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会议室里坐着八个人。对方集团副总带队,从南方飞过来,就为签那份四个月磨出来的合同。

我的男助理周深忽然站起来,端着合同,走向苏晚。然后他挽住了她的胳膊。他清了清嗓子,说,趁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下个月,我和苏晚要结婚了。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苏晚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我放下手里的钢笔,笔帽磕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

我看着周深。我说,你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的。他说三个月了。我说,那你知道她是谁吗。他说知道,苏晚,你爱人。我笑了一下。我说,她也是我公司的法人。你跟她结婚,那公司的股份,要不要也分你一半。

周深脸上的得意,像被水浇灭的火,只剩一缕青烟。

第一章

我叫方淮,三十七岁,做了八年科技公司,从三张办公桌做到五十几号人,年营收过千万。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我说话还管用。

苏晚是我爱人,比我小三岁。我们结婚六年,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她说再等等。她二十七岁那年跟我说,方淮,我不想被孩子绑住手脚,让我再拼几年。我说好。后来几年,她确实拼得很凶。她替我管财务,公司所有进出的钱都经过她的手。供应商付款、员工发薪、税务申报,她一个人扛下来,从没出过差错。公司里的人叫她苏总,但更多人叫她方太太。苏晚没说过什么,我以为她不在意。我以为我们之间挺好的。

周深是我半年前招进来的。名校毕业,履历漂亮,面试那天他穿着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说话条理清晰,眼里有那种刚刚离开校园的野心。我需要一个能替我分担日常事务的人,就留下了他。他进来之后确实没让我失望。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走,会议记录做得一丝不苟,出差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他嘴也甜,见谁都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地叫,公司上下对他印象都不错。连苏晚也夸过他,说方淮你这次招的人还行。

那时候我没往别的方向想。苏晚比我小三岁,但也不年轻了。周深才二十四,差了将近一轮。我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他会跟苏晚有什么。可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你越想不通的,偏偏就发生了。

大概是周深入职第三个月开始,我察觉出一点不对劲。开会的时候,他会主动给苏晚倒水,不是顺便,是专门绕半圈过去。苏晚加班,他就留下来,说有文件要整理。有一次我加班到九点多走的时候,看见他们俩在电梯口等电梯。周深在说什么,苏晚在笑。那种笑,我很久没见过了。我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没多想。那晚回家我问苏晚,你跟周深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些。她说,他就是个小孩,工作上多沟通而已。我说他二十四了,不是小孩。她看了我一眼,说方淮你怎么这么小心眼。我说我不是小心眼,我是提醒你。她说行了我知道了。然后她转过去继续看手机。我没有追问。如果那时候我追问了,也许后来的事就不会发生。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第二章

真正让我起疑的,是项目启动前那段时间。那个南方集团的项目,我们跟了四个月。对方体量大,要求高,方案来回改了十几遍。我投入了全部精力,几乎住在了公司。苏晚也跟着忙,财务那边有一堆预算表要做。周深作为我的助理,全程参与。每天开会、改方案、对接客户,我们三个几乎形影不离。

有一次我半夜两点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周深和苏晚还在小会议室里。灯亮着,门虚掩着。我走过去,听见周深在说话。他说,苏晚姐,你太辛苦了,方总应该多体谅你一些。苏晚说,他也很辛苦。周深说,可你是女人啊,女人应该被照顾。苏晚没说话。我站在门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什么,毕竟他是在替我干活。我敲了敲门,推进去,说很晚了,明天再弄吧。苏晚看见我,脸上有一瞬的不自然。周深倒是很坦然,说方总您先去休息,我把这页表对完就走。我说一起走吧。那天晚上三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谁都没说话。

后来的事情,一件一件堆起来。周深开始频繁地跟苏晚单独吃饭,说是讨论工作。苏晚生日那天我出差在外,周深给她订了一束花送到公司,卡片上写着"苏晚姐生日快乐"。公司的人开始传闲话。有人说周深对苏总有意思,有人说苏总对周深也挺好。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已经在心里把那根弦绷紧了。

我跟苏晚谈了一次。我说,苏晚,外面的闲话你听见没有。她说听见了。我说你不打算避避嫌?她说我避什么嫌,我又没做什么。我说你跟他单独吃饭,他给你送花,你让他送你回家,这不叫做什么?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陌生的东西。她说方淮,你是在怀疑我?我说我不是怀疑你,我是觉得你应该注意分寸。她说分寸?我跟你结婚六年,你跟我说分寸?她站起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那是我们第一次冷战。

