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李桂生第二次登门,手里提着两瓶好酒,笑呵呵地跟我碰杯。
他说:“姐夫,你家的门风旺,一看就是要发达了。”我喝着酒,心里挺高兴。
可我那时没注意到,他在饭桌上翻了我手机相册里那张供桌的照片。
半个月后,刘大伟一把抓住我胳膊,声音压得很低:“老建国,你知道不?有人在一家小拍卖行见过你那块木雕的拓本。”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一抖,茶杯盖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01
我叫丁建国,属牛,今年五十五了。
在县城的农机厂干了三十多年,前年退了休。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最大的爱好就是喝两口小酒,跟老邻居刘大伟下下棋。
退休这两年,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每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浇浇花,中午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要么去公园遛弯,要么找刘大伟扯扯闲篇。
往年到了本命年,我妈活着的时候总跟我说,属牛的本命年要穿红裤衩、系红腰带,不然容易犯太岁。我不信这个邪,也没怎么当回事。
可今年这年头上,家里的好事一桩接一桩。
先是女儿丁晓雯打电话回来,说怀上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给新栽的月季浇水,手机响了,接起来就听见女儿在那头笑得合不拢嘴:“爸,你要当姥爷了!”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
“真的假的?”我声音都有点抖。
“真的,刚去医院查的,都两个月了。”
我把水壶往地上一搁,蹲在院子里傻笑了好半天。
老伴李桂芳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怎么了,我冲她喊了一嗓子:“你要当姥姥了!”她先是一愣,然后围裙都没解就跑出来,一把抓住我胳膊,眼眶都红了。
从那天起,李桂芳就开始张罗着给外孙准备东西。今天买小衣服,明天织小毛衣,后天上街买奶粉,满屋子堆得跟开母婴店似的。
过了一个星期,老屋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政府要搞旧城改造,我们那片老宅子可能要拆迁。
我一听,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那套老宅子是我父亲留下的,虽然破旧,但地段不错,真要拆了,补偿款少说也有几十万。
我跟李桂芳一合计,觉得这日子突然就有奔头了。
“你说今年是不是咱家转运了?”有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桂芳端着碗问我。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笑着说:“那可不,咱闺女有了,老宅子也要拆了,社保又涨了,这不是三喜临门嘛。”
李桂芳笑着说:“那你可得好好庆祝庆祝。”
我说行啊,等闺女回来,咱去县城那家大酒店搓一顿。
就在我美滋滋地计划着的时候,那天下午,我正躺在新买的躺椅上打盹,院子里的狗突然叫了两声。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两瓶酒和一条烟,正冲我笑。
我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李桂生,我媳妇的堂弟,好多年没见了。
“姐夫!”他笑呵呵地喊了一声,大步走了进来,“好久不见啊,你这气色越来越好了。”
我赶紧从躺椅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桂生?你咋来了?”
“我听说咱家有喜事,特意过来看看。”他把东西往院子里的小桌上一放,拉起我的手,“姐夫,你们家这院子收拾得真漂亮,一看就是过日子的样。”
他被我让进了屋。李桂芳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一看是他,也愣住了。
“桂生?你咋来了?”李桂芳擦了擦手上的水,满脸惊讶。
“姐,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嘛。”李桂生笑着说,“你看,我这么多年没回来看看,心里过意不去。正好听说咱家有喜事,我就赶回来了。”
他拿出一个红包,非要塞给李桂芳:“这是给晓雯的,我听说她怀上了,这当叔叔的总得表示表示。”
李桂芳推辞了两回,最后还是收下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多年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
但转念一想,也许人家真是听说有喜事才过来的,毕竟亲戚一场,想得太多了显得自己小气。
李桂生嘴甜得很,坐在那里跟李桂芳聊了一下午。把李桂芳逗得前仰后合。
我也跟着喝了两杯,觉得这个人还是挺会来事的。
只是有一件事我觉得有点奇怪。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目光总是往堂屋里瞟。堂屋的供桌上摆着我父亲留下的那尊老观音像,还有几个老物件。
“姐夫,你们家堂屋那个供桌真漂亮。”李桂生说,“是啥木头的?”
我说:“老樟木,我父亲那一辈留下的。”
“哦。”他点点头,“那上面那几个老东西,有年头了吧?”
