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我把那张泛黄的借条高高举起。
对面坐着的是我亲爹亲妈,他们的律师正念着起诉书,说我不孝不义。
我嘴唇哆嗦着,手指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旁听席上,我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说这闺女心太狠。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姐姐活该,奶奶说她就是给我们家干活的。”那是我七岁的弟弟,他笑得天真无邪。
我愣住了,全场死一般寂静。
我看见法官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01
法院传票寄到那天,我正在出租屋里泡面。
门卫大爷敲了半天门,我才听见。
打开门,他递给我一个信封,上面盖着法院的红章。
我愣了一下,手指头有点发颤,拆开一看,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还有父母的名字,案由是“赡养费纠纷”。
我当时就愣住了。
我站在门口,泡面的热气顺着走廊往外飘,我愣是没反应过来。门卫大爷喊了我两声,我才回过神来,说没事没事,把门关上了。
回到屋里,我坐在床沿上,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没错,是我爸妈。
他们把我和上了法庭。
要求我每月支付赡养费,一万两千块。
一万两千块。
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出头,房租水电去了一千五,剩下的钱要吃饭要坐车要买日用品,每个月紧巴巴的,连件衣服都不敢买。
一万二,那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把传票拍在桌上,胸口堵得慌。
王思婷晚上来我屋里串门,看见桌上的传票,拿起来一看,脸都绿了。
“什么玩意?你爸妈把你告了?”她嗓门大,整个楼道都听见了。
我没说话,坐在床边搓手指头。
“一万二?他们怎么不去抢银行?”王思婷把传票往桌上一拍,“你大学四年靠自己,他们给过你一毛钱吗?现在倒好,想起有你这么个闺女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思婷是我大学室友,也是唯一知道我家里破事的人。
大学那会儿,每年过年她看我一个人留校,就拉我去她家吃饭。
她爸妈人好,从来不问我家的事,只是往我碗里夹菜,说多吃点。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有些话,我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王思婷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屋里,睡不着。
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传票上。我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的全是以前的事。
想起十六岁那年,弟弟刚出生。
那天我放学回家,一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我妈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我爸抱着一个小被子,里面裹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孩。
我爸看见我,咧嘴笑了:“雨欣,你有弟弟了。”
我凑过去看那个小孩,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嘴巴一抽一抽的。
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点高兴,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怀这个孩子不容易,四十多岁的人了,身体本来就不好,怀孕的时候折腾了好几个月,差点没保住。
我爸到处借钱给她保胎,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弟弟生下来那天,我爸喝了很多酒,红着眼眶说:“林家终于有后了。”
那会儿我还不太懂“有后”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我爸高兴,我也跟着高兴。
但后来我慢慢明白了。
有了弟弟以后,家里的气氛全变了。
以前我放学回来,我妈会问我饿不饿,想吃什么。后来她眼里全是弟弟,哭了要抱,饿了要喂,拉了要换,她忙得团团转,根本顾不上我。
我爸更是,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弟弟,嘴里喊着“宝贝儿子”
“小祖宗”。我站在旁边,他像是没看见似的。
有一次,我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兴冲冲拿着成绩单回家。
我爸正在哄弟弟睡觉,看见我进来,用手势比了个“嘘”。
我站在那里,举着成绩单,等他看完。
他没看。
他低头逗弟弟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把成绩单收起来,回了自己屋。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屋传来弟弟的哭声,我妈哄他,我爸也哄他,两个人忙得不可开交。我突然觉得自己像这个家里的外人。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
学会了不哭不闹,学会了什么都自己扛。
02
我考上大学那年,全家人都没想到。
不是因为我成绩差,恰恰相反,我成绩一直挺好,老师都说我能考上重点大学。
但爸妈从来不过问我的学习,他们觉得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认识几个字就行了,早点出去打工赚钱,还能帮衬家里。
通知书寄到那天,我正在屋里写作业。
我妈拿着那个信封走进来,脸色不好看。她把信扔在我桌上,说了句:“你爸让你出去打工,别念了。”
我愣住了,打开信封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重点大学。
我考上重点大学了。
我激动得手都在抖,但一抬头,看见我妈的表情,那点高兴就全没了。
“你弟还小,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妈坐在床沿上,掰着手指头给我算,“你爸一个月挣三千多块钱,你弟奶粉尿布就要好几百,还有房贷要还,哪有钱给你念书?”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以打工赚生活费。但话还没说完,我妈就摆摆手:“别说了,你爸说了算。”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我跟他提了大学的事。
他正在吃饭,听完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家里没钱,你别想了。”
“我可以贷款,”我说,“不要家里出钱。”
“贷款不要还啊?”我爸瞪了我一眼,“你一个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找个好人家嫁了,不比什么都强?”
