娘甩了。跟扔垃圾一样。”
我攥着那张照片,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你姐欠我的。你姐的存在,就是个错。”叶清荷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死,我这辈子都不得安生。”
“你疯了。”
“我没疯。”她笑了,“疯的是你们。”
说完,她转过身,面对河水。
“你看着。”她说,“你姐姐今天不死,我死。”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跳进了河里。
“救命!救命啊!”叶清荷在水里挣扎着,水花四溅,“秀梅姐!救我!”
河水的凉气扑面而来。
我瞬间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
她用自己的命,来赌我的反应。只要我叫人,只要姐姐赶来,两个人都会掉进河里,她就能把姐姐按进水里。
就像前世那样。
我浑身发抖,攥紧拳头。
可我没动。
叶清荷在水里挣扎着,声音一声比一声弱。
“救……命……”
我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河岸。
月光下,河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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