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事你跟她说了没?”薛晋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婆婆压低嗓音:“你嫂子在做饭,等吃饭时我跟她提一句就行。”
“提一句?”薛晋宇笑了,“妈,我可不是来住几天。是长住。”
我在厨房切着菜,刀顿了一下。指甲盖被切掉一小块,血渗出来。我把手指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没吭声。
开饭时,婆婆说起这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笑了笑,说好啊。
然后不紧不慢加了一句:“正好我妈也想我了,我带子轩回娘家住。”
婆婆愣住了。筷子夹着的菜掉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把行李搬下楼。薛晋鹏站在阳台上抽烟,没下来。我没回头。上了车,从头到尾没回头。
01.
那天是星期三,我永远记得。
下午四点半,我正在厨房里炖排骨。子轩在客厅看动画片,婆婆坐在沙发上剥花生。薛晋鹏还没下班,家里安安静静的。
电话响了。婆婆接起来,说了没两句,声音就亮了起来:“晋宇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
是小叔子。我手上动作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租的房子到期了?那怎么办?”婆婆的声音透着心疼,“那你和静萱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我手里的铲子慢了下来。
挂了电话,婆婆没马上说什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雨薇,晚上多炒两个菜。晋宇说想回来吃饭。”
“行。”我没有多问。
结婚六年,我早学会了不多问。问了,婆婆会说“怎么,我让儿子回来吃饭还要你批准?”不问,至少这顿饭还能安生。
薛晋宇来的时候,带着韩静萱和两个孩子。一进门,两个孩子就冲到客厅,翻箱子倒柜子。子轩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
韩静萱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嫂子做的什么啊?闻着挺香。”
“排骨。”我说。
“排骨啊,我就爱吃排骨。”她冲我笑了笑,那笑没到眼底。
吃饭的时候,薛晋宇一直跟婆婆聊天,说他们租的房子房东要卖,说现在房价涨得离谱,说想回来住一段时间。
“住多久?”薛晋鹏问了一句。
“看情况呗。”薛晋宇夹了块排骨,“找到合适的房子就搬。”
婆婆夹了块肉放到他碗里:“慢慢找,不着急。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韩静萱在一边接话:“是啊,嫂子,我们住客房就行。反正你们家也住得下。”
客房。她说得轻巧。那间客房是三年前装修时专门给婆婆留的,婆婆嫌一楼潮,非要住在楼上的主卧旁边,客房就空出来了。
我没说话。薛晋鹏也没说话。
婆婆看着我:“雨薇,你觉得呢?”
我能觉得什么?结婚六年,这个家里做过什么决定是问过我的意见的?
“好啊。”我说,“一家人,住一起热闹。”
婆婆满意地点了点头。
韩静萱笑了:“我就说嫂子最通情达理了。”
那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我收拾碗筷时,薛晋鹏进厨房帮忙,站在水池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
“晋宇他们……”他顿了一下,“你不介意吧?”
我把碗放进水池:“你妈都定了,我介意有用吗?”
他没说话。
我擦干净灶台,转身看着他:“薛晋鹏,这是你家。你说了算。”
他听出我话里有话,但没追问。很多时候他就是这样,知道我不高兴了,但从不追问。问了,就得面对。不追问,就当作没发生。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薛晋鹏在旁边打呼噜,翻了个身继续睡。我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韩静萱那张笑脸。
六年前我嫁进这个家时,薛晋宇还没结婚。他带着女朋友回来吃饭,那时候韩静萱就喜欢在饭桌上说“妈你看嫂子多能干”
“妈嫂子对你真好”。句句都在抬高我,但每一句都让婆婆觉得,我这个人,不如她嘴甜。
后来薛晋宇结婚,韩静萱怀孕,干脆辞了工作在家养胎。从那以后,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吃饭。有时婆婆主动打电话让来,有时直接带着孩子上门。
薛晋宇工作不稳定,三个月换一份,半年歇两个月。婆婆嘴上骂他没出息,背地里却偷偷塞钱给他。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但从没说过什么。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薛晋鹏永远只有一句话:“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是啊,能怎么办?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要搬来住。不是住几天,不是住几个月,是“长住”。
我心里那股气,一点点往上顶。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开了手机。打开货拉拉APP,看了看价格。然后关掉手机,继续躺下。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02.