我随口说了句:“都是我父亲留下的,老东西了,不值啥钱。”
他笑了笑,没再问。
可我却注意到,他后来去上厕所的时候,特意绕到堂屋里转了一圈。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年轻人可能就对这些老东西好奇吧。
李桂生那天一直待到天黑才走。临走的时候,他拉着我跟李桂芳的手说:“姐夫,姐,改天我再来看你们。”
我说行,有空来玩。
送走他,我回了屋,李桂芳正在收拾桌子。
“你说你这堂弟,这么多年没联系,怎么突然就来了?”我靠在门框上说。
李桂芳白了我一眼:“你这人,亲戚来了是好心,你咋还怀疑上了?”
“我没怀疑,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行了行了,人家好心来看咱,你还疑神疑鬼的。”李桂芳摆摆手,“明天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吃饭。”
我没再说什么,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李桂芳在旁边已经开始打呼噜了。我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也许是我多心了。
02
一个星期后,李桂生又来了。
这次他提了一袋子水果,还带了一箱牛奶。进门就喊:“姐夫,姐,我又来蹭饭了。”
李桂芳笑着迎出来:“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
“应该的。”李桂生把东西放下,搓着手,“姐夫,今天有啥好吃的没?”
我递给他一支烟:“你来得巧,今天炖了排骨汤。”
“太好了!”他接过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走到院子里坐下。
我注意到他今天穿得比上次好多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脚上蹬着锃亮的皮鞋,脖子上还挂着一根挺粗的金链子。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桂生,你这几年在哪儿发财呢?”我坐下来问他。
“哎,在外面瞎混。”他笑了笑,“之前在广东那边开了个小厂,做灯具的,这两年行情还行,赚了点小钱。”
“那不错嘛。”
“还行还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摆摆手。
这时候李桂芳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碟花生米、一盘红烧排骨、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大碗排骨汤。又把中午剩下的一点凉拌黄瓜也端出来了。
李桂生看见了,连忙站起来接过盘子:“姐,你忙活啥呢,我来我来。”
他一边帮忙摆桌子,一边讨好地说:“姐,你这手艺真没得说,我在广东那边天天吃外卖,胃都吃坏了。”
李桂芳被他夸得眉开眼笑的:“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饭桌上,李桂生又拿出一个新红包:“姐夫,这个给晓雯的,上次那点钱太少了,我这当叔的不能太小气。”
我连忙推辞:“不用不用,上次那个已经不少了。”
“那不行,咱是一家人,客气啥。”他硬把红包塞到我手里。
我看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觉得这人还挺讲究的。
饭吃到一半,他话题一转,又开始问起我父亲留下的那些老物件。
“姐夫,我听我妈说,你家以前清贫,丁叔生前留下过一个挺值钱的老东西,是真的不?”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声色:“啥老东西?我爸就留下几个破坛子破罐子,不值钱。”
“哦。”李桂生点点头,也没再追问。
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心里更犯嘀咕了。
“姐夫,你们家供桌上面那块木雕,挺漂亮的。我记得小时候跟我爸妈来过你家,就见过那个东西。”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那是我父亲留下的,就是普通的木头雕的。”我随口说,“不值啥钱。”
“啥花纹来着?”他装作不记得的样子,“好像是个啥动物?”
“牛,金牛献瑞。”我随口说,“就是讨个吉利的意思。”
“哦哦,对对对,金牛献瑞。”他笑着拍了一下大腿,“我小时候还摸过呢,当时就觉得那个雕工真漂亮。”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不好说什么。
吃完饭,李桂生又坐了一会儿,说要帮我看看院子的风水。
我说行,看吧。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姐夫,你们家这个朝向好,东边开大门,南边种花,是个旺财的格局。”
我笑着说:“你啥时候学会看风水了?”
“在外面学的,见的人多了,啥都懂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挺放松的,但我总觉得他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他看我的时候,眼神特别亮,亮得让我有点发毛。
李桂生那天晚上又待到了八点多才走。临走的时候他说:“姐夫,过两天我再来,到时候我带瓶好酒,咱哥俩喝两杯。”
我说好,有空来。
送走他回到屋里,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茶几上放着他留下的两个红包,我拿起来掂了掂,挺沉的,少说也有一千块。
可我心里就是高兴不起来。
李桂芳洗完碗走过来,看我坐在那里发呆,问我:“怎么了?不舒服?”
