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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的浙江江山县城,城里头有一户姓毛的人家,开着布庄,日子在当地算得上体面。

这家的当家媳妇,是从长台乡嫁过来的朱家小姐,闺名环佩。乡里乡亲提起她,都爱用四个字——"江山美人"。

模样生得俊,又识得几个字,会剪纸,会刺绣,搁在那个年月的女子堆里,是顶尖的。

照理说,嫁进殷实人家,相貌又出挑,这日子该顺顺当当往下过。

可那个时候的江南乡绅之家,掂量一个媳妇值不值钱,从来不看她人多俊、手多巧,单看一样东西——肚子里能不能给夫家添个带把的。这把尺子又冷又硬,量谁谁难受。

朱环佩这后半截的命,几乎全栽在这把尺子上头。

进门头几年,她原本是踩着好运走的。先开怀生了个儿子,全家上下捧在手心里。

可天有不测,这个儿子没能长大,半道上没了。

儿子一没,她在这个家里的分量,跟着一落千丈。

打这儿起,她接二连三地怀、接二连三地生,生出来的偏偏一个接一个全是闺女。婆家的脸色,一年比一年难看。

到了世纪交替那几年,她又一回大着肚子。这一胎还没落地,丈夫的狠话就先撂了出来——再是个丫头,就纳妾。

这话压在一个孕妇身上,分量可想而知。等孩子呱呱坠地,揭开襁褓一瞧,又是个女婴。

她背过身去,眼泪往枕头里渗。屋里头冷,心里头更冷。

就在这么个看不见出路的当口,平日里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婆婆,走到床前,俯下身,说自己有应对的法子。

老太太撂下这句话没过几天,毛家这潭看着风平浪静的水,就被搅得翻了个底朝天,连当家的毛华东自己,到头来都被蒙在了鼓里,半点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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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山美人,许进了毛家门

朱环佩是1872年生人,老家在浙江江山县长台乡,家里是当地小有名望的乡绅,她在家里排行最小,从小被父母娇着养大。

这样的出身,搁在重男轻女的大背景底下,已经算难得的福分——好歹爹娘没把她当个赔钱货看,舍得让她吃饱穿暖,还由着她学了认字、学了剪纸刺绣这些女红手艺。

手艺学得精,人又生得标致,"江山美人"这名号就这么传了出去。

要说江山这地方,地处浙西,山清水秀,城外头有江郎山、有须水,自古就是个出人物的去处。

城里头做买卖的、读书应考的,都有。朱家在长台乡是有头有脸的乡绅,家底虽不算顶大,可在乡下也是数得着的人家。

一个乡绅家的小女儿,长得俊、识得字、手又巧,这样的姑娘到了说亲的年纪,提亲的媒人能把门槛踏破。

到了二十岁上下,按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被许给了江山县城的毛家。

毛家是做布庄生意的,家底厚实,听说还兼着酱园的营生,进项稳当。

更难得的是,毛家三兄弟都考取了秀才。一头是有恒产、有营生的体面人家,一头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旁人看着,这门亲事算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里头得把"秀才"两个字说道说道。清末那会儿,读书人想往上走,得一级一级考。

最底下一层叫童生,过了县试、府试、院试,才能挣个"秀才"的功名。

别看秀才在科举里头不算啥高台阶,可在乡下地方,那已经是了不得的体面了——见了官能不下跪,乡里有什么红白大事、写状子立契约,都得请秀才出面。

毛家一门三个秀才,这门第在江山县城,是拿得出手的。

她嫁的是毛家长子,毛华东。毛华东也是秀才出身,二十三岁那年,听了父母的安排,娶了这位朱家小姐。

父亲过世以后,家里那摊布庄生意,就落到了他这个长子肩上。小两口刚成亲那阵子,感情是真不赖。

朱环佩温柔、贤惠,模样又好;毛华东读过书、撑着门户,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一段,大约是朱环佩这辈子最舒坦的光景。

