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影在宴会厅内肆意流淌,香槟塔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浓郁酒气与高档香水的混合味道。

陆建业的手指深深嵌入陆浩然的西装肩头,指甲刺痛感令少年的右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手中的酒杯已然微微倾斜,红酒在杯壁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轨迹。

陆建业刚挂断那个名为催收的陌生号码,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强撑起的笑脸在转向身侧时瞬间扭曲成烦躁。

与此同时,陆浩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骤然急促,那是班主任打来的第三个来电。

他颤抖着指尖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另一端便炸开一声惊雷般沙哑的警告:“立刻停下,别办了!”

背景里,撕裂空气的警笛声在酒店楼下凄厉鸣响。

陆浩然僵硬地抬起头,正好撞见推着餐车缓缓靠近的苏瑶,对方那双死寂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手里仿佛攥着什么足以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坍塌的引线。

宴会厅顶部的巨型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四周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喜庆音乐。

建业一把攥住浩然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推到主桌那位姓赵的投资人面前。

“赵总,您看看,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浩然。

清华大学,保送!”

建业的声音扯得很高,甚至有些破音,手里端着满满一杯茅台,身子前倾,满脸堆着近乎谄媚的笑。

我坐在家属桌的主位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建业的手死死捏着浩然的肩膀,隔着笔挺的西装,我都能看到建业指关节泛起不正常的惨白。

浩然整个人像块木板一样僵硬,头垂得很低。

“浩然,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给赵总满上!”

建业暗暗用力往下压了压儿子的肩膀。

浩然猛地哆嗦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拿桌上那瓶醒好的红酒。

他的右手刚碰倒醒酒器,就开始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战栗,等他把瓶口对准高脚杯时,整条胳膊已经抖得像筛糠一样。

玻璃瓶口磕在水晶杯沿上,发出刺耳的叮叮声,暗红色的酒液瞬间洒了出来,溅在纯白色的桌布上,像绽开的血迹一样扎眼。

主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秒。

建业眼皮猛地一跳,一把夺过醒酒器,反手重重拍在浩然背上,大笑着打圆场:“赵总您别见怪,这小子一听说考上清华,激动得这几天都没睡好觉,见着您这样的大场面,怯场了!”

赵总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佛珠,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年轻人嘛,历练少。

陆总教导有方啊,以后我们家那丫头,还得靠你家这个高材生多带带。”

“一定,一定!

能和赵总结个亲家,那是我们老陆家祖上积德!”

建业仰起脖子,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建业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身体一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离得近,我瞥见屏幕上是一长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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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腮帮子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用大拇指狠狠摁下电源键,直接掐断了电话,反手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过脸看向赵总时,嘴角又立刻咧开那道毫无破绽的笑。

不到五分钟,那手机又震了三次。

每一次,建业都是看都不看,死死咬着牙按掉。

那股子烦躁和掩饰不住的焦虑,全顺着他掐着浩然肩膀的手传了出来。

我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他们父子身旁。

“建业,要是公司真有急事,你就先出去接个电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

建业转过头看我,眼睛里竟然布满血丝。

他愣了一秒,马上换上那副胸有成竹的做派:“爸,您说什么呢。

今天是浩然的大日子,天大的生意也没我儿子保送清华重要!

都是些推销骚扰电话,不用管。”

他说着,大手一挥,指着门外那排清一色的劳斯莱斯车队:“爸,您看儿子今天给您办的这排场,够不够给您长脸?”

我看着他手腕上那块今天刚戴上的名表,没说话。

这阵子建业总躲着我打电话,我提议看一眼公司的账本,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今天这场升学宴,规格高得离谱,简直像是在虚张声势。

我把目光转向浩然,伸手想拍拍孙子的脸。

不料我的手还没碰到他,浩然就像触电一样往后猛退了半步,直接撞倒了椅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惨白,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看我。

“爷爷……”

浩然的声音细若游丝,尾音抖得厉害,听上去根本不像是考上名校的骄傲,倒像是个犯了弥天大错、正在等待审判的囚徒。

“你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建业一把扯住浩然的胳膊,将他强行拽直,指甲几乎陷进了浩然的肉里,“快到十二点了,吉时马上就到,赶紧去准备东西!”

