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黄植诚"词条、中国航空博物馆馆藏资料、《解放军报》相关档案、中国国家统计局历史年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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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8月8日,台湾桃园空军基地,天刚蒙蒙亮,跑道边上的草丛还挂着露水。
许秋麟把飞行头盔夹在腋下,三步并两步追上走在前头的黄植诚。
"长官,今天的考核科目是按原定计划走吗?"
黄植诚没有回头,语气和往常一样平稳:"上机之后听我指令。"
许秋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跟着黄植诚走向停机坪,5361号F-5F战斗教练机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地面检查,静静地停在那里,发动机还没有启动,机翼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上午八时,两人登机,扣好安全带,完成通话测试。
"5361检查完毕,请求起飞。"
塔台下达许可,战机随即加速滑出,轮胎离地,爬升,穿入云层。
一切看起来,和过去几百次飞行没有任何区别。
上午九时三十分,5361号战机飞临台湾海峡中段上空。
就在这个时候,黄植诚伸手关掉了无线电。
许秋麟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战机的机头已经猛地压低,以超低空姿态向海面俯冲,速度急剧攀升,机身开始剧烈颠簸。
"长官,航线偏了!这不是回桃园的方向,这是——"
"秋麟,坐稳。我不回台湾了,我要回大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
许秋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随即扑向后座的副操纵杆,双手死死攥住,拼尽力气想把机头掰回来。
两个人就在这架以数百节时速掠过海面的战机里,开始了一场力气的较量。
机身左右摇摆,各种警报声同时响起,油量表的指针一格一格地向红色区域滑去。
最终,黄植诚将许秋麟弹射出舱,目送那顶白色降落伞在海风里缓缓展开,确认人已脱险,才扭转机头,驾着油量表指针已经压进红区的5361号战机,冲向福州义序机场的跑道。
轮胎触地,发动机轰鸣声渐渐平息。
这是黄植诚在台湾的最后一次飞行。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等待着他的,是一段比这段飞行还要复杂得多、也沉重得多的漫长岁月,以及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结局。
【1】65万与北京饭店
1981年8月8日下午,福州义序机场某间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把地面烤得发烫,室内的电风扇吱呀转着,几名军官围坐在桌子两侧,黄植诚坐在对面,把经过说了一遍又一遍。
"你一个人决定的?没有和任何人提前联系过?"坐在主位的军官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直直地看着他。
"一个人决定的。"黄植诚点头,"没有提前联系任何人,包括大陆这边。"
"那架飞机你打算怎么处置?"
"飞机是我带来的,交给组织处理。"
那名军官沉默了片刻,在面前的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你知道你带回来的这架F-5F意味着什么吗?"
黄植诚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它对大陆空军有参考价值。这也是我选择驾机归来、而不是只身投奔的原因之一。我想让这次回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那名军官把钢笔放下,靠回椅背,看了他很长时间,没有再说话。
这次谈话结束后的数日内,黄植诚被安排在福州进行了系统的身份核查与情况说明。
问询进行了好几轮,内容涉及他在台湾服役的全部经历、他在台湾的人际关系、他这次出走的全部动机,以及他在飞行途中的每一个决策细节。
他一一作答,从不回避,也不添油加醋。
问询的军官后来对黄植诚说:"你把许秋麟送回去这件事,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
"他不愿意来,我不能强迫他。"黄植诚说,"我做了我自己的选择,但我没有权利替他做选择。把他送回去,是我应该做的。"
军官低头记了几笔,没有再追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5361号战机被迅速转交给了航空科研部门,技术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对这架美制战机展开全面的测绘与研究。
这架由美国诺斯罗普公司制造的F-5F型双座战斗教练机,在当时是台湾空军主力机型之一,其气动布局、航电系统和发动机配置,对正处于转型探索阶段的大陆空军科研来说,具有相当重要的参考价值。