可舒坦归舒坦,那根看不见的绳子,早就悄没声地套在她脖子上了。

晚清的大户人家,一个新媳妇进门,头一桩"差事"压根不是别的,就是替夫家传宗接代。

家里长辈盼孙子,丈夫盼儿子,连街坊邻里碰上了都拿这个当谈资。

生得出儿子,腰板就硬;生不出,矮人三分。这不是毛家一家偏心,是那个时代套在千千万万女人脖子上的一道枷。

朱环佩刚进门那会儿还没体会到这道枷的勒劲,因为她一开局,就交了好运。

【二】先得一子,又添一女,好景偏没长

婚后第二年,朱环佩头一胎就给毛家生了个儿子,取名毛乾。

有了儿子,她在毛家的位置稳稳当当。重男轻女的家里头,一个能生儿子的媳妇,那是受敬重的。婆婆待她和气,丈夫待她体贴。

布庄的生意有人撑着,一家老小衣食不愁,这日子看着是越过越有奔头。

过了几年,她又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就是日后名动一时的毛彦文,小名月仙,生在1898年的冬天。

那时候朱环佩儿女双全,一个带把的、一个贴心的小棉袄,外人瞧着,这福气满得快要从碗里溢出来。

毛华东对这个家也是上心的,把布庄打理着,把妻儿照看着,俨然一副好男人的样子。

可命这东西,往往专挑你觉得最安稳的时候给你来一下子。

毛乾长到五岁那年,得了急病,没能挺过去,夭折了。

那会儿大女儿毛彦文才两岁多,朱环佩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眼瞅着又要临盆。

中年丧子,这一下把朱环佩打懵了。她整日以泪洗面,唯一能死死扒住的指望,就是肚子里这个能是个儿子,好歹给这个家、也给她自己留条后路。

说起来也是揪心,一个当娘的,刚埋了一个孩子,转头还得为下一个的性别提心吊胆,这份煎熬,旁人替不了。

世道这时候,把它最凉的那一面露了出来。一个来月之后,孩子落地,是个女儿。这个女儿后来取名毛宗文。

儿子刚没,又添个女儿,这在重男轻女的毛家眼里,等于一桩晦气接着一桩晦气。

朱环佩本就因为丧子伤了元气,产后身子虚得厉害,连奶水都没有。

婆婆和丈夫那点子重男轻女的心思,这下全摆到了明面上——既不肯花心思替这女婴请奶娘,也没几句好话给产床上的人。

一来二去,这个刚出生的女儿毛宗文,竟被打发到了乡下杨家,做了人家的童养媳。

这"童养媳"三个字,今天的人听着陌生,那会儿却是寻常事。

说白了,就是趁着女孩还小,先抱到婆家去养,等长大了,直接跟婆家的儿子圆房。

穷人家养不起女儿,富户人家嫌女儿是赔钱货,一拍即合,孩子就这么被当成一桩划算的买卖给办了。

亲娘还在,骨肉却生生被拆开,搁谁身上都是剜心的痛。

可在那个家、那个年月,朱环佩说不上话,只能眼睁睁看着。

这件事,也成了她跟毛华东两口子情分上头一道裂缝。

毛彦文后来想起这位二妹,是很惋惜的。

她在文字里提过,二妹其实天资极好,要是当年也有机会念书,成就未必在自己之下,可惜就这么被白白耽误了,命数如此,无可奈何。一句惋惜,搁了大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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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再生女儿,我就纳妾"

