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在这一章包含基本的商业行为逻辑。可本人才疏学浅,拱大家一乐吧。

!!水平有限做了一些降智处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随着大批货运飞船如同工蜂般在星门与港口间进进出出,林嘉终于解除了普罗米修斯号的最高静默令。这艘平日里冷酷、死寂的钢铁巨兽,瞬间随着密集的人流与物资交换而喧嚣起来。

压抑已久的精力找到了宣泄口。酒吧、舞厅、全息模拟游艺区全面解禁,积攒了数月薪水的船员们如潮水般涌入。

而在工作轮班中,另一幕则显得冰冷而隐秘:一批批被重新打包、伪装成“轨道修正发动机”的敏感物资,正假借日常维护的名义被推入发射管。它们如同逆流的流星雨,划破夜空,精准地坠向塞壬地表的数个固定坐标。

与战舰外这种悄无声息的暗度陈仓相比,普罗米修斯号内部简直是另一个极端。

战舰的娱乐区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小宇宙”。来自不同文明、不同星域的船员们脱下了刻板的军装,换上彰显各自种族特色的奇装异服,扯着各色嗓音通宵达旦地闹腾。在这里,有的种族在吟唱空灵如天籁的以太圣歌,隔壁却在用让碳基生物脑震荡的次声波重金属对轰。不知是哪位古典音乐家的交响乐被改成了蹦迪神曲,花花绿绿的全息霓虹下,群魔乱舞,刺耳的噪音与优美的伴奏齐飞,将肆意放纵的荷尔蒙挥洒在冰冷的合金甲板上。

而与这些老油条的纸醉金迷不同,战舰另一头的全息模拟对抗室,则被一群在联盟法律中甚至还没完全成年的学员们死死占据着。

“这帮小家伙,总算从同样是菜鸟的对手身上,找回了点可怜的自信。”

监控光幕前,巴恩教官叼着没点燃的电子烟,看着画面里打得热火朝天但毫无章法的模拟战。虽然在专业军人眼里,这群学员的战术动作依然菜得扣脚,连最基本的战术链条和交叉掩护都做不明白,但比起初登舰时的鲁莽冲动和手忙脚乱,他们至少学会了利用地形进行迂回,避免被对方的优势火力一波带走。

“进步显著。”一旁的娜塔莎揉了揉太阳穴,在给指挥层的周报上写下一行批注:“家里的崽子总算长大了,至少知道下雨时要往屋檐下跑,而不是站在空地上挨雷劈。”

当船员们在忙碌与放纵中切换时,指挥室内的林嘉和副官德鲁斯,却盯着屏幕上一封突然跳出来的加密邮件,齐齐叹了口气,勾起了心底积压已久的怨念。

发件人: 商业联盟总部(未认证商业实体)收件人: 尊敬的林嘉指挥官

见信如晤。据可靠商业情报,贵方旗舰——普罗米修斯号战舰近期对大宗后勤物资存在极高缺口。本联盟本着互利共赢原则,愿以极具诚意的“内部优惠价”为您提供全品类物资补给,并附赠全方位的星际运送服务。

不知指挥官阁下是否感兴趣?附件为本次定向推送的物资清单与报价。

期待您的慷慨回复。

德鲁斯反复确认了邮件的来源编码,眉头紧锁:“这帮计然门徒(注:经商之人)是怎么知道我们缺物资的?塞壬基地的保密级别明明是最高级。”

“群星之下没有秘密。”林嘉冷笑了一声,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那些源源不断通过跃迁航道的第三方运输艇,根本逃不过陶朱门下走狗的鼻子。只要大数据稍微一跑,哪怕我们只买了一卷合金胶带,他们都能推算出我们战舰外壳掉了几块漆。”

德鲁斯对这帮充满铜臭味的投机倒把分子一向没有好感,干脆利落地关掉窗口:“舰队目前的物资储备通过精细化调配,足够应付当前的建设需求,没必要跟这些底细不明的二道贩子打交道。”

“别急,你先看看他们的报价单。”林嘉挑了挑眉。

德鲁斯嘴上说着“用不着”,手却极其诚实地再次点开了附件。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直了。

作为跟基地后勤、财务扯皮了好几天的负责人,德鲁斯对价格极其敏感。他发现,对方白纸黑字写着的报价,加上附赠的跨星区运输服务后,其总价正好死死卡在联盟舰队“储备物资剔除运费成本”的底线上!

