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丁红梅站在门口,端着一杯茶,嘴角挂着笑:“羽彤啊,住校也好,年轻人嘛,独立些好。”
我把拉链拉上,冲她笑笑:“是啊,腾地方给您住嘛。”
我爸坐在客厅里,头都没抬,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我心里凉透了。
行,挺好。
可那天晚上,我无意中翻到旧相册,里面夹着一张存折。
15万。
我妈走之前存的。
上面写着:“给羽彤。”
我手开始发抖。
第二天一早,手机响了。房产过户平台的消息——
“魏羽彤女士,您名下新增房产两套。”
两套房。
我爸那个穷了一辈子的老实人,到底在干什么?
01
我妈走了快两年,我才慢慢习惯一个人的日子。
她走的时候是冬天,外面下着雪,她握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放心不下我。
那两年,我爸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除了上班就是抽烟,厨房里的碗筷堆了三天都不洗。
我知道他也难过。
可他难过有什么用呢?难过完了,生活还得继续。
后来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头几个我都没意见,见就见吧,反正我也拦不住。
可那些女人,要么嫌我爸穷,要么嫌我家有个拖油瓶,见了面就没了下文。
丁红梅不一样。
她头一回来我家的时候,提着篮子鸡蛋,还带了一兜自己腌的咸菜。
她穿着件半旧的碎花袄,说话慢声慢气的,见人三分笑。
“叔,你这院子该拾掇拾掇了,我改天来帮你收拾收拾。”
一口一个叔,叫得挺亲热。
我当时还想着,这人挺实在,不花里胡哨的。
我爸也这么觉得。
他们处了三个月,丁红梅就搬进来了。
搬进来那天,她只带了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她自己的东西。
她笑着说:“我东西少,不占地方。”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想着,行吧,能过日子就行。
可她搬进来没几天,她儿子邓景天也来了。
说是从外地回来找工作,暂时住几天。
可这一住,就住下了。
邓景天二十三岁,比我小两岁。嘴甜,见我就叫姐。
可他这个人,懒得出奇。
每天早上睡到十一点,起来吃了饭就窝在沙发上看手机,也不出去找工作。
我问过他一次:“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他嘿嘿一笑:“不急不急,慢慢来嘛。”
丁红梅听见了,赶紧打圆场:“景天还小,不懂事,姐姐别跟他计较。”
我没再说什么。
这房子本来就小,两室一厅。我妈走了以后,我一直跟我爸一人一间。
丁红梅搬进来后,跟我爸住一屋,倒也没什么。
可邓景天一来,客厅就被他占了,沙发拉开当了床。
家里越来越挤。
我爸开始叹气,晚上睡不着,在阳台上站很久。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倒水喝,看见我爸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再等等,快了。”
我没多想,喝了水就回去睡了。
那段时间,丁红梅对我倒是客气。做饭会先问我想吃什么,洗衣服也会把我的挑出来。
可她越客气,我越觉得不对劲。
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是自家人。
有一次我下班早,听见她在厨房跟我爸说话。
“老魏,你看家里这么小,羽彤也大了,要不……”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但我爸没接话,只嗯了一声。
第二天,我爸就跟我说起住校的事。
“羽彤啊,你看你上班也远,要不搬宿舍住?”
我没看他,低头吃饭:“行。”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住校也好,”他像是自言自语,“那边方便,也省得你来回跑。”
丁红梅在一旁笑着接话:“是啊,年轻人嘛,独立些好。”
我把碗里的饭扒干净,站起来说:“我去收拾东西。”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我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把柜子里的东西翻出来。
我妈的衣服我还留着,一件都没扔。
她走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旧棉袄,我舍不得洗,叠好了放在箱子底下。
翻着翻着,我从箱子底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张存折。
日期是我妈走之前一个月。
上面贴着一张便签,我妈的字迹歪歪扭扭:“给羽彤,留着以后用。”
我脑子嗡的一下。
我妈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生前就是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不到两千块,生病那几年花了不少钱,存款早就见底了。
这15万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存折放在枕头底下,硬邦邦的,硌得我胸口发闷。
我一直在想,我妈为什么要瞒着我存这笔钱?
我爸知道吗?
02
搬宿舍那天是周六。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加一个编织袋就装完了。
邓景天帮着拎箱子下楼,一路上嘴没停过。
“姐,你这箱子挺沉啊,都装了啥?”
我没搭话。
他嘿嘿一笑:“姐,以后常回来玩啊。”
我看了他一眼:“你找到工作了?”
他挠挠头,岔开话题:“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要不吃了再走?”
