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抗美援朝战争空军战史》、《峰云浪迹》、《志愿军空战英雄杨汉黄:从战地医生到海空少将》、中国军网及人民网相关史料等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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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9月的一个清晨,鸭绿江北岸的一座军用机场上,十六架米格-15歼击机依次滑出跑道。

引擎的轰鸣压过了江面吹来的风,银灰色的机身在晨光里拉成一道道亮线,朝着接近万米的高空爬升。

这批战机的任务,是在鸭绿江附近空域巡逻,掩护地面的志愿军部队。

坐在其中一架座舱里的,是一名头一回真正上阵的年轻飞行员。

他握着操纵杆,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几十分钟后,这个年轻人将经历他人生中最凶险的一段时间——

在接近万米的高空被打得弃机跳伞,又在生死悬于一线的几分钟里,对着三十米开外一抹同步下坠的红色身影,拔出了配枪,打开了保险,瞄准了那个他认定的"敌人"。

而当他平安落地、双脚踩上结实的土地的时候,这名飞行员僵在了原地,那张被高空寒风吹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他自己都无法置信的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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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军医到飞行员的杨汉黄

这名飞行员叫杨汉黄。

很少有人知道,就在两年多以前,杨汉黄还和天空、和战斗机没有半点关系。

那时候的他,是一名陆军军医。

他的从军路要追溯到更早。

1945年7月,年仅十五岁的杨汉黄参加了新四军。

那会儿的他还是个半大孩子,部队安排他学习医务知识,他就一头扎了进去,认认真真地学、踏踏实实地练。

这个从农村出来的少年脑子活、肯下苦功,在随后的解放战争里表现得相当出色,短短几年时间,就从一名学徒成长为医务副所长。

照这条路走下去,杨汉黄本该一辈子和药箱、绷带、手术器械打交道,成为军队里一名过硬的医务骨干。

可命运在1950年拐了个大弯。

那一年的中国,刚刚结束连年战乱,百废待兴。

年轻的人民空军组建还不满一年,家底薄得可怜——拢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航空兵师,能用的作战飞机加起来不足两百架。

而此时的对手,投入到朝鲜战场上的空中力量近一千二百架,飞行员大多是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手,平均飞行时数动辄两三千小时,空战经验极其丰富。

家底如此悬殊,可仗还得打,天还得有人去飞。

于是,从陆军里选调优秀干部来补充飞行员队伍,成了当时一条重要的路子。

这些被选上来的人,几乎都没碰过飞机,要从零开始,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驾驭喷气式战斗机。

选拔的门槛很高,绕不过去的一关就是体检。

说来颇有意思,杨汉黄当时正是所在团里体检组的一名医生,平日里负责给别人做检查、把关身体条件。

谁也没料到,全团上下,符合飞行员初筛标准的,竟然就只有他这个给别人体检的军医一个人。

给人检查身体的医生,自己被检查了出来,被选去当了飞行员。

这桩看似偶然的事,就这样把杨汉黄从陆军推向了空军,从一个熟悉听诊器和手术刀的人,变成了一个要去熟悉操纵杆和航炮的人。

这中间隔着的,是一道几乎无法想象的鸿沟。

战斗机飞行员的驾驶难度,远不是常人能体会的。

就拿杨汉黄要驾驶的米格-15来说,这是当时苏联研制的第一代喷气式战斗机的代表,后掠翼、水泡形座舱盖,性能在高空爬升和升限上颇有优势,但操纵起来对飞行员的要求极高。

飞行中,飞行员的双手没有一处可以闲着:右手要管驾驶杆,大拇指负责按航炮、又要兼顾刹车,食指还要按另外的机炮按钮;左手则要控制油门和无线电。

哪怕大拇指稍一不慎按错了按钮,都可能酿成大错。

就是这样一套对老飞行员都堪称繁复的操纵系统,杨汉黄硬是从一个门外汉学起,一点一点啃了下来。

当时留给新飞行员的训练时数十分有限,很多人飞了几十个小时,就要顶着巨大的压力上天迎敌。

杨汉黄把别人喝水休息的工夫都用在了琢磨动作、记牢要领上,硬生生把自己从一名军医,逼成了一名能驾驶喷气式战斗机的战斗员。

到1952年9月这天清晨升空时,他的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紧张,是因为从没真刀真枪打过空战,心里没底;激动,是因为终于能为前线浴血奋战的战友们出一份力。