后来周深辞职了。不,准确地说,是他没有辞职,而是我打算让他走。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先出手了。

第三章

出事那天早上,我还特意刮了胡子。对方集团的人从南方飞过来,项目定了四个月,就差最后签字了。我提前一小时到公司,把PPT又过了一遍,让前台准备最好的茶歇,把会议室所有座位都检查了一遍。苏晚也早到了,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干练。她看见我,说今天能签吧。我说能。她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周深站在办公室门口,端着笔记本,也是一身正装。他冲我笑了笑,说方总,今天肯定顺利。

上午十点,对方的人到了。八个人,带队的是张副总,五十多岁,白头发,说话慢悠悠的,但每句都在点上。我跟他握手,寒暄了几句,然后开始正式汇报。那四个月熬出来的方案,每一个数据,每一页逻辑,我都烂熟于心。汇报了一个小时,张副总听完,点了点头。他说方总,你们这个方案我们内部评估过了,基本没问题。今天把合同签了,下个月就可以启动。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我让人把合同拿进来。周深站起来,说我去拿。他转身出去,过了两分钟,端着一份合同走了进来。走到会议桌中间,他没有走向我,而是拐了一个弯,走到了苏晚身边。我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他站在苏晚旁边,忽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苏晚愣住了,但没有挣脱。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周深清了清嗓子,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趁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下个月,我和苏晚要结婚了。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张副总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我身边的副总嘴巴微微张开。苏晚的脸白得像纸。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周深脸上挂着笑,那种笑,像精心排练过的。

我放下手里的钢笔。笔帽磕在桌面上,叮的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我看着周深。我说,周深,你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的。他说,三个月前。我说,那你知道她是谁吗。他说知道,苏晚,你爱人。我笑了一下。我说,她也是我公司的法人。你跟她结婚,那公司的股份,要不要也分你一半?

周深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他松开苏晚的胳膊,说方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说你以为你揽着她的胳膊在会议室里宣布结婚,大家会觉得你厉害?你拿的合同抬头是我公司的名字,你当着合作方的面说要娶公司法人。你觉得张副总会怎么想?

张副总已经站起来了。他脸色很难看。他把茶杯放下,说方总,你们内部的事情是不是先处理好。我站起来,说张总,抱歉,让您见笑了。今天的事是我的失误,合作的事改天再谈,我亲自飞过去跟您解释。他没说话,带着他的人走了。会议室的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我走到苏晚面前。我说,苏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她低着头,没有看我。她说,对不起,方淮。我说,他对你好吗。她说他对我挺好的。我说,那你选他,我成全你。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没有再看她。我转向周深,说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他说方总,我不是故意的。我说你是故意的。你从三个月前就开始计划这件事了。你想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难堪,顺便把苏晚从我这抢走。你算盘打得挺响。但有一点你没算到。

周深看着我。我说,这家公司做起来的时候,你还在读高中。苏晚跟我一起打拼的时候,你还没毕业。你手里的合同是我写的,你面前的人是跟我睡一张床六年的女人。你觉得你赢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苏晚拉住他的衣袖,说我们走吧。他跟着她走出了会议室。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桌子上的茶杯还没收,PPT定格在最后一页,屏幕上写着"合作共赢"。我拿起那份合同,翻开来,签名的位置还空着。我把它合上,放进文件夹里。然后我走出去,跟行政说,今天的会议记录不用写了。行政的小姑娘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我方总您没事吧。我说没事。她不敢再问。

第四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我在公司待到凌晨,把所有的邮件回了,把下个月的排期重新排了,把财务上苏晚经手的最后几笔账目调出来看了一遍。我坐在她那张桌子对面,看着她留下的那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了。我给它浇了水。然后我趴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

凌晨三点多,手机响了。苏晚打来的。我接了。她在那头沉默了很久,说方淮,你在哪儿。我说公司。她说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想跟你谈谈。我说谈什么。她说谈我们的事。我说苏晚,今天的事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选择,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她说方淮你听我解释,我跟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那是哪样。她说他……他说他喜欢我,他说他能给我你想要我给不了的东西。我说什么东西。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尊重。我说你觉得我不尊重你?她说你没有,但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方太太,而不是苏晚。公司的人叫我方太太,客户叫我方太太,连你自己也是。你什么时候叫过我苏晚?你叫我老婆,叫我小苏,叫我苏总。你从来没有只叫过我的名字。