“不用了。”
我拎起箱子往外走,他在后面追了一句:“姐,那房子以后就是我的了哈。”
我站住了,回头看他。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停下来,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僵。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开玩笑呢姐。”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扭头走了。
我知道那不是玩笑。
那是他妈妈教的。
到了学校宿舍,我把东西扔到床上,坐在那儿发呆。
脑子里乱得很。
我妈的存折,邓景天那句话,我爸的沉默……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手机响了。
是马若溪。
“羽彤,你真搬出来了?”
“嗯。”
“你爸真够可以的啊,亲闺女往外赶,给别人腾地方?”
我没说话。
“要我说啊,你就该闹。凭什么啊?那房子是你妈留下的,凭什么让那娘俩住着?”
“算了。”
“算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说了算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这个人就这样,有什么事不爱往外说。
我妈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过:“你这孩子,什么都憋在心里,不好。”
可我改不了。
有些事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我爸已经决定了,我说什么也没用。
凌晨一点多,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我爸发的消息。
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丫头,爸对不住你,忍忍,快熬到头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眼睛发酸。
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快熬到头了”?
我回了一条:“爸,你咋还没睡?”
等了十分钟,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条:“你在干嘛?”
还是没回。
我拨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挂了。
关机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爸打电话,他还是没接。
打给家里,丁红梅接的。
“喂,羽彤啊,你爸出去买菜了,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是问问。”
“那你放心,家里挺好的。你在学校住得惯不?”
“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有什么事给妈打电话。”
我没接她的话。
她不是我妈。
挂电话之前,我听见她在那边喊了一句:“景天,把碗洗了,别整天躺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马若溪又来电话了。
“羽彤,我让我妈帮你查了查。”
“查什么?”
“你妈的房子啊。你还记得你们家那套老房子吧?拆迁补偿款一直没动静,我妈说好像被人动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那笔钱可能已经被提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谁提的?”
“你爸。”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我爸把那笔钱提走了?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拆迁款,他怎么……
不对。
他不是那种人。
他再糊涂,也不会动我妈留给我的钱。
除非,他有别的打算。
“若溪,你帮我去房产局查查。”
“查那笔钱用到哪去了。”
“行,我让我妈去问问。”
挂了电话,我手心全是汗。
我有种直觉,我爸在背着我做什么事。
那天下午,我回了趟家。
不是回我爸那儿,是回我妈的老房子。
那房子在城东的老街上,我妈生前一直念叨着要拆迁,说拆了就有新房了。
可到死她都没等到。
房子已经空了两年,门上的锁锈了,院子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我站在门口,眼眶发热。
我妈要是还在,她肯定不会让我受这种委屈。
我蹲在门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哭完了,擦干眼泪,站起来。
我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
我要弄清楚,我爸到底在干什么。
03
搬宿舍后的第一个周末,我回了趟家。
不是想回去,是想看看我爸。
我到家的时候,丁红梅正在厨房炒菜,邓景天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爸没在。
“你爸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丁红梅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坐坐坐,等会儿一起吃饭。”
我没坐,站在门口。
“我就不吃了,拿了东西就走。”
“拿什么东西?我帮你找。”
“不用,我自己来。”
我进了我妈以前住的房间,现在改成杂物间了。
丁红梅把我妈的东西都塞了进去。
衣柜、箱子、旧被子,堆了一地。
我蹲下来翻,想找一些值钱的东西。
翻到一个旧铁盒子时,我手顿了顿。
里面是我妈的身份证、几张旧照片,还有一封信。
信是我妈写的,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收件人是我爸。
“老魏,我把那笔钱留下来了,15万,藏在家里的老地方。你不要乱动,那是给羽彤的。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待她,别让她受委屈。房子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有些事,我不想说太多,但你要记住,我走的那些年,家里全靠你一个人撑着。羽彤还小,你要多陪陪她。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
信没写完,后面几行字歪歪扭扭,像是写到一半就放下了。
我捧着信,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
我妈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她到底想说什么?
她是不是想告诉我,房子的事?
我把信收好,塞进口袋里。
出来的时候,丁红梅已经炒好了菜,摆了一桌子。
“来来来,吃了再走。”
我说不饿,我爸刚好推门进来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拿点东西。”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信,眼神闪了一下,没多问。
丁红梅招呼他吃饭,他坐下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没咽下去。
气氛挺尴尬的。
我站在门口,跟他说:“爸,我走了。”
他抬眼看了看我,嘴动了动:“路上慢点。”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喊了一声。
“羽彤!”
我回头。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下了楼,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二楼。
我爸站在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雾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我爸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天晚上,我没回学校,去了马若溪家。
她帮我查了那笔拆迁款的去向。
“钱确实被你爸提走了,但不是全提,只提了一部分。”
“用来干什么了?”
“买房子。”
我愣住了。
“买什么房子?”