“我不要嫁人,我要读书。”
“你读个屁!”我爸一拍桌子,碗筷震得哗啦响,“我告诉你,没钱就是没钱,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去!”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跪在他们面前。
是真正地跪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我直抽冷气。
我妈吓了一跳,赶紧拉我起来。我爸坐在沙发上,板着脸不说话。
“爸,妈,求你们了,”我说,“让我上大学,我保证不花家里一分钱,我自己贷款自己还,以后工作了,我孝敬你们。”
我爸还是不说话。
我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眼泪掉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爸终于开口了:“要我答应也行,你得写个欠条。”
我抬起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大学四年的学费,算我借给你的,”我爸说,“将来参加工作,连本带利还给我。”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妈拿来纸笔,我跪在地上写了借条,按了手印。
我爸把借条收起来,挥挥手说行了行了,起来吧。
我站起来,膝盖疼得发软,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屋。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写欠条。
写给自己的亲爹亲妈。
去学校那天,我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就一个旧背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
弟弟那时候已经会走路了,满屋子乱跑。他看见我背包,跑过来一把拽过去,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玩具啊零食啊撒了一地。
我妈看见了,不但没骂他,还笑着说:“这孩子,就爱翻东西,真聪明。”
我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把东西捡起来装回去。
弟弟站在旁边,歪着头看我,突然说了句:“姐姐,你走了,你的床就是我的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我妈。
我妈没说话,转身去忙别的了。
那天我走的时候,没人送我。
我背着包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没关,屋里传来弟弟的笑声和我妈的说话声。
我转过头,走了。
03
大学四年,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打工。周末去超市当促销员,一站就是一天,腿都站肿了。晚上去图书馆值班,两三个小时十块钱,够买一周的馒头。
最难熬的是大冬天。
宿舍里暖气不好,冻得我睡不着。我把所有衣服都穿在身上,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室友们周末都回家了,整层楼就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王思婷家是本地的,她经常从家里带好吃的来学校,分给我一份。我知道她是可怜我,但我从来没说过谢谢,只是默默地吃着,心里暖烘烘的。
大二那年寒假,我没回家。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还回不回去过年,我说不回了,要打工。她也没多说,哦了一声就挂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窗外的烟花噼里啪啦响,整座城市都热热闹闹的,只有我这里的灯是暗的。
除夕那天晚上,我给自己下了碗面条,放了两个鸡蛋,算是过年了。
刚要吃,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弟弟的哭喊声和电视里的春晚声,乱糟糟的。
“妈,过年好。”我说。
“好,好,”我妈应了两声,突然压低声音说,“雨欣啊,你爸前几天干活摔了,腿骨折了,住院花了五千多,家里实在转不开了,你看……”
我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能不能先借点钱给家里?”我妈的声音带着点恳求,“等你爸好了,再还你。”
我心里一紧,说行,我卡里还有两千,明天打过去。
挂了电话,我看着碗里的面条,眼泪啪嗒啪嗒掉进去。
那两千块是我攒了大半年的,本来打算下学期交书本费。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银行把钱转过去了。
过年回来,王思婷问我怎么瘦了那么多,我说瘦了好,穿衣服好看。
后来有一次,我无意中从亲戚嘴里听说,我爸根本没摔伤。
那年过年,他去亲戚家喝喜酒,喝得醉醺醺的,和人打牌赢了钱,正高兴着呢。
我听了,什么都没说。
心里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想想也算了。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大三那年,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更直接,让我每月往家里寄一笔钱,说弟弟要上幼儿园了,学费不够。
我说我还在上学,哪来的钱。我妈说你不是打工吗,少干点少花点不就行了。