我握着手机,很久没说话。她说方淮,我不是要出轨,我就是……就是在他身上找到了一种被看见的感觉。他说他喜欢的是苏晚,不是方太太。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控制不住。我说那你控制不住的结果呢,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难堪,让公司难堪,让那个项目差点黄了。她说对不起。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她在那头哭了。我听着她哭,心里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我说苏晚,明天你来公司办离职吧。她说方淮,你要赶我走?我说不是我赶你走,是你自己已经选好了。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苏晚没来。周深也没来。人事收到他们的辞职信,周深递的是电子版,苏晚的是手写的,放在我办公桌上。信很短,说方淮,我对不起你,我走了,公司的事我交接好了。我看了那封信三遍,然后锁进了抽屉。

那几天公司里气氛很怪。没人敢在我面前提那天的事,但我知道私下里传遍了。有人说苏总出轨了小助理,有人说周深是故意的,有人说方总这下栽了。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笑。但到了晚上,整层楼就剩我一个人,那盏灯还亮着的时候,我会坐在苏晚那张桌子前面发呆。那盆绿萝被我养活了,长了新叶子。我给它换了一个大一点的花盆。我想,至少还有一盆绿萝不会走。

第五章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顺利。苏晚没有争财产,房子留给我,车子留给我,公司的股份她也放弃了。她只要了她自己账户里的存款。签字那天在民政局,她穿着我第一次见她时穿的那种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素着脸,眼睛还有点肿。她坐在我对面,看着那张表,拿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她说方淮,你恨我吗。我说不恨。她说那你为什么不挽留我。我说挽留一个心已经不在这的人,没有意义。她低下头,签了字。

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她没带伞,站在门口淋着雨。我说我送你。她说不用了,有人来接。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周深站在马路对面,撑着一把黑伞。他没有过来,远远地看着。苏晚走过去,钻进他的伞下面。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里。雨点打在脸上,凉的。我转身回了车里,发动引擎,听着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忽然觉得这雨下得真好,把什么都冲干净了。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打听苏晚的消息。她把朋友圈对我屏蔽了,我也没问。周深倒是偶尔还能从别人嘴里听到。他还在这个圈子里混,但名声已经坏了。同行们知道他在签约现场干的事,没人愿意用一个临阵倒戈的人。他辗转去了几家公司,都待不长。后来有人跟我说,他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业绩一直上不去。我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

我公司这边,项目最终还是签下来了。张副总后来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方总,你是个能扛事的人,这个合作我们继续。我飞了一趟南方,当面跟他道了歉,合同签了。回来的飞机上,我看着窗外的云,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塌了,但你还能再盖起来。只要你愿意。

第六章

公司慢慢恢复了正常运转。我招了新的财务总监,一个四十多岁的老会计,话不多,但做事极稳。我换了新助理,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已婚,孩子两岁,踏实肯干。我不再需要那种太聪明的人了。聪明过头的人,有时候比笨蛋更麻烦。

生活也慢慢回到了轨道。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公司,晚上七点下班。周末的时候去菜市场买菜,自己做饭。厨艺一般,但能吃饱。偶尔约几个朋友吃饭喝酒,也有人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都推了。不是不想,是还没准备好。那段婚姻留给我的,不止是伤口,还有一面镜子。我在这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我以前觉得我是个合格的丈夫,能挣钱,不花心,不家暴,不赌博。但苏晚说我不叫她名字。她说她没有自己。这句话我琢磨了很久。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确实把她当成"我的人"了,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我以为给她钱给她安全感就是爱,可她需要的可能只是我叫她一声"苏晚"。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我开始试着改变。我跟新来的同事相处的时候,尽量记住每个人的名字。我不再叫谁"小王""小李",我记他们的全名,记他们家乡在哪儿,记他们喜欢吃什么。有人觉得我变了,说我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了。我说我早就该这样。

第七章

再见到苏晚,是八个月后的事了。在一家商场里,她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正在挑玩具。她看起来比之前圆润了一些,脸色也好了很多,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衣,头发剪短了,显得很精神。我推着购物车从货架另一头走过去,她抬头看见了我。我们都停住了。

她先开口。她说方淮,好久不见。我说好久不见。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孩子,说这是我儿子。我说多大了。她说五个月。我算了一下时间,她离婚之后没多久就怀孕了。是周深的。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大概也猜到了我在想什么,说你别多想,我跟他已经分开了。我说什么时候的事。她说孩子出生前两个月。他没担当,知道有了孩子就跑了。她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说我现在一个人带孩子,也挺好的。