“好像是城东那边,一个新楼盘。”马若溪把手机递给我看,“我妈认识里面的人,打听到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飞快地转着。
我爸买房子干什么?
他自己住的那套房子还在,没必要再买啊。
除非……
“他是不是用我的名字买的?”
“这个我没问清楚,要不你自己去查查?”
我心里有了打算。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房产局。
工作人员查了一会儿,抬头看我:“魏羽彤女士,你名下确实有房产。”
“几套?”
“两套。一套在城东,九十五平;一套在老城区,六十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两套?
我什么时候多出来两套房?
“谁买的?”
“你父亲,魏慧芳。手续都已经办完了,就等着你来签字确认。”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弹。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原来我爸这些年在干什么。
他一直在偷偷攒钱。
白天上班,晚上跑滴滴,周末还给人家干活。
他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块,夜班跑车能挣两千,周末干活再挣几百。
这些钱,他没乱花一分。
全攒下来给我买房子了。
难怪他总说自己忙,总是不着家。
难怪他吃饭总是凑合,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
原来他是在给我攒钱。
我站在房产局门口,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掏出手机想给我爸打电话,手抖得按不准屏幕。
好不容易打通了,响了好几声才接。
他的声音闷闷的:“喂?”
“爸……”
我刚喊了一声,就说不下去了。
他在那边沉默了几秒,轻轻说了句:“去看过了?”
“还行不?”
我吸了吸鼻子:“还行。”
“那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钥匙放在物业那里,你自己去看就行。”
“还有事没?”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知道多了,你演不好戏。”
他说完就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眼泪止都止不住。
04
我去了城东那套房子。
九十五平,三室一厅,南北通透,采光很好。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地板铺了,墙刷了,卫生间和厨房都做了。
家具还没买,空荡荡的。
物业老大爷把钥匙递给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你爸都来好几回了,每次来都红着眼。”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老大爷又说:“有一回我看他蹲在门口抽烟,一蹲就是半天。我问他咋不进,他说想闺女了。”
我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老大爷叹了口气:“你爸是个好人。”
我在房子里待了一下午,坐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风景。
小区绿化不错,楼下有个小花园,几个老人在那聊天。
我心里想着,要是能把我爸接来就好了。
可我知道,他肯定不会来。
他舍不得那个家。
那套老房子里,有我妈的影子。
他在那里住了二十年,门口的鞋柜是我妈买的,阳台上的花盆是我妈摆的,墙角还贴着我小时候得的奖状。
他舍不得走。
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住在那里。
丁红梅那个女人,迟早会露出真面目。
我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一条消息:“爸,两套房子我都看过了,挺大的。”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买的?”
他回了三个字:“慢慢攒。”
我看着这三个字,心里五味杂陈。
慢慢攒。
这三个字背后,是他这些年起早贪黑的日子。
是他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五年的日子。
是他为了给我攒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日子。
我妈说要给我留后路。
我爸做到了。
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他一直是个嘴笨的人,什么事都不爱说,都憋在心里。
我妈活着的时候,说我爸这个人,心里有苦说不出。
现在我知道了。
他所有的苦,都咽到了肚子里。
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些事。
我妈的存折,我爸的沉默,丁红梅的笑脸,邓景天那句话……
这些事像一块块拼图,拼在一起,我才看清全貌。
我妈知道她撑不了多久了,才偷偷攒了15万,想给我留条后路。
我爸接住了这个担子,一个人扛了两年。
他让丁红梅住进来,是为了稳住她。
他让我搬出去,是为了保护我。
他偷偷办手续,是为了赶在一切暴露之前,把房子转到我名下。
我一直以为他冷落了我。
其实他一直在保护我。
躺在床上,眼泪流了一脸。
我掏出手机给马若溪发了条消息:“我欠我爸一条命。”
她秒回:“咋了?”
“那两套房子,是他用命给我换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回去。”
“回去干嘛?”
“去陪我爸。”
“那女的怎么办?”
“她的事,我管不着。我只管我爸。”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到楼下的时候,我抬头看了看二楼。
我爸站在阳台上,又在抽烟。
看见我来了,他愣了一下,赶紧把烟掐了。
我上楼敲门,他开了门,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
“爸,我回来了。”
他嘴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吃饭了没?”
“没。”
“那……那我去煮面。”
他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羽彤——”
“嗯?”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没事,吃面。”
我跟着他进了厨房,站在门口看他煮面。
他的手在发抖。
我从来没觉得他的背影这么瘦小过。
我妈走的时候,他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
现在,他又为了我,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我心里酸得发疼。
面煮好了,我端上桌,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爸,你吃了吗?”