“这……商业联盟这是集体转世做慈善了?” 德鲁斯一脸不可置信, “这价格扣除燃料费和人工,他们底裤都要赔掉吧?”

“心动了?”林嘉似笑非笑。

“能不心动吗?!”德鲁斯大倒苦水,“指挥官,您是不知道后勤部那帮坐办公室的有多大爷。我们调用现成的军用物资,虽然只需要您签字审批、舰队自付运费,但后续的物资对账、损耗补充、来年的预算申请,每一项报告都能扒掉我一层皮!流程繁琐得像老太婆的裹脚布。”

“我能不知道?”林嘉自嘲地转过屏幕,展示了自己的最高指挥官邮箱。只见里面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全是红字未读邮件, “看见没?全是总部后勤部发来的 ‘物资使用合规性二次确认函’。只要漏掉一封不回复,他们就会直接冻结下个季度的调配申请。光是机械性地回复 ‘通过’这两个字,我的手指头足足肿了三天。一份普通的螺丝钉调用,要走五封邮件的交叉验证,简直是脱裤子放屁。”

德鲁斯一拍大腿,找到了知音:“就是说啊!这群坐办公室的政客天天查核、天天审批,自以为把资产看得很牢。可实际上呢?前几天我核查离我们最近的三个前线储备库,账面上清清楚楚标注着‘满仓’,结果调令发过去,对面的守库官却回了一句 ‘物资尚未运抵,请耐心等待’。真是一问三不知!”

林嘉眼神一凛:“物资被倒卖了?”

“应该不是。”德鲁斯翻出日志, “根据星际物流底册,那批建筑材料在六个月前就该入库了,但由于某种原因,至今还卡在某个中转站。可滑稽的是,联盟后勤的中央系统里,已经根据‘费用支付节点’自动把该仓库标记为‘满载储备’了。”

“那物资到底进没进库,总部不管?”

“管啊,人家的官方回复是:‘长距离星际运输与超空间通讯存在不可避免的时效偏差,属于正常系统延迟’。”

“偏差了整整六个月,也叫正常延迟?!”林嘉气极反笑,狠狠一拳砸在合金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乱响,“这帮该死的形式主义官僚,早晚把联盟的底子亏光。”

德鲁斯见状,再次偷偷瞄向商业联盟的报价单,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指挥官,咱们从这商业联盟买点?省得受总部的气。”

“你刚才不是还说,现有物资够用吗?”

德鲁斯讪笑揉手:“够是够,可审批卡得太死了。我每天一边要像孙子一样求爷爷告奶奶地安排运输,一边还要跟总部扯皮那些被驳回的申请。要是商业联盟能送货上门,我能多活十年。”

林嘉其实也有点动摇了,但他保持着清醒:“走商业途径,我们用什么支付?舰队的军费账目每一笔都受审计监督,不可能直接划转给不明组织。”

德鲁斯狡黠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我记得您手里不是掐着几个刚探索出来、还没来得及向大本营申报的未知小行星带吗?里面有两个重金属含量爆表,价值连城……”

“只怕他们胃口太大,要的不是这几个石头疙瘩。”林嘉摇了摇头。

“管他要什么呢!”德鲁斯理直气壮地开始耍赖,“用什么支付,可不是看他们想要什么,而是看我们手里有什么。大不了签个长期协议,先欠着呗,星际通胀这么厉害,以后用贬值的信用点还也行啊。”

林嘉叹了口气:“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商业联盟不是开福利院的。”

“可白纸黑字标着的价格,总玩不出什么花样吧?要不……把艾达和记录者叫来一起参详参详?”

林嘉沉吟片刻,果断拒绝:“记录者不食人间烟火,看这些数据跟看乱码没区别。至于把艾达招来?你是嫌局势还不够乱吗?那姑娘除了能给你整出一堆涉及‘涉密、越权、违规操作’的内部投诉报告,对做生意能有什么帮助?”