消息传到北京后,相关部门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处置方案。
黄植诚被破格任命为空军某航空学校副校长,行政级别定为副师职。
与此同时,一笔数额为65万元人民币的奖金被批准颁发给他本人。
这个数字在1981年的中国究竟意味着什么,需要做一点具体的参照。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历史数据,1981年全国城镇职工的平均年收入不足800元,普通工人的月薪大多在40元到60元之间浮动,北京市面上猪肉的零售价约为每斤一元多,一辆"飞鸽牌"自行车的市场价格在百元上下,而当时北京郊区一套普通的住宅,全款也不过几千元。
65万元,在那个年代的购买力,足以覆盖北京城内一整条胡同的四合院,是大多数普通家庭连想都不敢去想的数字。
各大报纸把黄植诚的名字推上了头版头条。
在接下来数个月里,他被频繁邀请参加各类军民联谊活动,各种场合里都有人专程来和他握手、合影、寒暄,热度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组织和同僚们也开始惦记起他的个人问题。
"你还没成家吧?"一位老战友有次在饭桌上问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长辈的笃定,"你现在这个条件,不找太可惜了。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
黄植诚笑了笑,没有立刻表态:"不急,慢慢来。"
"怎么能不急。"老战友摆了摆手,"你都多大了,还慢慢来。"
黄植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接这个话头。
命运有时候不需要刻意安排。就在一次空军与民航系统内部联谊活动的现场,他遇见了马红。
马红是北京人,父母都是民航系统的资深从业人员,家庭背景在那个年代算是相当稳固。
她当时已经在国际航线上做了几年空乘,去过纽约、旧金山、巴黎,英语流利,谈吐从容,和她交谈,很容易就能感觉到她与同时代大多数中国姑娘之间的那种差异——不是外在的那种差异,而是一种眼界上的、见过世面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两人在那次活动上谈了一会儿,话题从飞行聊到了语言,从语言聊到了各自去过的城市,聊得并不算深,但气氛自然,没有那种初次见面常有的局促感。
散场的时候,黄植诚找人要了马红的联系方式。
后来他对那位热心张罗的老战友说:"她是个不一样的姑娘。"
老战友哈哈笑道:"那就追啊,还等什么。"
1982年,两人确定了关系,开始筹备婚事。筹备的过程进展很快,双方都没有拖延的意思,几个月内就把所有的手续和安排理清楚了。
1982年10月4日,国庆长假期间,北京的梧桐树已经把叶子染成了金黄色,街上的行人穿着薄外套,空气里有秋天特有的清冽气息。
北京饭店宴会厅里,全国政协副主席钱昌照夫妇亲自担任证婚人,为黄植诚和马红主持了婚礼仪式。
出席婚礼的宾客涵盖军政两界的多位高层人士,红地毯蜿蜒铺展,鲜花与灯光将整个大厅装点得庄重而喜庆。
在那个普通百姓婚礼还在流行"三大件"和喜糖的年代,北京饭店宴会厅里的这场婚礼,无论是规格还是规模,都远远超出了绝大多数人所能想象的边界。
婚礼进行顺利,气氛热烈。
只有一处细节,在整个宴会厅的喜庆氛围里,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空旷——新郎一侧的亲属席位,那一排又一排的椅子,从头到尾,没有一把坐着人。
黄植诚在台上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没有去看那片空着的椅子。
【2】家属院的八年
婚后,黄植诚和马红住进了北京军区家属院分配的住所。
这是一栋建于1970年代的楼房,墙体已经有些老旧,楼道里常年带着一股潮气,但住户都是军属,邻里之间彼此熟识,院子里的氛围算得上稳定平和。
1983年前后,女儿出生。
孩子的降临让这个家里多了许多声响,也多了一些能让两个人都暂时停下来的理由。
那段时间,两人的状态相对安稳,黄植诚偶尔能抽出几天待在家里,一家三口在院子里走走,或者带女儿去附近的公园,日子过得不算热闹,但有条有理。
然而这种状态持续的时间并不算长。
黄植诚承担的工作任务越来越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在空军院校的教学岗位上,把大量精力投入在将自身积累的飞行经验转化为教学资料这件事上。
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繁琐。
他从台湾带来的那套飞行经验,建立在美制战机的操控体系与美军的战术训练框架之上,要把这些内容准确地转化为适合大陆空军使用的教学材料,每一个技术参数都要经过反复核验,每一个操作规范都要结合大陆飞行员的实际情况做出相应调整。
他长期驻扎在各地的飞行训练基地,常常数周乃至数月不能回家,回来一趟,不过住几天,又要出发。
马红的工作节奏是另一种。
作为国际航线的空乘人员,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飞一趟出境航班,落地的城市换来换去,纽约、旧金山、巴黎、东京,每一个地方都和北京不一样,每一次出发都像是短暂地跳出了家属院那方方正正的生活格局,呼吸一口完全不同的空气。