“吃了。”
他撒谎。
我看见厨房的灶台上,除了一锅面条,什么都没有。
他没吃,他舍不得给自己吃。
我夹了一筷子面,放在他碗里:“一起吃。”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也没推辞,端起来吃了一口。
吃着吃着,他眼眶红了。
我没敢看他,低头吃面。
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咸得发苦。
05
住回家里后,我每天陪着老爸。
一大早起来,我会先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菜。回来后洗菜切菜,做一顿热乎的早饭。
老爸坐在沙发上,不说话,但我知道他心里高兴。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虽然还是闷声不吭,但我知道,他乐意我在家。
丁红梅不在家的时候,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一回来,老爸就又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丁红梅每天早出晚归的,说是在外面帮忙干活。邓景天还是老样子,睡到中午才起,吃了饭就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懒得理他们。
只要他们不惹我,我就当他们是空气。
可他们哪会这么老实。
那天下午,丁红梅不在家。我坐在客厅看手机,邓景天突然凑过来。
“姐,你那两套房子,挺大的是吧?”
我抬眼看他:“谁跟你说的?”
“我妈说的。”他嘿嘿一笑,“姐,那么多房子,你一个人住得过来不?”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接话。
他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姐,要不……”
“要不什么?”
“要不,给我一套呗。”
我看着他,笑了:“凭什么?”
“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分一套怎么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
他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他站起来,脸上挂不住了:“你别不识好歹,我妈对你爸够好了,你还想怎样?”
“那是我爸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气得脸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冷笑。
他跟他妈,果然是一个德行。
晚饭的时候,丁红梅回来了,邓景天也回来了。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老爸夹菜的时候,丁红梅突然开口了。
“老魏,我今天听景天说,羽彤有两套房?”
老爸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
“你给她买的?”
丁红梅的脸沉了下来:“我怎么不知道?”
老爸没说话。
丁红梅放下筷子,声音冷了下来:“老魏,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你背着我给她买房,是什么意思?”
老爸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那是我闺女。”
“我知道是你闺女!可我跟你过日子这么多年,你怎么能……”
“那是她妈留给她的。”
丁红梅愣住了。
“她妈死之前留了15万,让我存着给她买房。这些年我攒的钱,加上那15万,刚好够两套房的首付。”
丁红梅的脸都白了:“你……你瞒着我……”
“我瞒着你,是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老爸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丁红梅气得浑身发抖:“魏慧芳,我跟你过日子这么多年,你良心被狗吃了!”
老爸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跟我过日子?你跟我过日子,就是为了我的房子?”
“你……你……”
丁红梅气得说不出话,猛地站起来,摔门进了卧室。
邓景天也跟着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老爸。
他端起碗,夹了一口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爸——”
“吃饭。”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老了。
可他还是那个什么都扛着的人。
06
丁红梅跟他儿子闹了三天。
家里砸得不像样。杯子碎了好几个,桌子也翻了,墙上的相框掉下来摔得粉碎。
老爸把那些东西收起来,什么都没说。
我劝他:“要不你就跟她离了吧。”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半天才说话:“离不了。”
“为什么?”
“她手里攥着证据。”
“什么证据?”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红的。
“你妈生病那段时间,我要照顾她,没去上班。单位把我降职了,工资也降了。那段时间,我借了一些钱。”
“借钱干什么?”
“看病的钱。你妈那病,药钱太贵了。我借了5万。”
“那跟丁红梅有什么关系?”
“她帮我还了那5万块钱。”老爸低着头,“她说那是她攒的,不用还。”
“所以你就答应跟她在一起了?”
“我欠她的。”
“那也不能……”
“我欠她的,就得还。”老爸打断我,“这些年,她一直拿那个说事。动不动就提那5万块钱。”
我心里堵得慌。
我从来没想过,老爸跟丁红梅在一起,是因为这个。
他不是喜欢她。
他是欠她的。
“那两套房的事,她知道了。”老爸说,“她肯定会拿这个做文章。”
“她能怎么办?”
“她可以告我。”
“告你什么?”
“告我转移财产。”
我脑子一片空白。
“那怎么办?”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协议。
婚前财产协议。
上面写着,婚前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
落款是我爸和丁红梅,还有两个见证人的签字和手印。
“这是——”
“我跟她结婚之前签的。”老爸看着我,“我怕她以后打房子的主意。”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老爸不是没有准备。
他什么都想到了。
“那现在怎么办?”
“等她闹够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乱得很。
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条消息:“爸,那份协议有用吗?”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有用。”
“那丁红梅如果告你呢?”
“她没有证据。”
“什么?”
“她没有证据证明我转移财产。那两套房,都是用你妈的拆迁款和我的工资买的,她拿不出证据。”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踏实了一些。
可还是觉得不对劲。
丁红梅那个女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