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央视《我的抗美援朝故事》口述实录及相关公开战史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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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9月17日,鸭绿江边的天空格外晴朗。
深秋时节,东北边境的空域能见度极佳,云层稀薄,是适合空战的天气。
十六架米格-15战斗机依次升空,飞行员们的任务是巡逻,随时准备增援朝鲜战场。
鸭绿江一线,是当时志愿军空军划定的重要防空巡逻带。
这条江既是中朝两国的天然界河,也是志愿军空军部队由国内机场起降、向朝鲜境内出击的必经空域。
美军战机为了拦截志愿军的空中支援力量,常常将巡逻和伏击范围推进到这一带,双方战机在此遭遇的概率,远高于朝鲜战场其他空域。
其中一名飞行员是第一次参加空战,在此之前,他刚从陆军转岗,进入空军部队不久。
对这名飞行员而言,这一天原本只是又一次例行巡逻任务,机群按计划编队、升空、爬高,一切流程与此前的训练并无二致。
几分钟后,他要面对四架敌机的围攻,最终被迫弃机跳伞。
在他从万米高空缓缓飘落的过程中,三十米开外,一朵红色的降落伞出现,看起来像是敌人的飞行员,与他几乎同一时刻落入云海。
这名飞行员,名叫杨汉黄。
【一】从陆军医生到空军飞行员
杨汉黄1945年7月参加新四军,当时主要学习医务知识。
在那个年代,部队中能够识字、有一定文化基础的青年并不算多,而医务岗位对学习能力有一定要求,这也从侧面说明杨汉黄在入伍之初便展现出较强的学习能力。
在部队期间,他逐步掌握包扎、辨药、处理外伤等基础医疗技能,解放战争期间表现突出,成长为一名医务副所长。
解放战争时期,基层部队的医疗条件普遍简陋,药品紧缺,医务人员往往需要在极有限的条件下完成战场救护,这对从业者的临场判断能力和心理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
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为医务副所长,意味着杨汉黄在长期的实际工作中积累了相当扎实的专业能力,也锻炼出了在高压环境下保持冷静的素质——这一点,在他日后转入空军、成为战斗机飞行员之后,某种程度上也延续了下来。
1949年11月,人民空军正式组建,这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立的第一支空中作战力量。
在此之前,解放军长期以陆战为主,几乎没有成建制的空中作战经验,组建空军,意味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从飞行员选拔、训练体系搭建到装备引进的全套工作,这在当时是一项艰巨的系统工程。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同年10月,中国政府应朝鲜请求决定出兵,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赴朝作战。
由于战场上空中力量需求迫切,空军开始从陆军中选调身体条件合格的人员,经体检、复检合格后送入航校,进行飞行改装训练。
当时空军组建时间较短,飞行员队伍极为紧缺,这一选调方式是当时解决人员储备不足问题的主要途径之一。
从陆军选调飞行员,这一做法在世界航空史上并不罕见,但通常需要较长的适应和转换周期。
陆军作战人员习惯的是地面环境下的战术思维,而飞行员需要在三维空间中完成判断和操作,对空间感知、瞬时反应、仪表识读等能力都有特殊要求。
