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后期,北齐和北周打了十几年仗。北齐有斛律光,北周有韦孝宽。两个都是当世名将,谁也没能彻底打赢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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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韦孝宽想了一个办法——不打仗了。他写了一首歌谣,让北齐的小孩满大街唱。那首歌谣传到了北齐皇帝耳朵里。皇帝信了。

斛律光至死都不知道,自己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一首歌里。

斛律光是北齐的将军,鲜卑人,他爹斛律金就是名将,高欢时代的顶梁柱。斛律光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十七岁就上了战场。

有一次他跟着高欢去打猎,天上飞过一只大雕。高欢说:“谁能把它射下来?”斛律光搭弓射箭,一箭正中雕的翅膀,大雕从天上直直掉下来。

高欢大笑:“好小子,以后叫你‘落雕都督’!”那年斛律光才十七岁。年纪轻轻就有了外号。从此北齐的士兵都知道——斛律将军的箭,从不走空。

斛律光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输过。北周的军队一听说对面是斛律光,士气先掉一半。他守的城池,北周打了十几年打不下来;他攻的城池,对方连三天都守不住。

有人问他:“将军打仗的秘诀是什么?”斛律光说了一句话:“我不打没把握的仗。哪怕有九成胜算,我也要等到十成再打。”

这是他和别人最大的不同——他不贪功,不冒进。稳妥得像一口钟,你怎么敲都敲不破。北周从上到下都头疼他,换了好几个主将去打他,全都败得灰头土脸。

韦孝宽是北周的将军,汉人。他这辈子最出名的一仗,是守玉璧。

玉璧是个小城,但位置要命。高欢当年打玉璧,五十多天攻不下来,死了七万人,气得生了病,最后死在撤退的路上。

守城的人就是韦孝宽。那一年高欢把能用的办法全用了——挖地道、堆土山、攻城车、火攻。

韦孝宽一一化解:高欢挖地道,韦孝宽横着挖壕沟截断;高欢堆土山,韦孝宽在城里堆更高的木塔;高欢用火攻,韦孝宽把泼了水的被子挂在城墙上防火。

五十多天高欢没睡过一个安稳觉,韦孝宽也没睡过。两个人在一座小城的两头对熬,熬到最后高欢先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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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韦孝宽的外号也出来了——“铁城”。一个守城像铁一样硬的将军。

斛律光在前线能打,韦孝宽在后方能守。两个人一攻一守,隔着几百里地互相较劲了十几年。谁也没能奈何谁。

北周武帝宇文邕有一次问韦孝宽:“你能打败斛律光吗?”韦孝宽说:“在战场上,我打不过他。但我有别的办法。”

宇文邕问:“什么办法?”韦孝宽说了一句话:“把他从战场上搬走。”宇文邕没听懂。但韦孝宽已经开始行动了。

汾水之战,斛律光和韦孝宽终于面对面打了一仗。

韦孝宽率军渡过汾水,想在北齐的地盘上建城扎营。斛律光得到消息连夜带兵赶来,两军在汾水北岸相遇。

斛律光下令进攻。他的骑兵像刀子一样切开北周军的阵型,步兵紧跟着掩杀。

韦孝宽的前军一个时辰就溃了,中军也在动摇。韦孝宽站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乱象,下令撤退。

北周兵撤回汾水南岸,建城的计划全泡汤了。斛律光乘胜追击,一路追到汾水边才停下。

他站在岸边朝着对岸喊话:“韦孝宽!你是个好将军。但你太老了,该回家抱孙子了!”

韦孝宽隔河回了一句:“斛律光!你是个好将军。但你太耿直了,小心被人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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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隔着一道水喊完话各自回营。他们都没想到——韦孝宽那句话不只是骂人。他已经开始部署了。

韦孝宽撤兵之后没有气馁。他派人去了北齐的都城邺城。

这些人不做别的,就在街头巷尾教小孩唱歌。

歌词很简单,翻来覆去就几句话:“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

童谣传到了皇宫。北齐后主高纬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问身边的大臣:“这首歌唱的是什么意思?”

有人解释说:“百升就是一斛,‘明月’是斛律光的字。歌谣的意思是——斛律光要当天子了,‘高山’指的是北齐皇室,‘槲树’指的是斛律家。斛律家的树要长起来,我们皇家的山要塌了。”

高纬的脸色变了。他本来就看斛律光不顺眼——功劳太大了,声望太高了,连士兵们都只认斛律将军不认皇帝。

这首童谣像一把火,把他心里那点猜忌全烧起来了。

有人劝斛律光:“将军,有人要害你。你赶紧进宫跟陛下解释。”

斛律光说:“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没做亏心事,解释什么?”

他不解释,也不防备。每天照常练兵、巡查、布防,对朝里的暗流一无所知。

直到有一天皇宫来了一道诏令——赏赐斛律光一匹马,让他明天去宫里谢恩。

第二天斛律光进宫谢恩。他跪在殿前等皇帝召见。不一会儿出来一个人——不是皇帝,是侍卫。

侍卫手里捧着一把剑,走到斛律光面前说:“陛下赐将军此剑。将军自裁吧。”

斛律光跪在那里,盯着那把剑看了很久。他没有喊冤,没有求饶,也没有质问。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我打了一辈子仗,没败过一次。今天败在了自己人手里。”

他接过剑,横在脖子上,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告诉陛下——北周的人不会因为我死了就不打齐国。让他……好自为之。”

剑落,血流。斛律光死了。五十七岁,戎马一生。

他死后一个月,北周武帝宇文邕宣布大赦天下——庆祝斛律光死了。又过了几个月,北周大军攻破邺城,北齐灭亡。

宇文邕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斛律光的墓地,亲自祭拜。

他站在墓前说了一句话:“如果斛律光还活着,我绝对不敢打到邺城来。”然后他追封斛律光为上柱国、大将军,对他的后人说:“你们父亲是天下名将。我敬重他。”

韦孝宽听到北齐灭亡的消息时,正在家里养病。他的部下冲进来报喜:“将军!北齐灭了!斛律光死了!您赢了!”

韦孝宽躺在床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斛律光是个好人。我虽然用计杀了他,但我不觉得高兴。这世上少了一个配得上跟我交手的人。”

不久韦孝宽也病逝了。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卷兵书,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四个字——“不战而胜”。

他一辈子最得意的一仗,不是靠刀剑赢的,是靠一首童谣。但赢了他也不痛快——因为杀了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永远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两个名将,一个死在战场上谁也不怕,一个死在一首童谣里;一个被敌人敬重,一个被自己人杀掉。

斛律光输给了信任——他太相信皇帝不会杀他。韦孝宽赢在了了解——他太了解那个皇帝的疑心有多重。

棋逢对手这种事,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会打仗,而是谁更懂人心。韦孝宽赢了棋,但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值得他一战的对手了。

后来有人在北齐故地挖出了一块残碑,碑上刻着一首诗。字迹模糊了,最后两句还能辨认——“良将无辜殒,悲歌动四邻。千年汾水上,犹忆射雕人。”射雕人早就死了。但提起南北朝的名将,大家还是会同时想起那两个名字——一个在黄河这边,一个在黄河那边;一个被自己人杀了,一个把对手杀了;一个死得憋屈,一个赢得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