我说没有,就是觉得你堂弟这人,热情得有点过分了。
“人家热情还不好?”李桂芳白了我一眼,“你这人,就是疑心太重。”
“我不是疑心重,我是觉得他老打听我爸留下的那些东西。”
“打听打听咋了?亲戚之间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嘛。”
我张了张嘴,想把她堂弟打探老物件的事情说清楚,但看她那表情,我偏偏就说不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总想着李桂生看供桌的眼神。
03
又过了几天,李桂生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提着一瓶五粮液,还带了一大袋子水果罐头。进门就笑:“姐夫,今天咱哥俩好好喝一杯。”
我招呼他坐下,把酒开了。两人在院子里一边喝一边聊。
这次我再没多说我父亲留下的那些东西,只是敷衍着说老物件在老家,没搬过来。但李桂生这次好像也没多问,而是跟我扯一些别的事情。
“姐夫,你在农机厂干了一辈子,现在退休了,每个月退休金多少?”
“也就三千多块钱吧,不够花。”
“三千多不少了,比我强。”他说,“我虽然在广东开厂,但这两年行情不好,也赚不了什么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叹了口气,看起来很真诚。
我心里一下子又软了,觉得可能真是我多心了。
“没赚到钱也没关系,身体健康最重要。”我端起酒杯,“来,走一个。”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李桂生的脸慢慢红了。
“姐夫,说实话,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你们。”他说,“我爸妈走得早,我就你们这一个亲人了。我在外面混得再好,心里头总惦记着你们。”
李桂芳在旁边听着,眼眶都红了:“桂生,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以后常回来看看。”
“姐,你放心,我会的。”他端起酒杯,“来,我敬你们一杯。”
三个人碰了杯,我心里暖烘烘的。
那天下午,李桂生没有急着走。他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姐夫,你们家这个院子真好,等老了我也弄一个。”他说,“在广东那边,房价太贵了,租个小房子跟鸽子笼似的,连个晒太阳的地方都没有。”
我把烟递给他:“那你以后老了就回来嘛,咱县城的房子便宜。”
“嗯,我也有这个打算。”他接过烟,“不过现在不行,我还得再拼几年。”
他吸了一口烟,突然又问:“姐夫,丁叔那个木雕,你还留着吗?”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声色:“留着呢,在老家放着呢。”
“哦,我还想看看呢,从小就觉得那东西好看。”
“过阵子我回老家给你拿过来。”
“那敢情好。”他说,“我挺喜欢老物件的,要是有机会,姐夫你愿意出手的话,我可以介绍几个买家。”
我笑了笑:“那是念想,不卖。”
“理解理解,念想这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我注意到他看着远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捉摸不透的光。
那天晚上,李桂生走了之后,我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根闷烟。
李桂芳走过来问我:“你今天怎么了?一晚上都不说话。”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你堂弟这个人,不太对劲。”
“又来了,”李桂芳叹气,“你就在这疑神疑鬼吧。”
我没说话,但我决定从明天开始,得把父亲的木雕换个地方锁起来。虽然家里那件是后来找人仿制的,但也别让他动什么手脚。
04
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出门去找刘大伟,老邻居刘大伟倒是先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袋子菜。
“老建国,你这一大早的要去哪?”刘大伟把自行车往院墙边上一靠,摘下手套。
“有点事想找你聊聊。”我把他迎进院子。
刘大伟这人,六十出头,在古玩街混了大半辈子。别看他人长得五大三粗的,肚子里全是弯弯绕。看东西准,认人更准。
他这人有个毛病,说话习惯绕弯子。但一般他绕完弯子,总能说到点子上。
“老建国,你最近家里是不是来客人了?”他第一句话就让我心里一动。
“你怎么知道?”
“我前天在街口看见你那个亲戚了。”刘大伟坐下来,“就是你们家门口停了一辆黑色小车,那人从车上下来,我认出来了。那是你媳妇的堂弟吧?李桂生?”
“对,是他。”我心里有点不安,“你咋知道的?”
“我见过他。”刘大伟说,“他之前在广东开厂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一次。他跟我打听过一桩老物件的买卖。”
我心里一沉:“啥老物件?”
刘大伟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老建国,你老实告诉我,你家那个镶金丝的木雕,是不是‘金牛献瑞’?”