我看着她怀里那个睡着的婴儿,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软了一下。我说苏晚,你辛苦吗。她说辛苦啊,但累得踏实。以前总觉得累是因为我要做"方太太",现在累是因为我要做苏晚。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她说方淮,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我说没有。她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选错了。可那时候如果不选错,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低头亲了一下孩子的额头,说我现在知道了。

我们站在商场的走廊里聊了十几分钟。她问了公司的事,问了项目的事,问了我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公司在慢慢发展,我也在慢慢学怎么当一个更好的老板。她说那就好。然后她说她该走了,孩子要喂奶了。我说好,你注意身体。她点了点头,抱着孩子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方淮。我说嗯。她说你以前从来不逛超市的。我说我现在什么都自己做了。她笑了一下,说那挺好的。然后她走了。

我推着购物车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混进人群里。旁边的货架上摆着一排玩具熊,有一只棕色的,眼睛圆圆的,看着很傻。我伸手拿了一只,放进购物车里。我想了想,又拿了一只。一只送我侄女,一只送我。家里缺个抱枕。

第八章

后来我养了一条狗。金毛,三个月大的时候抱回来的,取名叫豆包。每天早晚带它出去遛一圈,周末去公园扔飞盘。它长得很快,半年就从小毛球变成了大毛球,站起来能扒到我胸口。它不会说话,但每次我回家它都摇着尾巴扑上来,鼻头湿漉漉地蹭我的手。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它就趴在我脚边,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那种被信任的感觉,比很多成年人之间的关系都要真实。

我妈对豆包很不满意。她说方淮你都快四十了,天天跟条狗混,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儿媳妇回来。我说妈,豆包就是您孙子。她气得要挂电话。我说您别急,等缘分到了自然会有的。她说缘分缘分,缘分是你坐在家里等来的吗。我说那我明天去公园摆个摊,挂个牌子,说家有金毛一只,求个女主人。我妈骂了我一句混账,然后把电话挂了。

我妈的骂声还在耳边响的时候,我就在公园里碰见了陈栀。

那天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晒得草地暖洋洋的。豆包在草坪上追一只蝴蝶,追着追着跑到一个坐在长椅上看书的姑娘脚边,围着她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扎进她怀里。我说不好意思,它太热情了。姑娘抬起头,笑着说没事,我喜欢狗。她把书放在腿上,伸手摸了摸豆包的脑袋,豆包高兴得直往她怀里拱。她问它叫什么。我说叫豆包。她说这名字好,听着就饿了。我笑了一下,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天我坐在长椅另一头,跟她聊了半个多小时。她叫陈栀,在附近的美术馆工作,喜欢画画,喜欢看书,也喜欢狗。她那天看的那本书是汪曾祺的散文集,说写吃的写得特别好。我说你还说豆包听着就饿,我看是你自己饿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自然得像阳光晒在树叶上。豆包趴在我们中间,懒洋洋地打着盹。临走的时候她加了我的微信,说我下次遛狗还能碰见你吗。我说应该能,我天天来。她说那我天天来看豆包。我说你是不是来看我还不知道。她说你猜。

后来的事情就很顺其自然了。我们开始在公园碰面,从遛狗变成一起遛狗,从一起遛狗变成一起去吃饭,再变成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豆包成了我们之间的媒人。每次看见陈栀,它比我还激动,大老远就拽着绳子往前冲。陈栀蹲下来抱住它,说豆包你又胖了。豆包就舔她的脸,舔得她满脸口水。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条狗可能比我还会谈恋爱。

第九章

我跟陈栀在一起之后,生活变得很不一样。她跟苏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苏晚冷静、克制、做事有条理,像一把精准的尺子。陈栀则随意得多,早上会赖床,煮面会把锅烧糊,看文艺片会哭到用掉半包纸巾。但就是这种不完美,让我觉得舒服。在她面前我不需要端着,不需要当什么"方总"。我就是方淮,一个每天遛狗、做饭、周末睡到自然醒的普通人。

有一次我感冒了,在家躺了一天。陈栀没去美术馆,请了假在家陪我。她煮了粥,稀得像水,但她说这叫养生粥。我喝了两碗,出一身汗,第二天好了大半。她坐在床边看着我,说你这个人,生病的时候还挺乖的。我说我平时不乖吗。她说平时你像个老板,只有生病的时候才像个人。我说那我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想了想,说该高兴,因为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当老板。