我没答应。
那天晚上,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从商量变成骂,从骂变成哭,说我狼心狗肺,知道顾自己,不管家里死活。
我听着,握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但始终没松口。
从那以后,我妈就很少给我打电话了。
我也很少打回去。
我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堵墙,谁也不愿意先翻过去。
04
毕业那天,爸妈带着弟弟来了学校。
我没想到他们会来。
看见他们的时候,我正和王思婷在操场上拍毕业照。我穿着学士服,笑得有点僵,因为昨晚熬夜收拾行李,眼睛还是肿的。
我妈远远地喊了我一声。
我转过头,看见她抱着弟弟朝我走过来,我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弟弟已经六岁了,又胖又壮实,我妈抱着他有点吃力,但脸上笑呵呵的。
“姐!”弟弟看见我,喊了一声,伸着胳膊要我抱。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他。他沉甸甸的,压得我胳膊发酸。
“你看你弟,还记得你哪,”我妈笑着说,“这小子,在家里天天念叨姐姐。”
我心里一暖,刚要说话,我爸在旁边开口了:“雨欣,毕业了,有啥打算?”
“找了份工作,在市里,做文员。”我说。
“工资多少?”
“试用期四千,转正后五千出头。”
我爸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带着他们去食堂吃饭,点了几个菜。弟弟坐在我旁边,筷子一伸,把他喜欢吃的菜全扒到自己碗里,弄得满桌都是油。
“这孩子,”我妈笑着说,“跟你小时候一样,护食。”
我笑笑,没说话。
吃到一半,我爸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低头一看,标题写着“赡养协议书”。
“你毕业了,该考虑一下家里的事了,”我爸说,语气很平淡,“你弟还小,以后要读书,要买房,要娶媳妇,花销大得很。你每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打回来,给你弟攒着。”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我爸。
他表情平静,像在谈一笔正常的买卖。
“我不签。”我说。
“你说啥?”
“我说我不签,”我把筷子放下,声音有点大,“我大学四年没花家里一分钱,现在好不容易毕业了,你们又来问我要钱,凭什么?”
我爸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凭什么?凭我是你爹!”他一拍桌子,碗筷哗啦响,“我生你养你十几年,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娘了?”
“你们养过我吗?”我也站了起来,声音发颤,“你们除了生了我,还给过我什么?学费是贷款的,生活费是打工赚的,我生病了是自己扛的,你们管过我吗?”
“你……”我爸气得脸都白了,指着我骂,“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餐厅里的人全在看我们。
我妈抱着弟弟站起来,脸色难看得要命。
弟弟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妈没哄他,只是盯着我说:“雨欣,你爸说得对,你这样做,太让我们寒心了。”
我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我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像是从来不认识一样。
最后,那顿饭不欢而散。
爸妈带着弟弟走了,走的时候没回头。
我一个人坐在食堂里,对着满桌残羹剩饭,眼泪终于掉下来。
王思婷后来找到我,看我眼睛红红的,什么也没问,拉着我去吃了碗面。
“别想太多,”她说,“你做得对。”
我没说话,埋头吃面。
但心里清楚,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05
毕业后,我在市里租了一间小房子。
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朝北,晒不到太阳。但一个月才五百块,我已经很满意了。
上班的日子按部就班,白天去公司,晚上回家做饭看电视,周末睡个懒觉,日子虽然穷,但挺自在的。
我以为生活终于走上正轨了。
但我错了。
爸妈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从骂我没良心到哭穷卖惨,说不给我就不松口。我一开始还接,后来干脆不接了,让他们打去。
他们看打电话没用,又开始发动亲戚。
二姨打电话来劝我,说做儿女的要孝顺,别让父母寒心。
三婶打电话来说我,说我不认爹娘,不像话。
舅舅也打电话来,说我不懂事,让父母难做。
我一个都没理。
我爸妈看这招也没用,最后使出了杀手锏。
那天下午,我正在上班,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说:“请问是林雨欣吗?我是XX法院的,你父母起诉你赡养费纠纷案,请你在规定时间内来法院领取传票……”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全没听进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旁边的同事喊了我两声,我也没听见。
下班后,我没回家,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同样是亲生的,父母对我和对弟弟,差别就这么大?
