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李春平"词条、百度百科"李海涛"词条、《瞭望东方周刊》2004年8月报道《河北承德文物大案牵出"中国第一个慈善家"》、《三联生活周刊》2004年9月报道《承德文物大案的两个男主角》、光明网《李海涛窃取文物细节曝光》、中国新闻网承德市中院判决相关报道、人民政协网2017年1月报道《李春平另一面:古玩高手 从文物盗窃案全身而退》、新浪财经《76岁李春平孤独离世》、腾讯新闻《真实的李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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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的夏天,一个42岁的男人出现在北京城里。
他叫李春平,生于1949年2月26日,江苏淮阴人,祖籍山西临汾,父亲李家宝是1936年入伍的红军战士。
这个人的出现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媒体的预告,就像一块石头突然被掷入水面,很快在北京的各个社交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一次性订购了三辆劳斯莱斯,成为中国大陆第一位拥有劳斯莱斯的私人车主。
他在北京建国门外的黄金地段购置了一套面积达1500平方米的豪宅,装修耗资8000万元,据说连马桶都是黄金打造。
他在北京华侨村将整条街的商铺悉数买下,每年坐收租金近亿元。
他在美国曼哈顿和北京同时持有大量不动产。
据他本人对外声称,他还拥有凡·高和毕加索各两幅稀世原作,其中一幅的估价高达1亿至1.5亿美元。
紧随财富而来的,是一个故事。
他说,十多年前,他遇到了一位比他年长38岁的美国好莱坞女影星,化名"克劳迪娅"。
他以"儿子"的名义随她赴美,照顾了她十余年。
1989年11月,女影星在生命走向终点之前与他结了婚;1990年7月,女影星离世,将绝大多数遗产留给了他。
这笔遗产包括三栋豪宅庄园、西雅图一家房地产公司、四幅名画以及大量珠宝、股票和现金,总价值在各种说法中从几亿美元到268亿人民币不等。
1991年夏,李春平以美籍华人身份带着这笔财富回到北京。
这个故事在整个90年代的北京广泛流传,版本越来越多,数字越来越大,那位美国女影星的身份越来越神秘——有人猜是奥黛丽·赫本,有人猜是葛丽泰·嘉宝,还有人猜是卓别林的第三任妻子宝莲·高黛。
每次有人追问,李春平的回答都是同一句话:"我答应了亡妻,不会透露她的名字。"
这句话,让整个故事在此后数十年里,始终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
直到一桩发生在河北承德的文物大案悄然浮出水面,当侦查人员顺着一条长达十年的盗窃链条追查到北京,将卷宗打开的那一刻,李春平这个名字赫然出现在了核心位置——而那个关于百亿遗产的传奇故事,也开始在无声中慢慢坍塌……
【一】从江苏淮阴到北京文工团:一个军人家庭的儿子
1949年2月26日,李春平出生在江苏淮阴一个军人家庭。
父亲李家宝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母亲带着中法混血的血统,家里一共五个孩子,他是唯一的男丁,从小自然备受宠爱。
1965年,父亲转业,全家举家迁往北京。
在北京110中学念完中学之后,李春平的人生轨迹走上了一条在当时颇为规整的路——当兵。
1968年春入伍,为昆明空军某部工程兵战士。
两年后调入昆明某部队文工团,任手风琴演奏员。
文工团的岁月让李春平的人生有了一段相对风光的时期。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身高180厘米,浓眉大眼,高鼻深目,加上母亲那边带来的中法混血基因,五官极为立体,初见之下颇有几分混血气质。