那几年里,马红每次从国际航班回来,都要用一两天时间重新适应北京的节奏。
不是不熟悉,而是需要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之间做一次切换,把在外面见到的那些东西重新压进心里,回到院子里的那种按部就班。
1985年的某个傍晚,黄植诚难得在家过了一个完整的周末,吃完晚饭,女儿睡了,两人坐在桌边各自喝着茶,马红把一张报纸推过来,说:"你看看这个。"
黄植诚低头看了一眼,是一篇关于出国留学政策调整的报道,版面不大,文字密密麻麻。他把报纸推回去,没有说话。
"我在想,"马红把报纸折起来,双手压在上面,"能不能通过民航系统申请一个出国进修的名额。英语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去美国系统学一遍,对我的业务提升会有帮助,回来之后晋升的机会也会多一些。"
黄植诚沉默了片刻,问:"这事你跟单位说过吗?"
"还没有,先跟你说。"
"先放一放。"他说,"等我这边这批教材整理完,咱们再议。"
马红没有再说什么,把报纸叠好,放到了一边。
这件事就这么搁下来了。但它并没有真的消失,只是沉到了家里气氛的底层,和其他一些没有说完的话压在一起,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慢慢地把这个家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
1987年的冬天,黄植诚从外地基地回来,在家住了几天,临走之前,马红站在门口,语气平淡:"你这次出去,大概多久?"
"两个月左右,这批学员的训练周期结束了就回来。"
"上次也说两个月。"马红说,"结果四个月才回来。"
黄植诚把包背好,说:"那次是临时有任务,没办法。"
"我知道没办法。"马红说,"我只是让你知道,孩子上个月发烧,我一个人扛着,带她去医院,半夜守在走廊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黄植诚放下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马红摇了摇头,没有接这句话,转身进了厨房。
黄植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重新背起包,出了门。
这样的对话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内容换来换去,但底色都是一样的——两个人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转,偶尔靠近,偶尔摩擦,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真正能并行的节奏。
1989年,马红在工作之余开始系统学习英语,据单位同事后来回忆,她曾在北京外语学院参加过英语强化培训课程,几乎每天都带着厚厚的单词本,一有空就拿出来背,风雨无阻。
同年,家属院里开始有人谈论"出国"的事。
改革开放推进到这个阶段,出境政策在不断调整,社会上自费出国留学和移居海外的案例越来越多,相关的讨论也从私下议论变得越来越公开。
院子里有个家属某天在楼道里碰见马红,两人站着聊了一会儿,那个家属说:"现在政策松多了,我有个亲戚去年就办下来了,说美国那边机会多,工资比这边高好几倍。"
"你有想过吗?"那个家属问马红。
马红把手里的菜篮子换了一只手提,想了想,说:"想法谁都有,能不能成是另一回事。"
那个家属说:"你在民航系统,又飞国际航线,这个条件,比我们强多了。"
马红没有接这个话,笑了笑,说快到饭点了,先回去了,转身上了楼。
但从那之后,她开始通过自己在民航系统的关系,悄悄打听出境手续的办理流程,也开始留意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公派名额。
这些事,她没有和黄植诚说。
【3】1990年深秋的早晨
1990年的出境热,在那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政策层面对自费出境的限制进一步松动,大批涉外单位的从业人员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办理出境手续。
民航系统因其工作性质特殊,从业人员本身就具备涉外经历,与境外的联系渠道相对其他单位更为通畅,在出境审批的某些环节上,客观存在一定的程序漏洞。
1990年夏末,马红开始正式着手办理出境申请。
她通过民航系统内部的渠道,以"公派赴美工作兼短期学习"的名义提交了出境申请,在审查环节上,她利用了涉外空乘人员出境审批中存在的管理漏洞,将这份申请顺利推进,最终拿到了出境护照。
这个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
出发前几天,马红开始收拾行李。她把房间里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清理、打包,动作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现在只是执行的事情。
黄植诚那几天恰好在北京,看见她把一只旅行箱塞得鼓鼓的,站在卧室门口说:"带这么多东西,就去几个月?"