“那这物资,咱们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林嘉揉着太阳穴,盘算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去,把学员里的维克多叫来。这种事,得让同行来掌掌眼。”

不一会儿,维克多——这位来自联盟顶级商业豪门的贵公子,优雅地走进了办公室。

林嘉没有废话,直接将邮件和报价单投影在空中:“维克多学员,找你来不为别的,帮我看看这个。普罗米修斯号需要采购,只是联盟内部的调配流程……你懂的。”

维克多微微一笑,风度翩翩:“完全理解。官僚体制的低效是跨星系文明的通病。其实林舰长不必烦恼,这种小事,我们维克多家族很乐意为您代劳。您只需列一张清单给我,剩下按正常流程向联盟提交提取申请即可。至于总部的审批、跨部门的扯皮以及后续的物流,由我们家族的公关和舰队全权负责。我保证,这批物资会在第一时间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塞壬的轨道上。”

德鲁斯眼睛一亮,旋即又警惕起来:“那……你们怎么收费?中介费和运费怎么算?”

维克多无辜地摊开手,笑得像个圣人:“费用当然是由联盟舰队的中央后勤账户支付啦。两位请放心,无论是林嘉指挥官个人,还是您的地方舰队,都不需要承担任何额外费用,维克多家族会通过‘联合防务采购法案’,让大本营全额报销。”

德鲁斯倒吸一口凉气:“总部的审批能通过?”

维克多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顶级门阀的自豪:“交给维克多家族,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提供的是 ‘全流程定制化服务’,其中自然包括协助客户通过大本营的合规性审批和例行审计。不过……”维克多话锋一转, “如果走我们家族的渠道,塞壬基地的坐标和动作,恐怕就要暴露在大众视野里了。毕竟,联盟的公共采购和审计结果,按法案必须定期向全体公民公开。”

林嘉戏谑地看着他:“暴露?塞壬在你们眼里还是秘密吗?别的学员也许无法在普罗米修斯号上向外传递信号,但我绝不信你维克多大少爷没有私人手段。”

维克多讪讪一笑,倒也不尴尬,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量子微光的精致盒子。

“果然瞒不过舰长的火眼金睛。”维克多顺杆爬,开始推销,“这是维克多家族实验室的最新成果,代号‘纠缠’。功能与您之前向我们订购的‘孪生’大体相同。只不过‘孪生’是军用战略级,而‘纠缠’因为带宽限制,只能传送压缩后的极短信息。不知道舰长对‘纠缠’有没有兴趣?顺便提一句,它无法兼容军用的‘孪生’系统。”

林嘉翻了个白眼,一脸怨念:“行了行了,赶紧收起来。为了买你们家那一套 ‘孪生’系统,已经把我这半辈子的积蓄和舰队的机动资金掏得一干二净了。这宝贝你们留着自己跨星空谈恋爱用吧。”

林嘉咳嗽了一声,强行将话题扯回正轨,指着报价单上的超低价格:“我们把你叫来的初衷,是想让你这位行内人解释一下,这张报价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维克多顺着林嘉的手指看去,只一眼,这位见多识广的贵公子就皱起了眉头。他死死盯着那一串数字,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行商联盟怎么会允许这种破坏生态的报价出现?”

林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连你也看不出门道?”

维克多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换上了属于商业精英的严谨与骄傲:“指挥官阁下,实话实说,我们维克多家族是涵盖了前端研发、军工生产、星际运输到末端渠道管理的全链条综合体。而这张表格里的报价……它甚至无法覆盖原材料的开采和粗加工生产成本。如果连我们维克多家族都做不到这么低的价格,我相信群星之下,绝没有任何一家正经公司能做得到。”

德鲁斯傻眼了:“连你都搞不懂?”

维克多沉吟片刻:“我对 ‘行商联盟’那些底层的纯贸易贩子了解确实有限。不过,也许有一个人能看出端倪。”

“谁?”

“巴林。那个尼德威阿尔人。”维克多提议道,“尼德威阿尔人拥有极高的商业嗅觉。事实上,如今星际间最大的‘行商联盟’,最初就是由他们创建的。即便是现在,尼德威阿尔人依然占据着商业理事会三分之一以上的席位。”

林嘉转头对德鲁斯吩咐道:“去,把巴林也叫来。让我们看看这帮星际葛朗台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学员巴林,向指挥官报道!”一个矮壮、敦实、带着外骨骼辅助支架的年轻尼德威阿尔人走入房间,敬了一个标准得近乎滑稽的军礼,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在进门的瞬间,就快速扫过了房间内三人的脸色。

“巴林学员,不必拘束。”林嘉指了指空中的投影,“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们评估一下这封邮件。”

巴林转动着眼珠,甚至没有看完长篇大论的客套话,只是快速扫了一眼邮件的格式和落款,便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假的。”

“假的?”德鲁斯一惊。

“确切地说,这是一封披着合法外衣的商业欺诈邮件。”巴林笃定地指着邮件末尾,“您看落款,这里写着‘商业联盟’。但据我所知,在已知宇宙的法典与注册记录里,根本不存在一个叫‘商业联盟’的合法组织或官方机构。”

林嘉扬了扬眉毛:“那你们商人之间的联合组织叫什么?”