台上的司仪恰好在这个时候拔高了音量:“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

今天,是我们陆家最荣耀的时刻!

接下来,有请我们清华学子陆浩然,为他的爷爷,呈上那份沉甸甸的升学礼物,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

宴会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建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快步走上台,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如何呕心沥血培养儿子,如何将企业做大做强。

我重新坐回主桌的太师椅上。

浩然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步挪向舞台侧面的长桌。

那里用黄绸缎盖着一个物件。

他伸出依旧狂抖不止的右手,掀开绸缎,捧起了一个暗红色的红木盒。

那里面,装着全家的荣耀。

可浩然走向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宴会厅的音乐推向高潮,四周亲戚们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浩然终于停在了我面前。

他僵硬地举起手里的红木盒,距离我仅仅只有一臂之遥。

木盒的边缘在他剧烈颤抖的双手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我伸出双手准备去接,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

浩然根本没有松开盒子的意思,他指关节的皮肤被绷得没有一丝血色,十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抠住深色的木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他自己的掌心,渗出了血点。

我死死扣住红木盒的边缘,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盒身因为剧烈颤动而传来的细微震颤。

浩然的手指紧紧卡在盒盖缝隙里,指关节惨白如纸,那一刻,他看我的眼神里不是惊喜,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陆建业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像是从脸皮里硬挤出来的。

他那只扣在儿子肩膀上的手,五指几乎陷入了衬衫布料里,指节泛青。

他压低嗓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浩然,别丢人。

给陈总敬酒,把盒子端稳了。

我注意到陆建业的手机又在裤兜里震动了。

他甚至没低头看,直接伸手进兜,狠狠按断了通话。

屏幕微弱的蓝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那是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浩然听到他爸的声音,肩膀明显缩了一下,像是被火烫到一样。

那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让他怕成这样?

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还没来得及细问,一阵刺鼻的气味忽然钻进鼻腔。

那不是酒店名贵的红酒香,也不是厨房炖煮的高汤味。

那是一种极其干涩、尖锐,混合着某种工业化学品的异味,像极了我在早年间修车铺里闻到的汽油味。

推车进来了。

因为宴会厅人多,走廊狭窄,一个穿着酒店工作服的服务员推着加菜车,顺着舞台侧面缓缓挤向主桌。

她戴着口罩,压低了帽檐,黑色的发丝散乱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盯着她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细小裂纹的手,袖口处有一块陈旧的烧伤痕迹,在洁白的制服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她推车的动作非常僵硬,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仿佛车上运载的不是名贵酒水,而是什么易碎的生命。

推车经过主桌时,她停顿了一下。

我敏锐地捕捉到,她推车的侧轮刻意卡在了宴会厅通往后厨的消防通道入口处,那块印着荧光标志的盖板被她用轮子死死挡住。

你挡着路了,往旁边挪挪。

陆建业显得极度烦躁,他的一只手依然死死按着浩然,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挥了挥,要把服务员赶走。

服务员没有抬头,只是闷声道歉,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对不起,酒太重了,没看清路。

她挪动了车子,但那股汽油味随着她的动作,更加清晰地弥散在空气里,盖过了桌上摆放的百合花香。

我看着那辆推车,上面虽然摆着几瓶醒好的红酒,但透过空隙,我隐约看到车底层的挡板下,堆叠着几个密封的塑料桶。

陆建业压根没心思管服务员。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这场所谓的升学宴上。

他端起酒杯,强行塞进浩然手里,杯壁撞击在红木盒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敬陈总。

陆建业的声音虽然带笑,却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这是投资界的前辈,他的一句话,能让你爸的公司起死回生。

浩然,你要听话,这一杯酒,你必须得敬。

浩然的身体筛糠似地抖着,酒杯里的红酒在剧烈摇晃中洒出来,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红木盒的纹理上。

他抬头看向陆建业,眼神里除了恐惧,竟然还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

那盒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也顾不上桌上的氛围,伸手一把从浩然僵硬的怀抱中抽过了红木盒。

那分量比我想象中要沉得多,沉甸甸的,像是封印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那种不安感达到了顶点。

我刚要打开盒盖,一阵急促、尖锐的电话铃声在安静了一瞬的宴会厅里骤然炸响。

那不是陆建业的手机声。

那是我那个专门负责浩然学业的班主任,陈文彬的号码。

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陈文彬三个字。

接通的一瞬间,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那声音太熟悉了,是警笛,凄厉的、由远及近的、密集的警笛声。

接着,陈文彬急促、破碎、带着强烈喘息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陆老先生!