马红头也不抬,把一件叠好的衣服压进箱子:"在那边要参加正式场合,多带几套衣服。"
"那也不用带这么多。"黄植诚在门口靠着墙,皱眉看着那只快要装不下的箱子,"你要去多久?"
"申报材料上写的是三到六个月,到时候按实际情况定。"马红站起来,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了一截,"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不都说清楚了吗。"
黄植诚没有再说话。
出发前一天晚上,两人在饭桌上吃饭,女儿坐在中间,低头拨弄碗里的饭粒。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触的声音,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快吃完的时候,马红抬起头看了看黄植诚,语气平稳,像是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我走了之后,孩子的事你多上点心,别光顾着在外面。"
"知道了。"黄植诚应了一声。
"她最近有点咳嗽,我在药箱里备了药,你记得给她按时吃。"
"嗯。"
"我大概几个月就回来,你们在家照顾好自己。"
"嗯。"
女儿忽然抬起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小声问:"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马红低头看向女儿,拿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菜,说:"去一段时间,很快就回来。"
"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要上幼儿园。"马红说,"等妈妈回来给你带好玩的东西。"
女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重新低头吃饭。
第二天清晨,北京飘着秋雨,路面湿漉漉的,泛着暗光。
马红把行李箱拉到大院门口,民航的接送大巴已经停在那里,发动机开着,排气管冒着白烟。
黄植诚跟着出来,把行李箱搬上车。
马红站在车门口,回头,拍了拍黄植诚的肩膀,说:"行了,回去吧,外面下雨,别淋着。"
然后她转身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没有回头。
大巴启动,驶出家属院大门,沿着雨中的街道渐渐走远,尾灯的红色在雨雾里慢慢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黄植诚站在大院门口,雨点落在肩膀上,打湿了外套,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楼里。
按照出境申报材料上的日期,马红的归国时间有明确的约定。
然而,当那个日期一天天临近,又一天天过去,首都机场的接机名单上始终没有出现她的名字。
与此同时,她在国内的所有联系方式相继失效,家里的电话打不通,托人转信也没有回音,任何渠道都无法与她取得联络。
1990年冬,马红在美国彻底失去音讯。
消息在相关部门内部传开之后,一系列连锁反应几乎在同一天之内启动。
保卫部门的安全评估框架里,对这件事的定性只有一个等级:最高级别安全核查。
当天深夜,军区家属院的那栋楼里亮起了很多扇窗,走廊里出现了平日从未有过的人员进出,黄植诚被通知暂停全部外出安排,配合相关部门展开调查。
然而,就在调查开始之后的第三天深夜,一封从香港秘密转来的信件出现在黄植诚的办公桌上,信封里装着的东西。
让所有人都将目光重新锁定在了那个已经被封控的卧室,以及卧室里那个没有人知道存在的暗格上。
当调查人员把暗格里的东西取出来,放在灯光下一层层打开的时候,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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