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现在老头子退休金只要是在六千到一万多块钱的都是抢手货。

老张退休那天，单位给他开了个欢送会，送了床蚕丝被。他拎着被子回家，心里空落落的。63岁，老伴走了五年，闺女远嫁，往后日子怎么打发？他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老同事老李就把他拽去了人民公园。

“带你来开开眼。”老李挤眉弄眼。

公园西北角那棵大榕树下，人头攒动。A4纸铺了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男，68岁，丧偶，退休金6200，有房独居，寻65岁以下温柔女性。”“女，60岁，离异，退休金4800，寻身体健康有责任心男士。”

老张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穿红毛衣的大姐已经凑上来，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一件打折商品：“老哥，退休金多少？”

老张老实回答：“八千五。”

话音刚落，红毛衣大姐眼睛“噌”就亮了，一把拽住他胳膊：“老哥加个微信！我退休金七千二，不拖你后腿！”

老张吓得往后缩。结果这一声“八千五”像往平静水面扔了块石头，呼啦一下围过来四五个大妈。七嘴八舌，差点把他挤到花坛里。

“老哥，你哪年的？属相合不合？”

“有慢性病没？有医保吧？”

“你闺女结婚了？用不用你补贴？”

老张额头冒汗，求救地看老李。老李在人群外优哉游哉嗑瓜子，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嘴型说：“看吧，我说了，你是抢手货。”

混乱中，老张瞅准一个空档，抱头鼠窜。跑到小卖部门口，心脏砰砰跳，比年轻时相亲还紧张。他蹲在台阶上喘气，一个穿灰布衫的阿姨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喝口水，瞧你吓的。”

老张抬头。那阿姨五十多岁，鬓角有白头发，但眼睛很安静，不像刚才那帮人那么“饿”。她坐在他旁边，也不急，慢慢说：“我观察你半天了，你跑的样子还挺精神。”

老张有点不好意思：“我……我就是来凑热闹的。”

阿姨笑了一下：“我也是来凑热闹的。我退休金七千九，有房，儿子在国外。但我不喜欢那帮人，跟菜市场抢白菜似的。”

老张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阿姨想了想，说：“我喜欢不把退休金挂嘴边的。钱够花就行，关键是俩人能坐一块儿说说话，不尴尬。”

那天下午，老张和灰衫阿姨在公园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聊了退休生活、聊了各自老伴、聊了阳台上的花。临走时阿姨说：“我叫陈芳，住城南。你要愿意，明天下午三点，还在这儿见。”

老张回家路上，脚步轻快。他给老李发微信：“你那地儿太吓人了，我找着个安静的。”

老李回：“几号选手？退休金多少？”

老张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不谈退休金，谈得来。”

他走到楼下，买了两盆茉莉花，一盆放自己家阳台，一盆明天带给她。他想，这把年纪找伴儿，哪是图那六千还是八千，图的是天黑有个说话的人，天亮了有个人惦记你吃没吃早饭。

手机响了，是老李：“那大姐是不是穿灰衣服？我知道她！人家是退休教授，儿子在硅谷！老张你捡着宝了！”

老张嘿嘿一笑，把手机揣兜里，没回。

他看着阳台上那盆茉莉，心里忽然踏实了。原来这“抢手货”当了一辈子，到最后才明白：被多少人抢着要，不如有一个人好好要。

明天下午三点，太阳正好，茉莉花开得正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