拉得一手好手风琴,随团全国各地演出,还曾出访东南亚。
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许多同龄人望尘莫及的经历。
在文工团的七年里,李春平的生活节奏是吹拉弹唱、南来北往。
他随团去过的城市,比大多数同龄的北京人走遍的地方都多。
舞台上的灯光让他对自己的面孔和气质有了更清醒的认知,也让他养成了一种格外注重仪表的习惯——不管在什么场合,他总会把自己收拾得体面整齐。
然而这段岁月并没有延续下去。
1977年1月,因病转业回京,分配入北京电影制片厂,任保卫科干部。
从文工团转到电影制片厂的保卫科,对于一个曾经在舞台上拉琴、随团出访的文艺兵来说,落差是显而易见的。
他在这里待了不到两个月,命运再度转向。
在医院治疗期间,他和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护士看对眼,很快打得火热。
问题是,这位护士其实早有男友。
没多久,"正牌男友"找上门来,两人为了争夺女友大打出手。
李春平出手不轻,把对方打成了手臂骨折。
倒霉的是,被他打伤的那位是军二代,父亲级别比自己老爸还高。
这一下,事情不再是普通打架斗殴。
他不仅赔了大笔医药费,还被以"流氓罪"判处三年劳动改造。
他被送赴天津汉沽茶淀北京青河农场劳改,同时被开除公职、党籍。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劳改农场恶劣的环境,让他的胃病再度发作,并恶化成胃穿孔,差点要了命。
服刑十个月后,他以保外就医名义回到北京,随后申请提前释放。
在那个年代,一人劳改,全家抬不起头。
父母和四个姐妹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李春平成了一个无工作、无收入、无住房的"三无人员",穷困潦倒,无家可归。
【二】北京饭店里那两个月的等待
出狱之后的李春平,在北京的街头几乎找不到容身之处。
甘家口八号院住着一间十平方米的合租房,睡在地上,靠着居委会主任卞阿姨发动邻居接济,这家一个馒头、那家一件旧衣服。
有一次,一个邻居的小女孩在门口遇见他,热情地打招呼,那孩子的母亲当场给了孩子一耳光,拉回家训斥道不许跟劳改犯说话。
这件事,后来李春平多次提及,说那是他人生中最屈辱的记忆之一。
走投无路之际,他想到了一条路——出国。
那是1978年,中美关系进入正常化阶段,北京饭店里时常能看到来往的外国客人。
居委会的卞阿姨帮他借钱置办了一套体面的行头,一条喇叭裤、一双厚底皮鞋。
于是,李春平托居委会阿姨弄了一套得体的衣服,每天"混入"北京饭店,坐着等待一个从天而降的转机——偶遇一个"说的上话的外国人",带他去国外谋生。
李春平在自传中回忆:他在北京饭店咖啡厅坐了约两个月,一天,一个外国女人看到他之后主动走了过来。
那时候他还不会说英文,她也不会说中文,两人用手势交流。
她叫克劳迪娅,是化名,两人就这样认识了。
1978年夏,29岁的李春平在北京饭店第一次见到了那位大他39岁的好莱坞女星"克劳迪娅"(化名),对方因李春平与已故初恋情人相似的面容对他一见钟情。
起初,李春平没有答应对方,但后来因出国之路几经挫折,而对方仍对他念念不忘,李春平最终在1980年8月以对方"儿子"的身份赴美。
这中间,李春平曾经试过另一条路。
1979年劳教期满,秋天赴英国留学、打工8个月,后因车祸回国。
在英国的那段日子,他在餐厅刷盘子,语言不通,伤了腿又得不到妥善医治,最终拄着双拐回到北京。
回来之后,居委会的卞阿姨告诉他,那个美国老太太又来找过他好几次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
【三】十年美国岁月与一份震惊本人的遗嘱
到了美国之后李春平才发现,克劳迪娅的个人财产远远地超过了他的想象。
克劳迪娅在美国好几个城市都有豪宅,李春平跟着她在旧金山、芝加哥、纽约、洛杉矶等城市生活过。
不过,在美国的生活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惬意。