志愿军空军在组建初期,正是依靠这种"急用先学、边训边战"的方式,在极短时间内搭建起了一支可以投入实战的飞行员队伍。
1950年,杨汉黄所在团进行飞行员选调体检,他当时是团里体检组的一名医生,负责给战友查体。
体检环节标准较高,对身体素质、视力、心肺功能等均有明确要求,需要逐项核查合格。
飞行员选拔对身体条件的要求向来严格,尤其是视力、平衡感、心肺耐受能力等指标,即便是身体强健的青年战士,也未必能够全部达标。
最终结果显示,全团符合飞行员初筛标准的只有他本人——这一结果颇具戏剧性,原本作为体检医生的杨汉黄,最终自己成为了被选中的对象。
随后他被派往南京军区参加复检,复检结果同样合格。
1950年8月,杨汉黄从陆军调入空军,进入新乡航校学习。
新乡航校是当时空军组建初期设立的飞行训练机构之一,承担着为前线培养急需飞行员的任务。
航空学校的训练内容包括航空理论、地面机务、气象常识、飞行操纵等多个方面,学员需要在较短时间内完成从地面到空中的全部培训科目。
这其中,航空理论涉及空气动力学基础、发动机原理等内容,对于此前长期从事医务工作、几乎没有接触过现代航空知识的杨汉黄来说,这是一次完全陌生领域的从零开始。
1951年1月,杨汉黄第一次驾机飞行。
1951年7月,他从航校毕业,正式成为一名空军飞行员。
从进入航校到毕业,杨汉黄用时11个月。
按照国际航空界通行的培养标准,一名合格的喷气式战斗机飞行员,通常需要经过数百小时的飞行训练才能具备基本的实战能力。
11个月的培训周期,相较于这一标准而言是极为紧凑的,这也直观反映出当时志愿军空军在人员紧缺背景下,所采取的"压缩式"培养模式。
抗美援朝战争初期,志愿军空军组建时间较短,作战飞机不足两百架,飞行员大多由陆军选调而来,平均飞行时间普遍偏低,与按照国际通行标准培养一名喷气式战斗机飞行员所需的飞行小时数相比,存在明显差距。
当时志愿军空军主要装备苏制米格-15战斗机,这是一款采用后掠翼布局的喷气式战斗机,由苏联米高扬设计局研制,1947年首飞,配置一门37毫米航炮和两门23毫米航炮,具备一定的火力优势与爬升性能。
米格-15的设计在当时具备一定先进性,其后掠翼布局能够有效延缓激波阻力的产生,使飞机在接近音速时仍能保持较好的操控性,这也是它能够在朝鲜战场上与美军主力战机相抗衡的重要原因之一。
与此相对,美国空军在朝鲜战场投入的飞机数量超过一千架,主力机型包括F-86战斗机,这同样是一款后掠翼喷气式战斗机,由美国北美航空公司研制,与米格-15在外形布局和作战定位上较为接近,双方在朝鲜上空的空战,是世界航空史上较早出现的大规模喷气式战斗机对抗。
这片被称为"米格走廊"的空域,后来也成为冷战时期航空军事史研究的重要案例之一,吸引了大量军事研究者的关注。
志愿军空军的整体作战经验积累,主要依靠实战过程中边打边学的方式逐步完成,这也是当时新组建空军部队普遍面临的客观条件。
没有现成的实战经验可供借鉴,也没有充裕的时间进行渐进式训练,每一名飞行员几乎都是在真实的空战中,一边面对生死考验,一边总结战术经验,这种成长方式的代价是高昂的,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几乎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二】鸭绿江上空遇敌情
1952年9月17日,志愿军飞行团十六架米格-15先后起飞,执行鸭绿江附近空域巡逻任务,任务目标是发现敌情,随时准备支援朝鲜战场作战。
鸭绿江沿线空域,是当时志愿军空军与美军战机经常发生遭遇的区域之一,这一空域距离前线较近,双方战机活动较为频繁。
按照当时志愿军空军的作战编成惯例,十六架战机通常会以四机或六机为一个战术单元,分成若干个梯队,各梯队之间保持一定的高度差和间距,既能形成相互掩护的态势,也便于在遭遇敌情时迅速展开机动。