机群越爬越高,最终升到了接近万米的高度。

舷窗外是刺眼到几乎睁不开眼的阳光,头顶的天空深蓝近黑,机舱外的气温低到了零下几十度。

杨汉黄睁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面八方。

他还不知道,再过不久,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极其凶险的遭遇战,以及一段日后连他自己想起来都要苦笑摇头的离奇经历。

【二】绝对劣势下击落敌长机

升空之后没过多久,警报就来了。

杨汉黄所在的空域出现了敌方战机。

对于头一回参加实战的他来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考验。

更糟的是,敌我力量对比并不乐观——杨汉黄发现,扑过来的敌机有四架,而能够和他相互配合的力量十分有限。

敌众我寡,加上自身飞行经验尚浅,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处在绝对劣势里的较量。

对手的来头不小。

当时与志愿军空军交锋的,大多是飞行时数两三千小时、打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牌飞行员,缠斗经验极为老到。

而杨汉黄上天作战的经验,几乎是一张白纸。

论装备、论时数、论实战阅历,处处都是差距。

可就是在这样悬殊的对比下,杨汉黄没有掉头,没有退缩。

他咬住其中一架敌机,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劲,死死跟了上去。

战机在万米高空你追我赶。

两架飞机一前一后,急速翻滚、俯冲、拉升,在稀薄的空气里划出长长的白色凝结尾迹。

杨汉黄全神贯注,把训练里反复练过的每一个动作都用了出来。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飞行时数比对方少得多,论缠斗的火候远不及人家,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射击窗口,把握好最关键的一瞬间。

机会终于来了。

当敌长机的机身进入他的射界,杨汉黄强迫自己沉住气,把对方稳稳套进瞄准具的光环,果断按下了发射按钮。

米格-15的航炮一齐怒吼。

炮弹拖着火光直扑出去,结结实实地咬住了那架敌长机。敌机应声中弹,拖着一道浓烟,向地面急速坠落下去。

第一次参加空战,就在敌众我寡、自身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形下,击落了敌方长机——对一个刚从陆军转过来、飞行时数有限的新飞行员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战绩。

可杨汉黄根本来不及高兴。

长机被打下来后,剩下的三架敌机像是被彻底激怒了,迅速调整位置,左右交叉,凶狠地朝杨汉黄扑了过来,密集的火力一齐砸向他。

杨汉黄所处的位置本就不利,三架敌机的炮火又集中倾泻过来,他一下子陷入了重重包围。

激烈的对抗中,致命的一击落到了他的战机上——米格-15的升降舵连杆被直接打断了。

这意味着什么,杨汉黄比谁都清楚。

升降舵一旦失灵,飞机就失去了俯仰控制,等于断了"抬头""低头"的能力,再也无法正常操纵。

失控的米格-15开始急速向地面坠落,机身震动得厉害。

那一刻,杨汉黄做了无数次努力,反复去拉、去摇操纵杆,可它像是断了线一样,毫无反应。

飞机带着他直直地往下栽,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迎面扑来。

继续待在座舱里,只有跟飞机一起摔成碎片这一个结局。

眼看着已经无力回天,杨汉黄做出了唯一能保命的选择:弃机跳伞。

这个决定,把他从一场必死的坠机里拽了出来,却又一脚把他推进了另一场凶险——一场在接近万米高空展开的、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离奇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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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米高空睁不开的双眼

弃机跳伞这四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真正做起来却凶险万分。

尤其是在接近万米的极高高度上。

杨汉黄操作弹射机构,整个人被狠狠地弹出了座舱。

下一秒,残酷的高空环境就把他重重包围了。

在那样的高度上,空气极其稀薄,严寒刺骨,气流又异常猛烈。

当时的航空防护装备和保障条件相当有限,杨汉黄弹射出舱之后,立刻被极寒、缺氧和狂暴的气流一同袭击,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剧烈地承受着这套高空环境的"组合拳"。