克劳迪娅一开始对他存有戒心,为他安排了保镖跟随,他走到哪里,身后就有人跟到哪里。
初到美国的日子并不好过,老太太对他并不全然信任,甚至安排保镖监视。
他只能在唐人街中餐馆刷盘子,每天赚50美元,还要拿出30美元交给她。
随着时间推移,两人之间的信任逐渐建立起来。
李春平在美国上学,学习英文,也跟着克劳迪娅出席各种场合。
在外,他以她的"儿子"身份出现;在内,是她倾心相待的伴侣。
两人共同生活了约十年。
李春平后来回忆,克劳迪娅对他的感情是百分之百的,而他对她,更多是报恩之心,没有爱情。
直到克劳迪娅一生中的最后两年。
当她被诊断患了不治之症后,李春平辞去工作,陪伴并照顾她,每天给她擦身子,端屎端尿。
在克劳迪娅去世的前一个月,克劳迪娅提出要与李春平结婚,在克劳迪娅去世的两周前,他们举行了婚礼。
克劳迪娅辞世时,将绝大部分遗产给了李春平,李春平依然只有"震惊"的感受:"我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多钱,也没想到她会把遗产几乎全部给我。"
李春平继承了对方"约90%的遗产",其中包括豪宅和不动产、毕加索与梵高的作品,以及大量珠宝、股票和现金。
1989年11月结婚,1990年7月妻子去世。
1991年夏,以美籍华人身份,带亡妻所予巨额财产回北京。
1991年,李春平以美籍华人身份回国,住进了华侨村,英文名理查德。
在当年人均收入不到三千元的北京,他用巨额遗产买了三辆劳斯莱斯,成为中国第一个劳斯莱斯拥有者。
【四】慈善声名与疑点丛生:那些从未得到解释的问题
回国之后的李春平,开始了他的慈善人生。
1991年6月,刚回国的李春平在报纸上看到北京密云暴雨发特大泥石流的消息,他拨打了捐助电话。
这笔20万元的善款,也开启了李春平的慈善之路。
1992年起正式开始慈善捐助,并被媒体报道。
此后二十余年间,李春平的慈善事迹被各大媒体反复报道。
他捐款给北京福利院老人,他每年资助贫困山区孩子上学,他去医院病房探视白血病患者,他每次出手都是现金,从不开支票,因为他说要让受捐助的人感受到诚意。
截止2016年,他以平均每天7万元的速度向各类需要救助的人捐赠,捐款总数累计已超过6.3亿元,他因此被誉为"百年慈善第一人"。
2006年,为"健康援助进农家——红十字在行动",即全国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捐献1千万元人民币,并被授予"中国红十字慈善家"称号,为中国红十字会成立百年来授予称号第一人。
然而,就在这张光鲜的慈善名片背后,关于他财富来源的质疑一直没有消停过。
那位"克劳迪娅"究竟是谁?她的真实姓名为何从未被任何美国媒体提及?这样规模的遗产从美国转移至中国,为何没有任何可查阅的法律文件流传于世?有知情人士透露,李春平的美国老太太根本不是明星,而是教师;据该人士所知,李春平当时带回的是约两千多万美元,并非坊间流传的七十亿美元或更多。
多年来,没有任何一家国内外媒体能够核实"克劳迪娅"的真实身份与存在,没有人见过完整公证的遗嘱文件,也没有人能说清楚这笔钱的全部来龙去脉。
李春平面对媒体,看上去往往坦荡、真情流露,不过,他言论前后不一致的情况也时有出现,比如"克劳迪娅"究竟大他几岁,再比如,对方临死前究竟说了什么。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古玩收藏圈里,另一种说法悄悄蔓延——他手里的那些文物,来路远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1991年回国之后,李春平除了慈善捐款和奢靡消费,还有一件事在悄悄进行:大量购入文物。他被外界描述为一位有品位的藏家,据他所说,手中所有藏品均为海外合法购入。
但在古玩行里流传的说法与此截然不同。
而在河北承德,另一个人,也在十年如一日地做着一件悄悄的事。
【五】承德古庙里那个偷梁换柱的人