早上六点,我准时起床。
薛晋鹏还在睡,儿子在隔壁房间。我轻手轻脚下楼,热了牛奶,煮了粥。婆婆习惯早起,六点半下楼时,粥已经端上桌了。
“晋宇他们什么时候搬?”我问。
“周末吧。”婆婆坐下,喝了一口粥,“说东西不多,一趟就拉过来。”
“嗯。”我应了一声。
“到时候你帮把手,收拾收拾客房。”婆婆放下碗,“那间房放了杂物,得腾出来。”
“好。”
我答得干脆。婆婆有些意外,看了我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上午送子轩去幼儿园后,我一个人回了家。婆婆出门去打牌了,薛晋鹏上班去了。家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
这套房子是三室两厅,110平米。
搬进来那年,我怀着子轩,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亲手一点一点收拾布置。
窗帘是我挑的,沙发套是我选的,厨房里每一件餐具都是我逛了好几个家居市场才买回来的。
那时候我想,这就是我的家了。我要把它打理得妥妥当当的,让生活有点盼头。
六年过去,这里处处都是我的心血,却处处都由不得我做主。
婆婆要换茶几,我不喜欢,但换来了。婆婆要把阳台封起来,我说通风不好,但还是封了。婆婆说孩子小,别总带出去,我答应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忍,这个家就会太平。
可我忍了六年,等来的是什么?
是婆婆通知我,小叔子一家要搬来长住。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没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天下午,我去了一趟中介公司。租房中介是个年轻姑娘,看我一个人来,问我要什么户型。
“一室一厅就行。”我说,“能做饭,有暖气。”
“自己住还是?”她打量着我。
“自己住。”
“押一付三,这边有几个房源,我带你看看。”
我跟着她看了三套房子。最后一套在老小区,五楼,没有电梯。但房子干净,阳光好,楼下有个小公园。房租也合适。
“就这套吧。”我说。
签合同的时候,我手有点抖。活了三十二年,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租房。
“什么时候搬?”中介问。
“周末。”
从那天起,我开始往出租屋搬东西。
不是一次搬完的。
每天接送完孩子,我就溜出去一趟,装一个背包,放几件衣服、几本书、儿子喜欢的玩具。
有时候趁婆婆出门打牌,我就搬得更利落些。
薛晋鹏什么也没发现。他每天下班回来就吃饭、看电视、玩手机,从来不会多看一眼柜子里少了什么。
婆婆也没发现。她忙着给薛晋宇打电话,问他们需要什么、缺什么,要不要她帮忙买点东西。
只有一次,差点露馅。那天我在卧室收拾东西,婆婆突然推门进来。我赶紧把包塞进衣柜,转过身来。
“你在干什么?”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衣柜。
“叠衣服。”我说。
“晚上你弟他们来吃饭,你去买条鱼。”婆婆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几天,我跟薛晋鹏说话越来越少。
不是故意冷战,是没什么可说的。
他下班回来,吃饭,看电视,睡觉。
我洗碗,收拾,哄子轩睡觉,然后躺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却像隔了一堵墙。
有几次我想开口,想说“你妈让薛晋宇搬来住,你就不想想我的感受吗?”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样?他会说“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然后这个话题就会不了了之。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我照常做家务。日子还是这个日子。
我甚至想过,他会不会自己发现我不高兴。会不会有一天晚上,他放下手机,看着我,问一句“你是不是不开心?”
但我想多了。
他什么也没问。那几天的他,和过去六年的每一天一样,沉默、迟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这个妻子的默默付出。
周末的前一天,我去超市买了两个大行李箱。回来后放在卧室衣柜里,没拆包装。
我看着那俩箱子,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03.
周末到了。
薛晋宇一家搬来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晒得人睁不开眼。
我一大早就起床了,把客房里的杂物清出来,腾出地方。那些杂物堆了几年,有子轩小时候的玩具、我结婚时陪嫁的箱子、几件旧家电。
婆婆一大早就把薛晋宇叫来了,让他先看看房间满不满意。
薛晋宇在客房门口转了一圈,“挺好,够大。静萱,你看呢?”
