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床头卡上的名字，不是周太太。
是陈舒宁。
我的身份证名字。
我转头看了一圈。
病房里没有花，没有陪护，没有丈夫。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我伸手去拿。
手指碰到纸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三个字。
离婚证。
翻开。
上面有我的签名。
可我已经昏迷了十一天。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我问了一句。
我丈夫呢？
护士愣了一下。
周先生……已经办了出院手续。
什么时候的事？
您昏迷第三天。
我看着她。
他来过几次？
护士低下头，没说话。
我笑了一下。
一次都没有？
护士还是没说话。
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日期是十一天前。
我出事的第二天。
协议内容很简单。
财产归男方。
房产归男方。
存款归男方。
女方无异议。
女方签名：陈舒宁。
我看着那个签名。
字迹很像我的。
但收笔的方向不对。
我写宁字的最后一横，习惯往上挑。
这个签名，最后一横是平的。
我把协议放下。
拿起手机。
关机了十一天的手机，开机之后跳出来四十七条未接来电。
全是我妈的。
没有一条是周正阳的。
我先没给我妈回电话。
打开银行APP。
输入密码。
账户余额：0.00元。
我原来有多少钱？
三百一十万。
是我工作十二年攒的。
加上我爸去世时留给我的那笔。
全没了。
我点开交易记录。
十一天前。
转出：￥1,560,000.00
转出：￥1,540,000.00
两笔。
一笔转给了周正阳。
另一笔的收款人，叫钱薇。
备注是两个字。
房款。
钱薇。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没有抖。
心跳很稳。
我打开房产查询APP。
输入我的身份证号。
名下房产：0。
我名下原来有两套。
一套是婚前买的，写的我的名字。
一套是婚后买的，写的两个人名字。
现在，都不是我的了。
过户日期：十一天前。
同一天。
离婚、转账、过户。
全在同一天。
我躺在ICU里插着管子的时候，周正阳把我扒了个干净。
我放下手机。
看着天花板。
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沈晴。
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婚姻财产律师。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舒宁？你醒了？！
嗯。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帮我保管的那个信封，还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在。
那就好。
我看了一眼银行APP里那个收款人的名字。
钱薇。
备注：房款。
沈晴，帮我查一个人。
谁？
钱薇。
我昏迷的十一天，我丈夫给她转了一百五十四万。
沈晴的效率很快。
第二天下午，她来了医院。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查到了。
她坐在床边，把文件夹打开。
钱薇，二十八岁，本市人。
目前住在——
她顿了一下。
翠湖花园，12栋，3单元，1802。
我的手指停住了。
翠湖花园12栋3单元1802。
那是我的房子。
婚前我自己买的那套。
她什么时候住进去的？
沈晴翻了一页。
物业登记显示，十天前。
十天前。
我昏迷的第二天。
周正阳办完离婚、过完户的当天。
当天。
他就让另一个女人住进了我的房子。
还有呢？
沈晴又翻了一页。
周正阳名下的那辆车，上个月做过一次保养。保养记录上留的联系电话，不是他的。
是钱薇的。
这辆车，也是我的。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车是我出的钱，只是登记在他名下。
沈晴点头。
我知道。当时过户的时候我劝过你。
是的。
她劝过我。
我没听。
我那时候觉得，夫妻之间，不用分那么清。
还有一条。
沈晴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我查了周正阳的医保账户。
她指着一行缴费记录。
四个月前。省妇幼保健院。产科。
医保关联人：钱薇。
我看着那行字。
产科。
四个月前。
也就是说，钱薇怀孕至少五个月了。
至少五个月。
而我出事，是十一天前。
周正阳不是因为我出事才找的小三。
他是早就有了小三。
早就有了孩子。
早就在等一个机会。
我的车祸，就是那个机会。
我闭上眼睛。
又睁开。
沈晴。
嗯？
我昏迷之前让你保管的那个信封，明天带过来。
好。
还有，帮我调一样东西。
什么？
周正阳在我出事前一个月，有没有买过保险。
什么保险？
我看着她。
意外险。
受益人写的谁。
沈晴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变了。
我今晚就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舒宁，你昏迷前一个月就让我保管那个信封……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我没回答。
一个月前，我在周正阳的医保APP里看到了一条产检缴费记录。
缴费日期是周六。
那天他说他加班。
我没吵。没闹。没质问。
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所有婚前财产的原始凭证复印了一份。
第二，去公证处做了一份财产声明。
第三，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信封，交给了沈晴。
我对她说——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就打开。
当时我以为自己在多想。
现在看来。
我想少了。
手机亮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你醒了？周正阳说你不会醒的。
发送时间：刚刚。
我没回。
截了图。
然后把这个号码存进通讯录。
备注：钱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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