出大事了!

别办了!

让他们立刻疏散!

哪怕把桌子砸了也要把人带走!

那通知书是假的!

这根本不是升学宴,这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人直接踹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那个推车的小服务员,不知何时已经扔下了推车,她站在宴会厅唯一的出口处,双手颤抖着扯下了脸上的口罩。

那是一张清瘦却布满仇恨的脸,她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质感的打火机,拇指用力抵在滑轮上。

嗒。

清脆的摩擦声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惊悚。

火焰跳动着,照亮了她那双死寂的眼睛。

那簇微弱的火苗在苏瑶死寂的眼底疯狂跳跃,她干瘦的手指死死捏着那个黑色的金属打火机,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唯唯诺诺、刚才还在低头倒茶的临时服务员,此刻竟然掌握着全场几百号人的生死。

喧闹的宴会厅里,推杯换盏的欢呼声依旧震耳欲聋。

前排那几桌贵客还在互相敬酒,刺眼的琉璃吊灯把每一个人的笑脸都照得油光水滑,根本没人注意到门口这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干瘦女孩。

可我握着手机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发起了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陈文彬那句声嘶力竭的吼叫还在我脑子里反复冲撞,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假的。

通知书是假的。

别办了,出大事了。

我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就在前一秒,那扇沉重的双开红木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彻底隔绝了走廊里透进来的光线。

苏瑶不仅没退出去,反而转过身,从宽大的制服口袋里拽出了一条生了锈的粗壮防盗铁链。

那铁链的每一节都透着冰冷的寒意,带着某种决绝的死志。

哗啦,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中,她动作极快地将铁链死死缠在两扇大门的金属把手上,一圈又一圈,仿佛在捆绑着某种无法挣脱的宿命。

最后,她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黄铜挂锁,咔哒一声落了锁。

这清脆的锁门声在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微不足道,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胸口。

爸,您愣着干嘛呢。

陆建业端着酒杯凑到我身边,脸上那副讨好投资大佬张总的虚伪笑容还没完全褪去,眼底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与疯狂。

他今天特意租了清一色的劳斯莱斯车队,戴着崭新的名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风光无限的成功企业家,可那层金玉其外之下,掩藏的却是濒临破产的恶臭与绝望。

他刚靠近,他西裤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这已经是开席以来的第六次。

陆建业右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但他硬是装作没听见,烦躁地把手掌按在口袋上,死死压住那要命的催收铃声,不让外人听见半点端倪。

那是资金链断裂的催债死线,是他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让这场戏演下去的根本原因。

只要能用儿子的清华名头骗来张总的联姻注资,他就能堵上那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窟窿。

快接木盒啊。

陆建业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他转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满头冷汗的孙子。

浩然。

还不赶紧把你的清华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张总他们过过目。

让大家都看看咱们老陆家出的这个状元。

陆浩然浑身猛地一哆嗦,右手的颤抖幅度变得更加剧烈,连带着那个暗红色的木盒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闷响。

他死死咬着发白的下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手掌心甚至被指甲掐出了丝丝渗血的红点。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那是亲眼目睹父亲作恶、深陷顶替罪恶感中无法自拔的躯体化症状,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父亲逼迫着,求助般地看向我。

陈老师电话里背景音传来的凄厉警笛声,和我眼前这个透着诡异的红木盒,在这一刻死死绞在了一起。

我终于明白,那警笛声根本不是路过,而是直冲这间宴会厅来的。

所谓的名誉危机,所谓的学籍造假丑闻,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变了性质,演变成了一场极其恐怖的生存危机。