“我们叫‘行商联盟’。” 巴林挺起胸膛,顺便踩了维克多一脚,“行商联盟的成员,与维克多他们这种垄断生产和技术的大型综合体不同。我们主要通过 ‘原产地低价收购、高风险跨星区运输、缺乏地高价售卖’来赚取合理的区域差价。这在大多数文明里被称为 ‘行商’。即便是维克多家族,也无法涵盖商业行为的所有维度。因为真正的商业,还包括更复杂的金融服务、风险对冲等多样化衍生物。”

“金融服务也是商业?”德鲁斯这个大头兵听得有点绕。

这次,一旁的维克多主动接过了话头,解释道:“是的,副官阁下。其实商业的本质,是通过商人的劳动去满足他人的‘特定需求’,并由此获得对应报酬的行为。从底层逻辑上讲,商人和工厂里的工人、农场里的农民没有本质区别,大家都在付出劳动。只是我们由于直面资本流动,获取高额报酬的机会更高,承担的归零风险也更大。而这里提到的‘需求’是多样化的:当企业缺乏流动资金、需要安全保障、甚至需要对冲战争风险时,金融服务就应运而生了。它本质上只是在贩卖‘资金的使用权和安全感’,同样是商业行为。”

“原来如此……”德鲁斯喃喃道,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巴林赞同地点头,接着说道:“所以,商业行为几乎渗透到了全宇宙的方方面面。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囊括所有商业维度的‘商业联盟’,那它绝对是一个极其恐怖、甚至能用资本颠覆联盟政权的怪物。无论是大本营还是各成员星系,都绝不可能允许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合法存在。所以,这个落款是个伪概念。”

林嘉指了指价格表:“那这张低得离谱的报价单,也是编出来的数字?”

当巴林的目光落在那些具体的价格数字上时,他的眉头也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由于尼德威阿尔人特有的面部外骨骼结构,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森可怖。

然而,当他顺着表格一路看到最末尾时,原本紧绷的面容突然如春风化雨般舒展开来。

巴林伸出粗短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报价单最右下角、一行小到几乎需要开启电子显微镜才能看清的微型纳米字上:

“破案了,指挥官,陷阱在这儿呢。”

一时间,林嘉、德鲁斯、维克多同时伸长了脖子,将视线聚焦在那行不起眼的小字上。只见上面写着:

“注:本表所列之 ‘宇宙大放血优惠价’仅限每种物资的第一个基本单位(1 Unit)。后续追加部分的实际价格,请另行来信详询。另:本协议所列物资,五单位(5Units)起订。”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嘉和维克多在看清字样的第一秒就反应了过来,齐齐露出了嫌恶的冷笑。

唯独德鲁斯还没转过弯来,揉着眼睛问:“这……这什么意思?什么一单位五单位的?”

巴林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大冤种的眼神看着德鲁斯:“副官阁下,这是最古老、最下作的 ‘低价引流陷阱’。当你被第一个单位的超低价冲昏了头脑,高高兴兴地跟他们签订采购合同后,你就会发现你必须强制购买剩下的四个单位。而那四个单位的价格,会高到把你的骨髓都榨干。但由于合同已经通过量子盲签锁死,总核算下来,实际均价将远超市场价数倍。”

德鲁斯瞪大了眼睛,怒道:“这不算欺诈吗?联盟法律不管?”

“法律管不了。”巴林耸了耸肩,“他们会在合同附则里隐藏极其复杂的核算公式和模糊字眼。只要他们最终提供的是合格产品,没有隐瞒非公平条款,且在字面上尽到了‘告知义务’(尽管字很小),在法理上就不构成违法。他们顶多算钻了法律漏洞。”

“这不就是合法的诈骗吗?!”德鲁斯义愤填膺。

“确实不违法,也确实每天都有贪小便宜的人受骗。但在我们‘行商联盟’内部,这属于被绝对禁止的下三滥手段。” 巴林啐了一口,“一旦被发现玩这种文字游戏,行商联盟理事会会立刻剥夺其会员资格,将其彻底行业封杀。”

德鲁斯有些意外:“你们行商联盟居然还讲道德?还管这个?”