我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
刘大伟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前段时间有人在古玩街打听这东西,连花纹细节都能说清楚。”
他停了一下,又看我一眼:“那东西的样子,除了你这个做儿子的,就没人见过吧?”
我听着,后背开始冒冷汗。
“刘哥,你确定没看错?”
“我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啥东西没见过?”刘大伟说,“那东西的花纹,是一种很老式的镂空雕刻,有人专门出高价收。”
我的酒劲一下子就醒了:“李桂生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事?”
刘大伟摇摇头:“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跟他说过什么?”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想起那次吃饭的时候,李桂生翻我手机相册的事情。我当时没在意,但会不会他那时候拍了照片?
“他翻过我的手机,”我说,“那天他来看我的时候,翻过我手机。”
刘大伟的脸色更不好看了:“那就对了。他肯定拍了照片发给了买家。现在人家已经知道这东西的长相了,这才找上门来。”
我心里一阵发凉。那个木雕是老父亲留给我的念想,我从来没想过它有这么大的价值。
“刘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刘大伟想了半天,说:“你现在要做两件事。第一,回去看看那个东西还在不在。第二,最近不要轻易相信你那个亲戚了。”
我刚想说话,他又补了一句:“老建国,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把东西丢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骑车走了。我站在院子里,好半天没缓过神来。
回到屋里,我顾不上李桂芳在厨房喊我吃饭,就直奔卧室。我打开老衣柜后墙的暗格,手抖得钥匙都插不准锁眼。
终于把暗格打开,伸手进去一摸,木雕还在。但我的手摸到摆放的位置时,心里咯噔一下。
我父亲当年放的时候,是把木雕的四槽卡在暗格里的。那天我仔细看,发现木雕的卡槽被移动了,整个方向都变了。
有人动过这个暗格。
我一个劲地告诉自己:是我记错了。可我心里清楚地知道,不是我记错了。这个暗格,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怎么打开,因为锁芯是我自己配的。
可偏偏这个时候,李桂生来了。他还翻过我的手机。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李桂生离开我家后,第二天我堂屋的窗户被人打开过。
我当时以为是风吹开的,现在想想,他完全可以从后墙绕进来,摸到我卧室隔壁的柜子里。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手心里全是汗。
我把木雕拿出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损伤,才重新放回暗格里。这次我换了锁芯,还把钥匙藏到了别的地方。
之后我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开始琢磨这件事。李桂生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他是想偷东西,那他现在已经知道东西在哪里了。如果没有得手,他肯定还会再来。
如果他是帮别人打听,那说明买家已经知道了消息。
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这个家都不安全了。
我决定了,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我得先试探试探李桂生,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05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刘大伟跟我的谈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去县城找了一个做旧木雕的师傅,花了两百块钱,请他帮我按我描述的样子,做一件仿品。
那个师傅手脚利索,说他有一块老木头,雕个样子出来,跟真品应该八九不离十。
我让他尽量做旧,做得越像越好。
三天后,我去取回了那件仿品。拿在手里一比,确实跟真品有七八分像。
我把真品放进塑料袋里,又裹了一层布,连夜送到了银行。银行有个保管箱业务,一年三百块钱。我签了协议,把那件真品锁进了保管箱里。
回到家,我把仿品放在原来的暗格里,心里这才踏实了一点。但我知道,这事还没完。李桂生既然盯上了这个东西,他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又过了两天,李桂生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礼物,空着手来的,坐在院子里跟我聊天。他看起来挺轻松的,但我觉得他眼神里有种不一样的东西。
“姐夫,那个木雕,你带回来了没?”他问。
“还没,周末回老家拿。”我说,“最近手头有点事。”
“哦,那不急。”他笑了笑,但我注意到他嘴角僵硬,笑容有点不对。
他又坐了一会儿,说是帮我看看房子有没有什么问题。我说行,你随便看。
他的借口是检查下院子里的水管,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我知道他是在找暗格的位置。但我提前已经把卧室的门锁上了,还特意换了新锁。
李桂生转了一圈回来,脸上挂着笑:“姐夫,你们家这房子挺好的,就是卧室那块的隔音不太好,我听见后面有流水声,是不是水管老化了?”