我不顾陆建业的催促,直接伸出双手去接那个代表着全家荣耀的木盒。

浩然的手指僵硬得像生锈的铁钳,他在抗拒,他在害怕,他在极度恐惧将这个东西交到我的手里。

我一把攥住那个暗红木盒的边缘,大拇指顺势往下托的瞬间,竟然摸到了一道被指甲反复抠出来的粗糙裂缝。

这绝不是一个崭新高档礼盒该有的瑕疵。

顺着那道被强行撬开过又重新闭合的缝隙往里看,木盒底部的夹层里透出带有暗红字迹的纸条一角。

这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保送红头文件附带的卡片,那张纸上复印的陈旧血色笔划触目惊心,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的死气。

这盒子有夹层。

这才是那所谓的全家荣耀下真正藏匿的东西,是受害者苏默临死前写下的血书复印件。

而且浩然早就知道。

我猛地抬起眼皮看向我的孙子。

浩然的眼眶红得几乎滴血,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他拼命对我摇头,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呜咽声,像是一只被逼入死角的幼兽,承受着这个年纪根本不该承受的恐怖重压。

磨蹭什么。

陆建业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一步跨上前,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捏住浩然的肩膀。

我清楚地看到陆建业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浩然单薄的皮肉里,那是一种毫不留情的暴力压制。

开盒子。

陆建业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五官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显得有些扭曲。

今天要是拿不到张总的注资,咱们全家都得去跳楼,你听明白没有。

给我笑,拿出你清华学子的气度来。

不能开。

浩然颤抖着后退半步,声音细若游丝,大滴的眼泪唰地一下砸在地毯上,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濒临崩溃。

爸,我们报警吧,求你了,别再骗人了,那会死人的。

闭嘴。

陆建业勃然大怒,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过去,试图用暴力彻底堵住儿子的嘴。

别动孩子。

我厉喝一声,爆发出一股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力量,一把将浩然拽到身后,顺势将那个暗藏玄机的红木盒死死抱在怀里。

陆建业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盯着我怀里的盒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随后又猛地转头看了看旁边满脸错愕的几位投资大佬。

在生死存亡的破产危机面前,他极其变态的心理素质再次发挥了作用。

他立刻收敛了暴怒的神情,硬生生扯动嘴角,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却又极力表现出谦卑的笑脸。

小孩子怯场,张总见笑了,我这就让他准备准备,这孩子就是太激动了,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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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建业试图用苍白的谎言掩盖刚才的失态。

刺啦。

一声极其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撕裂了陆建业的圆场。

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那些刚才还沉浸在虚荣、恭维和利益交换中的眼神,终于被门口的异样吸引了过去。

苏瑶已经转过身。

她戴着粗糙的劳保手套,猛地一发力,一脚踹翻了那辆原本停在承重柱旁边的酒店后厨推车。

这辆推车之前一直以加菜服务的名义停在那里,表面上装满了备用高汤和名贵酒水,但此刻,随着推车重重砸在昂贵的地毯上,一切伪装都轰然碎裂。

那根本不是什么加菜服务,而是苏瑶用全部积蓄换来的毁灭工具。

上面摆着的两个巨大的密封塑料桶倒了下去,桶盖在撞击中瞬间弹开,一大股淡黄色的液体瀑布般倾泻而出,顺着地毯的纹理疯狂蔓延。

没有酒香,没有高汤的肉味。

之前一直被酒气掩盖的那一丝微弱刺鼻味,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爆发。

一股极其浓烈、刺鼻、几乎让人窒息的高浓度劣质汽油味,如同死神的触手一般,瞬间在封闭的宴会厅里炸开。

那气味太过霸道,瞬间冲散了高档香水的味道,冲散了红酒的醇香,将整个奢华的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易燃火药桶。

汽油。

是汽油。

靠近门口的那桌亲戚最先闻到了味道,他们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名状的惊恐。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猛地掀翻了宴席表面的虚假繁荣,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最后的和平假象。

保安呢。

快叫保安。

张总身边的助理猛地站起来,连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了,他指着大门的方向大声呼喊,却发现大门已经被粗壮的铁链死死锁住。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冲过去,拼命拽门,用肩膀撞击,那扇两米高的实木大门却纹丝不动,铁链发出令人绝望的哗啦声。

我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陈文彬电话里那句别办了出大事了,终于变成了眼前这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