承德,因避暑山庄而闻名于世。承德是国内著名的避暑胜地,清王朝历代的皇帝都曾经在这里避暑、狩猎,因此流传下了诸多清朝文物,外八庙内留存的珍贵文物多达数千件。
在外八庙管理处,有一个人叫李海涛。
1981年,从部队转业回承德的李海涛被分配至承德市文物局,在外八庙管理处做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那时,李海涛只有21岁。
他是一个肯吃苦、肯钻研的人。
一位工作人员记得,不久在挖掘附近一座古庙时,意外在屋檐上发现了两幅古画,但已经破损不堪。后来是李海涛找到沈阳的故宫博物院得以修复。
管理处的领导看中了这个年轻人的热情,于1985年送他到上海复旦大学历史系进修文博专业。
三年后,李海涛毕业回到外八庙管理处。
他对同事的印象是节俭,甚至近乎吝啬。
一年四季骑着辆破自行车、背着小而旧的军用书包,是李海涛给人最直接的印象。
平时就穿着工作服——蓝色的粗布大褂走来走去,背的破军挎直到被抓前不久才换成皮的。
然而,在这副寒酸的外表下,一颗贪念的种子已经悄悄在他内心生根发芽。
李海涛在法庭上将自己最初的动机归结为"心理不平衡"。
他看着周围的同事们得到了提拔和重用,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不动,认为领导对自己不够重视,便开始怨天尤人,觉得自己怀才不遇。
李海涛盗卖文物的第一桩交易始于1993年。
从那一年开始,外八庙文物库里的器物开始悄悄流失。
李海涛深知文物保管制度的每一个细节,他利用这份熟知发展出了一套精妙的"偷梁换柱"手法。
李海涛在盗窃文物之前,通常是先把这件文物偷出来,找人做个一模一样的赝品,再把赝品贴上真编号放在真品的原处。
此外,李海涛还利用职务之便,采取涂改文物档案,以非外八庙文物代替库藏文物,以文物残件、部件、附件代替库藏文物等方法,多次窃取外八庙库内的馆藏文物及文物部件。
1993年3月至1997年8月、2001年2月至2002年5月,李海涛在担任承德市文物局外八庙管理处文物保管部副主任、主任和避暑山庄博物院文物保管部副主任期间,多次利用查库等机会进入外八庙文物库,私自将馆藏文物带出文物库,共窃得乾隆粉彩描金无量寿佛、局部鎏金银藏式须弥山坛城、尼泊尔式局部鎏金铜无量寿佛坐像等馆藏文物及文物部件共计259件,其中一级文物5件,二级文物56件。
这259件文物,就这样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里,从承德外八庙的文物库里悄然流出,进入了一条隐秘的流转链条。
而这条链条的最重要的一个北京终点,就是李春平。
2002年10月28日下午,香港金钟道万豪酒店。
一场由香港佳士得拍卖公司主持的、名为"皇室信仰:乾隆朝之佛教宝物"的专场拍卖会正在进行当中。
两件来自内地的清代皇家文物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分别是清乾隆代莲花瓣座粉彩描金无量寿佛坐像一尊和清朝乾隆代银坛城一个,两件文物上的"故"字标签表明两件拍品为中国故宫博物院馆藏文物。
一位正在现场的国内文物学者当即向国家文物局反映情况。
很快,经国家文物局核查证实,这两件文物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由故宫调拨至承德外八庙,均为国家定级馆藏珍贵文物。
同年11月28日,承德市公安局正式立案,定名"11·28"特大盗窃走私文物案。
专案组展开调查,国家文物局专家进驻承德,与当地公安机关联合对外八庙文物进行逐件核查。
没有人想得到,他们苦苦追寻的那个盗窃文物的人,就站在他们身边,面色如常地配合着工作。
而当侦查人员在李海涛被捕后打开那厚厚的口供卷宗,翻到买家清单上那个反复出现的北京富豪名字时,一个困扰警方多年的财富谜团,终于开始有了截然不同的解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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