我心说,你耳朵可真灵。卧室隔壁就是我的衣柜,暗格就在那里。他刚才绕到屋后,肯定是在找外墙有没有缝隙。
我装作不知情地说:“是有点,回头我让水电工来看看。”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李桂生突然说:“姐夫,过两天我有个朋友要来县城,他对老东西挺感兴趣的,到时候能不能让他看看你们家那个木雕?就是开开眼,绝不乱说。”
我心里一紧,但嘴上答应着:“行,到时候再说。”
他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一下,又点点头。
我知道,他这是准备带人来了。买家要亲自上门看货。
送走李桂生,我马上去了刘大伟家,把情况跟他说了。刘大伟抽着烟,想了半天,说:“老建国,你现在准备怎么弄?”
我说:“我已经把真品存银行了,家里放着的是个仿品。”
刘大伟点点头:“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真把买家带来了,你怎么收场?”
我说:“我还没想好。”
刘大伟说:“他带买家来,肯定是想当场看货。如果你不把东西拿出来,他肯定会起疑心。如果你把仿品拿出来,买家肯定看得出来。”
“那怎么办?”
刘大伟吸了一口烟,慢慢说:“你现在只能将计就计。他既然想看,你就让他看。但你不要当场让他看,就说东西在你老家,让你女儿帮着保管,得另外找时间才能看。这样既不会暴露,又能拖住他。”
我回家后,按照刘大伟说的,给李桂生打了个电话,说木雕在我女儿那里,得等几天才能拿回来。
李桂生在电话里说:“没事没事,不急,等姐夫周末了再去看嘛。”
但听筒里他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不少,我知道他不高兴了。
我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做。既然他已经找上门来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我想到了一个人——我女婿张煜祺。这小子脑子活泛,做事靠谱,也许他能帮我出出主意。
我决定第二天去女儿家找女婿商量商量,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女儿丁晓雯家。
她家在县城边上,是个老小区。张煜祺开的车床零件店就在单元楼下面,我对那熟门熟路。
我到的时候,晓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小录音机,在听胎教音乐。
“爸,你咋来了?”她见我来,关了音乐,扶着腰站起来,“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说没有,就是来看看你。我让她坐下,自己拉了个凳子坐在旁边,说了李桂生的事。
一开始我讲得吞吞吐吐的,因为这事跟她说,有点丢面子。但后来看她脸色平静,我才把从刘大伟那里听到的话,一五一十都说了。
晓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确定他是冲着那个木雕来的?”
“确定。”我说,“那天他翻过我手机,拍了照片。这段时间老打听那东西。前几天他还说有个朋友要来县城,想看看那个木雕。”
“那个木雕,真那么值钱?”晓雯问。
“你刘叔说,市面上有人出价三十万在找这东西。”我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晓雯皱起眉头:“爸,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我还没想好。”然后我把已经存了真品、留了仿品的事,跟她说了。
这时候张煜祺从外屋进来了,他刚才在忙活车床,脸上还带着油渍。
“爸,你刚才说的事我都听见了。”他拿毛巾擦了擦手,坐下来,“我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想办法引蛇出洞。”
“啥叫引蛇出洞?”
张煜祺说:“他想偷你东西,你就给他个机会偷。等他偷了以后,你再瓮中捉鳖。”
“你是说,让他偷那个仿品?”
“对。”张煜祺说,“他想偷,肯定得有帮手。你让他偷了,就知道他背后站着谁。”
我心里一动,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风险太大。
“万一他不上当呢?”
“他不会不上当。”张煜祺说,“他既然已经盯上了你,肯定不会轻易放手。你现在要做的是,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我点点头,觉得女婿说得对。
“爸,这事你交给我。”张煜祺说,“我去找刘叔合计合计,看怎么能让那个人露出马脚。”
从那之后,我跟张煜祺一起,开始悄悄地行动起来。他知道自己做这一行的规则,也知道该怎么做才不留下痕迹。
又过了两天,张煜祺打电话跟我说,他已经把那件仿品拿到了手。然后他在仿品内部装了一个GPS定位器,说这样就能随时知道那东西在哪。
我问他是怎么装的,他说他用的是车子上的防盗器原理,只要东西一动,他就能收到信号。
我心里踏实了一些。
这时候,李桂生的电话又来了。
“姐夫,周末了,你那个木雕拿回来了没有?”