这不是什么丑闻暴露的公关危机,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同归于尽。

陆建业的身体僵直在原地,他口袋里那催收的电话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在为他即将覆灭的商业帝国奏响最后的丧钟。

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钉在苏瑶的脸上。

哪怕苏瑶此刻扯下了口罩,陆建业眼中也只有被坏了好事的愤怒与惊慌。

他这个高高在上的施暴者,根本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干瘦的女孩,就是被他害死的真学霸苏默的亲姐姐。

他早就习惯了践踏别人的生命来铺垫自己的成功,又怎么会记得那些被他碾碎在泥土里的蝼蚁的面容。

可我身后的浩然,却在看清苏瑶那张清瘦脸庞的瞬间,双腿一软,直接跪瘫在了地毯上。

他知道一切,他看过盒子底部的那封血书,他每天晚上都在噩梦中承受着良心的审判。

他哆嗦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死死盯着苏瑶挽起袖口处露出的那片陈旧烧伤疤痕,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绝望的喘息。

你。

你是。

浩然指着大门的方向,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完整,但他那绝望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认出了这个复仇者。

浓烈的汽油味已经顺着中央空调的微风,迅速蔓延到了主桌。

原本高高在上、掌握着无数资金和人脉的投资大佬们,此刻在这致命的威胁面前慌作一团。

名贵的瓷器被扫落,高脚杯在推搡中碎了一地,红酒混杂着汽油在地毯上流淌。

几百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封闭的厅内尖叫乱撞,四处寻找着出路,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逃生的地方。

那条被苏瑶死死堵住的消防通道,成了所有人通往生路的绝望断口。

苏瑶平静地站在那里,脚下踩在浸透了汽油的地毯上,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恐惧。

那个黑色的金属质感打火机在她手里缓慢翻转,金属的光泽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冰冷。

她微微仰起头,死寂的目光穿透了混乱尖叫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陆建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陆老板,为了这场升学宴,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苏瑶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却在这绝望的密闭空间里,清晰地刺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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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一切都将走向毁灭的彻骨冰寒。

陆建业满头大汗,那精心打理的大背头此刻已经散落下来,几缕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

他强作镇定地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劈了叉,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你是谁派来的。

要多少钱。

我转给你。

马上转。

只要你别乱来,条件随你开。

直到这一刻,陆建业那颗被金钱和利益腐蚀的大脑,依然认为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用钱来买通,依然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他财富的勒索。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拿到这笔救命的联姻注资,到底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的罪孽。

苏瑶干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透着对这个虚伪世界最极致的嘲弄。

她没有回答陆建业那可笑的问题,而是缓缓举起手,大拇指按在了打火机的砂轮上,猛地松开,又重重按下。

嗒。

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一团新的火苗在死寂的空气中窜起。

幽蓝色的火焰中心透着微黄,仿佛是地狱中召唤亡魂的引路灯。

她将跳动着火苗的打火机悬停在脚下那滩迅速扩散的汽油正上方。

火苗的热度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微微的扭曲。

她看着陆建业,看着这个毁了她全部希望的魔鬼,大声宣布了所有人最后的倒计时。

大门已经锁死了。

你们还有十分钟活命。

—— 04 ——

陆建业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想去抓苏瑶的手,却被那股浓重的汽油味逼得连连后退,甚至撞翻了主桌上的酒杯。

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名贵的红酒香,而是令人作呕的化学燃料气息。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悬在半空、跳动着幽蓝火苗的打火机。

我没空管陆建业那张惨白的脸,一把抢过浩然怀里那沉甸甸的红木盒。

浩然的手指被我强行掰开时,指甲甚至在木盒边缘留下了几道刺眼的血痕。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腿疯狂打颤,那是亲眼目睹罪行后的躯体化崩溃,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那是绝望的死灰。

这就是他所谓的升学礼物。

我顾不上这盒子的贵重,既然这是他们父子俩视若性命的东西,那就绝不是几张简单的录取通知书。

我反转盒身,用力在桌角狠狠一磕。

咔嚓一声脆响,红木盒底部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垫板崩裂开来。

没有想象中的清华录取通知书,只有一张被折得皱皱巴巴、染透了暗红色斑块的纸条。

那是血书。

字迹凌乱且深重,开头赫然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