杨汉黄是其中一架战机的飞行员,担任二大队二中队的僚机组长机。
僚机组长机这一位置,意味着杨汉黄不仅要负责自身的飞行操作和战斗任务,还承担着掩护和带领后续僚机的责任,这对一名首次参加空战的飞行员来说,是相当重的担子。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空战。
编队升空后爬升至一万二千米高度,准备进入朝鲜领空。
一万二千米的高度,已经接近米格-15的有效作战升限附近,在这一高度上,空气稀薄,气温极低,飞行员需要依靠增压座舱和供氧设备维持基本的生理机能,飞行操作的容错空间也相应缩小。
此时杨汉黄发现,前方比自身低四百米的高度,有四架美国F-86战斗机迎面飞来,并正压坡度向左转弯。
这四架敌机与志愿军编队呈对头飞行状态,在当时的探测条件下不易被及时察觉,主要原因在于早期喷气式战斗机普遍缺乏先进的雷达预警设备,飞行员主要依靠目视进行空域观察。
对头飞行状态下,双方飞机的相对接近速度往往是各自飞行速度的两倍以上,留给飞行员的反应时间被大幅压缩。
在万米高空、强烈日照和云层反光的干扰下,单靠肉眼捕捉数百米外、甚至上千米外的目标,本身就是对飞行员视力和经验的双重考验,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敌机,已经体现出杨汉黄具备一定的空中观察敏锐度。
十六架战机对阵四架敌机,从数量上看,志愿军一方占据明显优势。
结合当时具体的飞行态势,存在三个不利因素:第一,敌机已完成转弯动作,正准备从侧后方对志愿军机群实施攻击,编队内除杨汉黄外,其他飞行员尚未发现敌机;第二,志愿军飞行员普遍缺乏实战经验,这与当时志愿军空军整体组建时间较短、飞行员训练周期被大幅压缩的客观背景有直接关系;第三,志愿军战机当时挂载两个五百余公斤重的副油箱,用于延长巡逻航程,但飞行负重较大,机动性能受到一定限制。
副油箱虽然能够有效增加战机的留空时间和巡逻半径,但在空战这种需要瞬时大机动动作的场景下,额外的重量和阻力会直接削弱飞机的转弯速率和爬升能力,这也是当时喷气式战机普遍面临的一个战术取舍难题——续航与机动性能难以兼得。
由于敌我双方相对速度极高,按照当时的飞行态势推算,敌机有可能在两秒钟内进入志愿军机群尾后位置,留给应对的时间窗口极为短暂。
两秒钟,对于地面作战而言或许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但对于以每小时近千公里速度飞行的喷气式战机而言,这已经足以决定一场遭遇战的走向。
正是在这样极度压缩的时间窗口中,杨汉黄必须独自完成判断、决策与行动的全过程。
【三】弃机跳伞前的最后一战
杨汉黄没有时间向指挥部汇报敌情数量和方位,也未能请示是否开火。
按照志愿军空军当时的预案,谁先发现敌机,由谁先做出反应,这是当时为应对突发遭遇战而制定的处置原则。
这一原则的设立,本身也反映出当时空战节奏之快,已经超出了传统层层请示、逐级指挥的反应速度极限,必须赋予一线飞行员更大的临机处置权限。
杨汉黄随即决定还击,同时向我方长机指挥员发出敌情通报,但由于无线电信号杂乱,这一通报未能被接收。
无线电通信受干扰,是当时空战中较为常见的客观问题。
一方面,早期机载无线电设备的抗干扰能力有限,另一方面,多机编队同时通话也容易造成频道拥堵,加上高空环境下信号传播本身存在的衰减问题,飞行员之间、飞行员与地面指挥所之间的通信,常常无法做到完全顺畅。
这也意味着,在很多遭遇战的关键时刻,飞行员往往只能依靠自身的判断独立行动,而无法及时获得编队整体的协同支援。
杨汉黄将油门推至最大转速,抛下两个副油箱,带杆上升二十米,随即向左转弯追击敌机。
抛掉副油箱后,飞机机动性能有所提升。
这一系列动作——推满油门、抛副油箱、带杆爬升、转弯追击——需要在极短时间内连贯完成,对飞行员的肌肉记忆和操作熟练度要求极高,而这恰恰是杨汉黄此前在航校和部队训练中反复演练过的基本动作。