就因为我是女儿?
就因为弟弟是儿子?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生病发烧,我妈在家睡午觉,我喊了半天她都没醒。
最后还是我自己爬起来,倒了杯凉水喝了,蒙着被子发了一身汗,第二天退了烧。
而我弟发烧的时候,我妈整夜整夜地抱着他,我爸去卫生院买药,大半夜跑了三趟。
这些事情,我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但真正到节骨眼上,它们全涌出来,堵在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
开庭前一天,我偷偷点开了我妈的朋友圈。
她发了条动态,配图是弟弟坐在公园的石凳上吃冰淇淋,笑得很开心。
配文是:“宝贝儿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手机翻扣在桌上,一夜无眠。
06
开庭那天,我起得很早。
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子看了半天。
脸色不好,眼底下一片青黑,但精神还行。
我深呼吸了几次,告诉自己别怕。
法院的走廊很长,走起来很慢。
我走到法庭门口时,看见父母已经到了。
我爸穿着旧西装,坐在原告席上,脸色阴沉。
我妈抱着弟弟坐在旁边,弟弟东张西望,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
看见我进来,我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有怨恨,有陌生,还有一点点……我说不清楚。
我移开目光,走到被告席上坐下。
旁听席上坐了不少人。有舅舅、二姨、三婶、姑姑,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邻居。他们交头接耳,不时朝我这边看一眼。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
无非是说我不孝,说我没良心,说我是个白眼狼。
法官进来,宣布开庭。
父母那边的律师先说话。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说话很有气势。
他说原告年事已高,身体不好,还要抚养未成年子女,被告作为成年女儿,有劳动能力却不尽赡养义务,依法应当支付赡养费。
他念完起诉书,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一万二,确实不少。”有人低声说。
“但人家父母养她这么大,给点钱也不为过。”另一个人说。
我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轮到我说了。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手扶着桌沿才站稳。
“法官,”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父母说的,我不否认。我有工作,应该尽赡养义务。”
旁听席上安静下来。
“但是,”我顿了顿,“我想让大家看看这些东西。”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法官。
“这是我十六岁时写的借条。”
法官接过去,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原告,”法官看着我爸,“这个借条是怎么回事?”
我爸脸色变了变,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那年我考上大学,父母不让我读,我跪着求他们,最后他们提出条件,让我写借条,按手印,说大学四年的学费算借的,以后工作连本带利还。”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我看见姑姑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捂住嘴,眼眶红了。
“大学四年,我没有要过家里一分钱。”我继续说,声音发颤。
“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打工。周末去超市当促销员,晚上去图书馆值班,每年过年不敢回家,因为来回车费就要两百多块。”
我从包里又掏出一沓纸,是银行转账记录和打工证明。
“这是我这四年的打工记录,还有助学贷款合同。我父母没有给过我任何经济支持,相反,他们还问我要过钱。”
我举起那沓纸,声音终于哽咽了。
“法官,他们告我要赡养费,可是,他们养过我吗?”
这句话说完,全场都安静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撞得胸口疼。
旁听席上,姑姑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舅舅低着头不说话。那几个邻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出声。
法官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说话。
突然,旁听席上传来一个清脆的童音。
“姐姐活该,奶奶说她是坏蛋,以后她挣的钱都是给我花的!”
全场死一般寂静。
我转过头,看见弟弟坐在我妈腿上,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
我妈的脸,瞬间惨白。
我爸猛地站起来,想捂住弟弟的嘴,但已经晚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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