“信誉是行商赖以生存的唯一基石。”巴林的神色严肃起来,“这种恶意透支行业整体信誉的行为,是在砸所有行商的饭碗。除此之外,行商联盟绝对无法容忍的行为还包括:恶性价格战、试图通过资本垄断特定航道、商品供应源以及最终的话语权。”

听着巴林的慷慨陈词,林嘉在座位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戏谑地嘀咕了一句:“……真是一群天生的反贼。” (注:代指商人天然对抗中心集权和垄断)。

德鲁斯则叹为观止,感慨道:“真奇怪。难道商人掌握了力量后,不想着把其他竞争对手彻底掐死,自己做大做强吗?”

巴林假装没听到指挥官那句“反贼”的吐槽,叹了口气,略带哀怨地解释道:“在很久以前,宇宙里确实出现过一些愚蠢的巨头。他们兜里攒了几个臭钱,就妄图以低于成本的价格疯狂倾销商品。他们企图用价格战压垮所有的同行,从而形成供给端的绝对垄断,然后再通过疯狂抬高价格,来获取长期的、暴利性的超额利润。”

德鲁斯听得入神:“那他成功了吗?听起来很无敌啊。”

“成功?他死得连渣都不剩。”巴林冷笑,“当他好不容易熬死了所有同行,实现了短期垄断,开始得意洋洋地抬高价格割韭菜时——那些曾经被他用低价击垮的精明商人们,立刻就会带着新的资本重操旧业。因为此时该商品的市场价格已经高到有利可图了。为了维持所谓的垄断,这个巨头只能被迫再次发起新一轮的价格战,继续亏本倾销……直到他自己的现金流彻底崩盘。”

巴林双手一摊:“最终的结果是,他除了砸了别人的灶台、顺便把自己也活活饿死之外,整个产业链没有任何人得到好处。市场只留下了一地鸡毛。在经历了几次这种惨痛的教训后,群星之下,再也没有一个成熟的商人会去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蠢事。”

一旁的维克多微笑着接过话头,补充道:

“巴林说得对。在实际的商业运作中,单纯依靠资本手段玩弄的‘渠道垄断’和 ‘话语权垄断’,在宇宙尺度下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因为试图垄断这些行为的本质,都是在妄图剥夺 ‘市场定价权’。

而任何试图凌驾于市场、强行掌控定价权的人或组织,都会遭受整个社会的恐怖反噬。因为掌握了定价权,就等于掌控了所有生产者和消费者的生命线。从大本营到地方执政官,没有任何一个健康的文明能容忍这样一个怪物的存在。他们会用行政手段或物理手段,让这个巨头‘健康地消失’。”

德鲁斯转头看向维克多,眼神复杂:“既然垄断定价权是自寻死路……那像你们维克多家族这样的巨型综合体,就没动过类似的歪心思?”

维克多微微一笑,那笑容优雅、自信,透露着顶级门阀底蕴:“副官阁下,我们可没有那么愚蠢。在定价权之外,其实有两种垄断,是永远不会引起反噬,且被全宇宙默许和尊崇的。”

德鲁斯和林嘉同时坐直了身体:“哦?还有这种东西?”

维克多并没有避讳公开家族的优势,反而骄傲地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种,叫【技术垄断】。第二种,叫【信誉垄断】。

而这两种垄断,往往都需要付出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极其高昂的代际代价。在很多短视的蠢人眼里,只有疯子才会在风险极高、回本遥遥无期的这两个领域进行无底洞般的持续投入。

技术垄断,要求我们在基础理论研究和高风险的未知领域,进行长达数百年、可能几代人毫无产出的高额投资;而信誉垄断,更是需要一个家族或跨星系财阀,在长达千年的漫长岁月中,默默用自己的资产去消化每一次宇宙金融风暴、每一次战争带来的不确定性风险,并拼死确保这些风险绝不渗透到客户头上。”

当维克多以一种近乎咏叹的平静语气说出这番话时,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巴林,看向维克多的眼神里,第一次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敬佩。“这才是贵族的底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