此时敌机已绕至志愿军机群尾后,正准备实施咬尾攻击,杨汉黄与敌机以九十度角交叉相遇。
为掩护身后的战友,杨汉黄在难以命中目标的情况下开火射击。
九十度交叉相遇的角度,对攻击方而言并非理想的射击角度,命中概率相对较低,但这一时刻的开火,其主要目的并非追求击落敌机,而是通过火力威慑,打乱敌机原本的攻击节奏,为身后尚未发现敌情的战友争取反应时间。
敌机随即放弃原计划,向右转弯试图脱离,并将目标转向杨汉黄。
另外三架敌僚机迅速左右交叉,对杨汉黄实施夹击。
四架敌机中的三架转而集中攻击杨汉黄一架战机,这意味着杨汉黄一人需要独自应对三倍于己的火力威胁,处境极为凶险。
面对追击,杨汉黄继续锁定前方的敌方长机。
敌机采用左右快速变向的不规则机动路线,企图借助转弯性能优势甩开追击。
F-86战斗机在中低速段的盘旋性能相对米格-15具备一定优势,这也是美军飞行员在遭遇咬尾追击时,常常采取的一种规避战术,试图利用机动优势拉开距离或反咬对手。
杨汉黄连续两次实施超前点射,在敌机调整动作的间隙,用瞄准具锁定目标,三炮齐射,敌方长机中弹坠落。
超前点射是空战射击中的一项重要技术,飞行员需要根据目标的飞行速度和航向,预判目标在炮弹飞行时间内将抵达的位置,提前瞄准该位置开火,而非直接瞄准目标当前所在的位置——这项技术对飞行员的空间判断能力和射击经验要求极高,能够在首次空战中两次成功实施超前点射并最终命中目标,实属不易。
这是杨汉黄第一次参加空战取得的战果。
随后,三架敌僚机对杨汉黄的战机实施集中攻击。
由于所处位置不利,加之敌众我寡,杨汉黄战机的升降舵连杆被击断,飞机失去控制,开始向地面坠落。
升降舵是控制飞机俯仰姿态的关键部件,连杆被击断后,飞行员将彻底失去对飞机俯仰方向的操纵能力,飞机随即会陷入失控状态,这种情况下,飞机往往会进入不可控的俯冲、翻滚或螺旋状态,留给飞行员的处置选择已经极为有限。
在无法挽回飞机姿态的情况下,杨汉黄选择弃机跳伞。
【四】高空中的意外一瞥
杨汉黄跳伞时所处的高度极高,当时的弹射救生技术条件有限,他离开座舱后,受极寒、气流、缺氧三重因素影响,一时无法睁开双眼。
在万米高空弃机跳伞,对人体而言是一项极限考验。
这一高度的气温通常在零下四五十摄氏度左右,加上跳伞瞬间身体暴露在高速气流中所产生的风寒效应,实际体感温度还会更低;同时,这一高度的大气压力和氧分压远低于地面水平,人体极易出现缺氧反应。
极寒、强气流、缺氧三重因素叠加在一起,对刚刚经历过激烈空战、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飞行员而言,是对生理极限的又一重考验。
经过一段时间,杨汉黄勉强睁开眼睛,试图确认自身方位。
睁眼后,寒风导致他双眼泪流不止,视线受到影响。
在这短暂睁眼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三十米开外,有一朵红色降落伞正缓缓下降。
按照当时的装备配置,志愿军方面使用的降落伞为白色,敌方使用的降落伞为红色。
加上杨汉黄此前在空战中确实目击到自己击落的敌机飞行员跳伞,这一系列信息促使他判断,眼前出现的红色降落伞,属于敌方飞行员。
两人在万米高空相继跳伞,彼此距离不足三十米,落地位置均无法预判。
在这一情况下,杨汉黄取出随身携带的配枪,打开保险,将枪口转向那片红色区域,准备进一步确认情况。
而就在他举枪的同时,没有人会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这场万米高空的对峙,最终走向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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