韩静萱抱着孩子走了进去,转了一圈:“有衣柜吗?”
“有。”我说,“柜子是好的,就是有点旧。”
“旧的不碍事,能装东西就行。”韩静萱把两件旧家电塞进柜子里,“嫂子,辛苦你了。”
“没事。”
那天上午,薛晋宇和韩静萱来回搬了好几趟。东西不算多,但零零碎碎的,孩子的衣服、玩具、锅碗瓢盆,塞了满满一车。
薛晋鹏请了半天假,帮着搬东西。他扛着一个大箱子,从一楼搬到三楼,脸憋得通红。
婆婆站在楼下指挥,一会说“轻点放”,一会说“那个放客厅”。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薛晋宇的东西搬完了。客厅里堆着七八个行李箱,走廊里放着几箱杂物,厨房台面上摆着韩静萱带来的平底锅和调料瓶。
婆婆站在客厅中间,笑着看了一圈:“这下齐了,热闹了。”
韩静萱掏出手机,拍了张客厅的照片,发在朋友圈:“搬新家啦,谢谢婆婆收留我们!”
薛晋宇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妈,咱晚上吃啥?”
“等会儿让嫂子去买菜。”婆婆说。
我低头看着手机,没有接话。
下午,婆婆和韩静萱带着子轩和薛晋宇家的两个孩子去楼下玩。薛晋鹏回公司加班了。薛晋宇关在客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热闹”的家。
客厅比以前乱了许多。
韩静萱的包包挂在椅背上,薛晋宇的烟灰缸放在茶几上,两个孩子的小推车横在玄关。
墙上贴了几张卡通贴纸,不知道是谁贴的,大概是他们的孩子带来的。
我走到厨房,看到水池里堆着几个碗和锅,灶台上还有薛晋宇煮面留下的油渍。
我洗了碗,擦了灶台,把抹布拧干,挂好。
然后来到卧室,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房子留好,我明天搬家。”
挂完电话,我打开衣柜,把那两个大行李箱拿了出来。拉链拉开,开始往里面装衣服。
不是一次装完。先装我和子轩的。子轩能穿的衣服也就那几件,我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去。
我自己的衣服也不多。结婚前买的那些,这几年穿不下的早就送人了。剩下的几件,轮换着穿,也没什么好挑的。
装完了,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用床罩遮住。
晚上,薛晋鹏下班回来,看到客厅里乱七八糟的,皱了皱眉。
“晋宇的东西都搬过来了?”他问。
“嗯。”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头都没抬。
他走到厨房看了一眼:“饭呢?”
“你没说回来吃,没做你的。”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说:“那我订外卖吧。你吃不吃?”
“我吃过了。”
他订了外卖,坐在客厅吃。我也没理他,上楼给子轩讲睡前故事。
子轩躺在我怀里,小声问:“妈妈,叔叔和婶婶要住多久啊?”
“不知道。”
“他们家的哥哥会抢我玩具。”
“妈妈知道。”
“你要是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我抱紧他,没说话。
那晚,我很久很久没睡着。
薛晋鹏打了两通电话给婆婆,说晋宇他们刚来,要帮忙多照顾一下。婆婆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了好久。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就都结束了。
04.
搬家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先去了银行,把卡里的钱转了一部分到我妈那儿。也就几万块,是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钱。
婆婆他们都还没醒。
厨房里有昨晚留下的碗筷,客厅里散落着几个包和孩子的玩具。
我轻手轻脚把两个行李箱从小卧室拖到门口,又把子轩的被子、枕头、书包全塞进去。
然后给货拉拉下了单。
电话很快接了:师傅,你几点能到?
“最快一个半小时。”对方说。
“行,我等。”
挂了电话,我走到子轩房间,把他叫醒。
“妈妈,干嘛?”他揉了揉眼睛。
“子轩,我们今天去外婆家。”
“真的?”他一下子精神了,“外婆会给我买冰淇淋吗?”