最直接、最要命的反应是——他根本睁不开眼睛。

强烈的气流灌进面部,眼睛被吹得生疼,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糊得视线一片模糊。

整个人在高空里被气流甩来甩去,连最基本的方向感都几乎丧失殆尽。

在那种状态下,光是保持清醒、不昏过去,就已经是一种煎熬。

杨汉黄强撑着一口气,想看清自己究竟身处什么处境。

他拼命挤开双眼,朝四周望去,可眼睛刚一睁开,又立刻被狂风吹得泪流满面,眼前重新变成一片晃动的模糊。

就在他勉强睁眼的那一个极短的瞬间,杨汉黄的余光里,突然闪过了一抹颜色——

三十米开外,似乎有一顶红色的降落伞,正在空中飘动。

这一下,杨汉黄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他的脑子在缺氧和严寒中飞快地转着,把几条线索一根根串了起来:自己这边的降落伞是白色的,而敌方用的降落伞是红色的;

再加上刚才他亲手把那架敌长机击落时,确确实实看到那名敌机飞行员跳了伞。

两件事一对上,杨汉黄心里几乎笃定——三十米外那抹红色,就是刚才被自己打下来的那个敌人,此刻正和他一前一后,朝着同一片陌生的土地下坠。

眼下的处境,凶险得不能再凶险。

双方都失去了飞机,谁也不知道会落到哪里,脚下究竟是敌占区还是己方控制区,更是一片未知。

可以预想,落地之后等着他们的,是重重危险。

按照常理,这种时候最该做的,是全力调整身体姿态,控制好降落伞的方向,争取落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先保住性命再说。

可杨汉黄偏偏不这么想。

刚刚损失了一架宝贵战机的他,心里正憋着一股劲。

眼前这个"敌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刚刚击落的那架敌机的飞行员,是把他逼到弃机跳伞这步田地的对手之一。

在他看来,机会就晃在眼前——他要在这半空之中,把这名敌方飞行员一并解决掉,绝不让对手活着落地。

念头一起,杨汉黄当即拔出随身携带的配枪,"咔"地打开了保险。

他强忍着双眼的刺痛,再一次拼命睁开眼睛,在空中搜寻那抹红色的身影,准备一击毙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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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悬在半空的那一枪

枪已经握在掌心,保险已经打开。

杨汉黄眯着被风吹得生疼的眼睛,在三十米开外的那片空域里,一遍又一遍地搜寻那名敌军飞行员的确切位置。

可怪事发生了。

他找了好一会儿,那抹红色却怎么也对不准、锁不定。

明明刚才一闪而过的红影还历历在目,此刻举起枪去瞄,那片红却像是会移、会飘、会散,始终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可以下手的敌人轮廓。

身处剧烈颠簸之中的杨汉黄,一时也判断不清。

握枪的那只手,在高空的狂风里微微发抖。

他不敢轻易扣下扳机。

一来,在这样剧烈颠簸、视线又模糊不清的状态下贸然开枪,子弹根本谈不上什么准头,十有八九是白费;

二来,万一打偏,枪声和火光反倒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把更多的麻烦招来。

可那抹红影又确确实实在他眼皮底下晃荡,明晃晃地刺激着他,让刚刚损失了战机、一肚子懊恼和怒气的杨汉黄,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开枪,还是不开。

这两个念头在他心里反复地拉扯、撕咬。

手指搭在扳机上,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时间在下坠中一秒一秒地过去。

随着高度不断降低,空气渐渐不再那么稀薄,气温也慢慢回升,缺氧和严寒对杨汉黄的折磨开始一点点减轻。

他的呼吸顺畅了一些,那双被泪水反复糊住、被狂风反复吹刺的眼睛,也终于能够彻底地、稳稳地睁开了。

视线,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杨汉黄循着那抹一路牵动着他、几乎让他扣下扳机的红色,定定地、一寸一寸地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半空。

那抹红色的本来面目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撞进杨汉黄眼里时,他端着配枪的手猛地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上来。

因为他在那一刻才惊觉,自己方才几乎要扣下的那一枪,瞄准的根本不是什么对手,而是一样他做梦也想不到、却足以要了他性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