我说拿回来了,放在书房的柜子里。他马上就说:“姐夫,那我明天带那个朋友来家里看看呗,就看一眼,不做别的。”
我说行,那就明天下午。
挂了电话,我手心都是汗。我知道明天这场戏,就是关键了。
那天晚上,我照着张煜祺说的,把仿品从书房柜子里拿出来,放在书房的桌子上。
然后我又把卧室门锁好,把衣柜里的衣服什么都收拾好,确保他没地方再下手。
我甚至还把院子的门锁也换了新的,心想这总该万无一失了吧。
我躺到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又想了半天,觉得还是不对劲。万一明天李桂生那个朋友就是收赃的,当场戳穿了仿品怎么办?
我给张煜祺发了一条短信,问他想好了对策没有。
他回了一个字:“稳。”
我心里踏实了一点,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07
第二天下午,李桂生果然来了,带着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戴着眼镜。李桂生介绍说是他在广东认识的朋友,姓郑,专门做古董生意的。
我把两人迎进屋里,李桂生笑着说:“姐夫,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朋友,今天特意来看看你们家那个木雕。”
那个姓郑的笑了笑,没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点点头。
我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引着他们往书房走。张煜祺提前跟我说过,让我别紧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
进了书房,他们一眼就看见那个木雕摆在书桌中间。
“就是这个。”我说,“我爸留下的。”
那个姓郑的凑过去,拿起木雕,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我看见他拿出一个放大镜,对着木纹仔细看了几秒钟。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
但他看了半晌,最终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笑了笑:“嗯,雕工不错。”然后又放回桌上了。
李桂生站在旁边,眼睛紧盯着那个木雕,好像怕它会飞走一样。
“郑老板,怎么样?”他问。
“还行。”姓郑的说,“不过这东西,跟我之前看的不太一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心想完了,他肯定看出是仿品了。
但姓郑的没再多说,只是摇了摇头:“李老板,咱今天先回去吧,这事再说。”
他收了放大镜,转身走了出去。李桂生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那个木雕,表情很复杂。
我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桌,眼睛里有一种不甘心的神色。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久久没缓过神来。那个姓郑的说“不一样”,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还是说他在演戏?
我正想着,张煜祺的电话打过来了。
“爸,那个姓郑的走了吗?”
“走了。”
“他什么反应?”
“他说那个木雕跟他之前看的不一样。”
张煜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爸,我怀疑那个姓郑的,可能就是一直在背后收这东西的人。”
“那他知道是仿品了?”
“不一定。”张煜祺说,“他可能是怕在你这儿露馅,才没当场点破。但他既然来了,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我一听,心里更慌:“那怎么办?”
“爸,你别急。”张煜祺说,“我安排了一下,接下来我们主动出击。明天我找人假装去古玩街买那个木雕的拓本,看能不能把那个姓郑的引出来。”
我心里觉得这个主意有点悬,但还是点了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并不踏实。我把书房的窗户检查了好几遍,把锁也加固了。但我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出事。
果然,第二天晚上十点多,我正躺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爸,东西动了。”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十五分。
我马上给张煜祺打电话:“煜祺,东西在哪?”
“还在你家,刚动了一下,信号显示它在客厅往大门的方向移动。”张煜祺的声音很稳,“爸,你现在在哪?”
“在家。”
“那你别动,我马上带人过去。”
我挂了电话,心跳得像打鼓一样。我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发现客厅灯是关的。往院子里一看,院门还是锁得好好的。
但再仔细一看,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我心里一沉——李桂生果然还是来了。
我慢慢走到书房门口,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屋子里黑漆漆的,但借着窗外的月光,我能看见书桌上已经空了。
地上有一摊细碎的木屑,是仿品被撬开时掉下来的。
我猛地回头,往外一看,后院的围墙边,有一个人影正往外翻。
“谁!”我大喊一声。
那人影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动作更快了,几下就翻过了墙。
等我冲到后院的时候,人影已经不见了。只在墙根边留下了几行脚印,还有一张揉成一团的纸。
我捡起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县城东郊,旧工业区22号。”
我认出了那个笔迹——是李桂生的。
我没有犹豫,把大门一锁,跟李桂芳说:“你锁好门窗,我去找煜祺。”
李桂芳吓得脸都白了:“老丁,你要去哪?”
“去找那个偷东西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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