“会。”
我给他穿好衣服,系好鞋带。又往他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服、他爱看的绘本、小水杯。然后把他抱到客厅,让他先吃面包喝牛奶。
薛晋鹏也醒了。他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两个大箱子,愣了一下。
“你干嘛?”他看着我。
“回家。”
“回哪?”
“回我妈家。”我说,“你弟他们不是要长住吗?家里住不下,我带着子轩出去住几天。”
他皱起眉头:“你闹什么?”
“不闹。”我真的没闹。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妈让晋宇一家搬来,没问过我想法。那我回娘家住,也用不着问你们。”
“你能不能别这样?那是我弟,一家几口没地方住,总不能让他们睡大街吧?”
“对,他们不能睡大街,所以我走。”
他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看到我:“你这是在逼我选?”
“我没逼。”我说,“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你选好了你妈和你弟,那我选我自己和我儿子。”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楼下传来货拉拉师傅按喇叭声音,两声。我知道他到了。
我提着箱子,牵着子轩,一步一步走下楼。
薛晋鹏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货拉拉师傅帮我放好箱子,又看了眼子轩:“就你们娘俩?孩子爸爸不来?”
“不来。”我说。
师傅没多问,帮我把副驾驶门打开。
子轩坐在后座上,兴奋地看着窗外:“妈妈,外婆家远不远?”
“不远。”
“那爸爸不来吗?”
“爸爸上班。”
“哦。”
车子启动那一刻,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薛晋鹏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烟,看着楼下。
我没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婆婆的消息:你今天去买只鸡,晋宇想喝汤。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人呢?看不到消息?
还是没回。
车子拐过路口,那个阳台消失在视线里。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妈,你别哭。”
我摸了摸脸,真的哭了。
“妈妈没哭。”我说,“妈妈是高兴的。”
子轩歪着头看了我半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过来:“给你吃。”
我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的,很甜很甜。
货拉拉一路开向城东,经过我熟悉的老街道,经过我上小学时路过的公园,经过我妈开了十几年的小超市。
我忽然觉得,这条路,比我想象中的短。
05.
我娘家在城东的老小区,住了快二十年。
我妈薛玉珂开了十几年小超市,规模不大,但街坊邻居都认识她。
我爸走得早,我结婚那年查出了肝癌,不到半年就走了。
我妈一个人,硬撑着把小超市开了下来。
她不是那种会嘘寒问暖的人,但我打电话说回去,她只说了一句:“知道了,被子给你晒好了。”
我抱着一堆东西上楼时,子轩已经挣脱了我的手,跑上去敲门:“外婆!外婆!”
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来了?”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眼我身后空荡荡的楼道,“就你们俩?”
“嗯。”
我没说我怎么来的,也没说为什么来。她也没问。
“先进来,我正揉面呢,晚上给你们包饺子。”
她转身进了厨房。
我妈包的饺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我从小爱吃,子轩也爱吃。那天晚上,我吃了一大碗,子轩也吃了大半碗。
吃完饭后,我妈把子轩哄去睡觉,然后坐到我对面。
“说吧。”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回事?”
我咬着嘴唇,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从婆婆说小叔子要搬来,到薛晋鹏不吭声,到我搬家来到这里。
我妈听完,没骂我,也没抱怨,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住下来。我找了份工作。”
“什么工作?”
“广告公司,小公司,但老板人还行。”
“工资多少?”
“试用期四千。”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够吗?你和子轩两个人。”
“省着点花,够了。”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忽然间鼻子一酸。这几年,我很少回来看她。过年回来也是住一两天就走,每次都说“妈,你放心,我过得挺好的”。
可我妈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从来不说破。
那晚,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报到。老板姓刘,三十出头,短发,穿一件格子衬衫。她看了看我的案例,又看了看我的简历。
“你上次工作是什么时候?”
“五年前。”
“中间没做过?兼职呢?”
“没有。”我实话实说,“在家带孩子。”
她合上简历:“五年确实挺长。但你以前的作品不错,我看了,风格也合适。下周一正式上班,工资四千五,转正五千。”
“谢谢。”我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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