那天下午我靠在床头,她坐在旁边画画,画的是一盆芦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纸上,细细的一排。豆包趴在门口打盹,偶尔梦里蹬蹬腿。我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想跟她过一辈子。那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没有像以前一样犹豫。我直接说了出来。我说陈栀,咱们结婚吧。她手里的画笔顿了一下,转头看着我。你说什么。我说我说咱们结婚吧。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你认真的?我说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她说我得考虑考虑。我说你考虑多久。她说至少得让我把这盆芦荟画完吧。我说那等你画完。她低头继续画,画了三笔,又抬起头来。她说算了,不画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亲了我一下。那一下很轻,但很暖。她说行,嫁你。

第十章

领证那天是个工作日。我们俩请了半天假,去民政局排了半个小时队。出来的时候陈栀拿着那本红本子翻来覆去地看,说方淮,我现在是你合法的了。我说你本来就是我合法的。她说不一样,现在是白纸黑字写着的。她把结婚证放进口袋,伸手挽住我的胳膊。豆包在车里等着,看见我们回来,兴奋地把脑袋从车窗里伸出来,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陈栀笑着摸了摸它的头,说豆包,以后你妈就是我了。

婚礼我没有大办,就请了双方家人和几个亲近的朋友。我妈那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旗袍,头发烫了卷,精神头十足。她拉着陈栀的手说,闺女你放心,以后方淮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陈栀笑着说妈您真好。我妈说那当然,我是你亲妈了。我站在旁边哭笑不得,说妈,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瞪我一眼,说你闭嘴。

苏晚也来了。她给我发消息说恭喜,说想当面祝福。我说来吧,没那么多讲究。她那天一个人来的,孩子放在了托管。她坐在最后一桌,远远地看着台上。敬酒的时候我走到她面前,她站起来,举着杯子说方淮,祝你幸福。我说谢谢。她看了看旁边的陈栀,说嫂子好,你们很配。陈栀大方地笑了笑,说谢谢。苏晚喝了那杯酒,然后坐下了。我继续去敬下一桌。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轻轻说了一句,你终于肯让自己幸福了。我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尾声

结婚之后,我搬到了陈栀那套小房子里。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温馨。她把其中一间改成画室,另一间留作客房。豆包有自己的垫子,放在阳台边上,阳光最好的位置。每天早上我先起床,带豆包下去遛一圈,回来做早餐。陈栀比我晚起半小时,头发乱糟糟地出来,坐在餐桌前发呆。我把牛奶和煎蛋推到她面前,她慢慢吃完,然后去洗脸换衣服。出门之前她会亲我一下,有时候在额头,有时候在嘴角,有时候在鼻尖。豆包在旁边看着,歪着脑袋。

日子平平淡淡的,但每一分钟都很踏实。有一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陈栀忽然说,方淮,你还想过以前那些事吗。我说偶尔会。她说那你会难过吗。我说不会了。她说为什么。我说因为我现在有你了。她没说话,把脑袋靠在我肩膀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一小片银白。豆包趴在地上翻了个身,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我握着陈栀的手,她的手指细细软软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我想起那天在会议室里,周深挽住苏晚胳膊的画面。那幅画面在我脑子里曾经特别清晰,像印上去的一样。但现在它已经开始模糊了。边缘慢慢淡了,颜色慢慢淡了,最后变成一张旧照片,翻过去就不想再翻开。我不是原谅了谁。我是学会往前看了。

那盆绿萝还在我以前的办公室里,我搬走的时候带上了它。现在放在画室的窗台上,长得郁郁葱葱的,叶子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陈栀有时候画画累了,会靠在窗台边,摸摸它的叶子。她说这盆绿萝命真好,跟着你搬了两次家,越搬越精神。我说那当然,它是我前任留下来的唯一一样东西。她看了一眼,说前任留下的东西,能长这么好吗。我说因为它知道自己现在有人养了。她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过去的就过去了。该散的散了,该来的来了。我从那个被人当众捅了一刀的人,变成现在能笑着说起往事的人。不是因为我多坚强,是因为身边这个人,让我觉得从前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豆包在垫子上打了个哈欠。陈栀靠着我的肩膀呼吸慢慢匀长。电视还在播,谁都没在看了。我伸手拿过遥控器关上,客厅暗下来。月光照着三个影子,一大一小一毛茸茸。挺好的。

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欢迎评论区写出你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