接二连三的打击,把朱环佩的身子骨彻底拖垮了。她将养了足足两年,才又一回有了身孕。

可这一胎,从怀上那天起就笼在阴云底下。

一来家里那杆重男轻女的秤还摆在那儿,分毫没松;二来这几年毛华东接手的布庄生意走了下坡路,家里手头一年紧似一年。

人一为钱发愁,脾气就跟着变差。等到朱环佩快临盆的时候,毛华东把话挑明了。

他撂下的那句狠话,后来被反反复复地提起——这一胎要还是个女儿,他就纳妾。

放到今天看,生男生女这事压根做不了主,跟产妇本人更是半点干系没有。

可在那个家、那个年月,生不出儿子的"罪过",板上钉钉地算在女人头上。

一个当娘的,肚子争不出儿子,连带着说话都没了底气。

朱环佩听了这话,心里头是什么滋味,旁人不好替她说,她自个儿当时也没怎么吭声,只把这口委屈往肚里头硬咽。

要说"纳妾",那也是旧时大户人家的一桩"老规矩"。

一个男人,名正言顺地在正妻之外再娶偏房,旁人不但不拦,有时候还当成家业兴旺的体面。

一房妾室进门,正妻的位置看着没动,可人心、家底、孩子的去处,全得跟着重新排座次。

对正妻来说,这就是把一根刺扎进了自家屋里。朱环佩心里清楚,丈夫这话一旦落了地,她在毛家就更难有立锥之地了。

孩子生下来了,揭开襁褓一瞧,又是个女儿。这个女儿取名毛辅文,在毛彦文、毛宗文之后,是朱环佩活下来的第三个闺女。

到这一步,纳妾的话已经悬在房梁上头,眼看就要砸下来。

换了别家的婆婆,这时候多半是顺水推舟,乐得给儿子张罗一房新人。

偏偏毛家这位老太太,这一回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催,也没有骂,反倒把朱环佩生的这个女婴抱过去看了又看,转身回了自己屋,关上门,盘算起了一桩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事。

【四】婆婆为何要拦这桩纳妾

要弄明白这位老太太为什么横插一杠子,得先掰扯掰扯她拦这桩纳妾,到底图个啥。

说出来其实不算什么慈悲心肠。重男轻女的家风,老太太自己也是认的。

媳妇生不出儿子,她照样甩脸子、撂闲话,平日里待朱环佩谈不上多疼。

真要论起心疼儿媳,那是排不上号的。她横竖要拦,根子在一个"钱"字上。

打从毛华东接手布庄,家里的进项就一年不如一年,本就紧巴巴的。

布匹这门生意,靠的是周转、靠的是人脉,老掌柜在的时候经营了几十年,关系都熟。

换了毛华东这个读书出身的接班,手腕到底差了一截,账面上越来越吃力。

这节骨眼上再娶进一房妾室,那就是平白多添一张吃饭的嘴、多一份养家的开销,对这个正往下走的家来说,是雪上加霜。这笔账,老太太比谁都算得精。

拦是要拦的,可怎么拦?这才是真正的难处。

儿子那句"再生女儿就纳妾"的话已经当众放了出去,一个大男人,话撂出去就得算数,不然往后在家里、在外头都立不住威。

偏偏眼下生的,又实打实是个女儿,明面上一点辙都没有。直着劝,劝不动;硬着顶,顶不住;拖着耗,耗不起。

老太太在屋里头闷了好些天,茶饭都没什么心思。

她翻来覆去就琢磨一件事:怎么能让儿子那句话自动作废,又不伤他的脸面,还不花娶妾的那份钱。

这三样要凑到一块儿,寻常法子根本办不到。

可偏偏,让她想出了一条谁也料不到的路子。

这条路子又险又狠,走的是一步暗棋,赌的是一桩谁也不敢往明处说的事。

她把朱环佩单独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把心里盘算的这桩事,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朱环佩听完,半晌没敢接话——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那个素来没好脸的婆婆,竟会替她筹划出这样一着。

这桩纳妾的风波,原本看着是死局一桩。

丈夫的话已经放出去,生的又偏偏是女儿,朱环佩躺在产床上,自个儿都觉着这辈子怕是要在一个外人进门、自己被晾在一旁的日子里慢慢熬干了。

三个女儿,三张要吃饭的小嘴,往后还有谁替她们撑腰,她越想越没底,那股子凉,是从心口一直凉到脚底板的。

偏偏在这么个绝处,那位平日里待她冷冷淡淡的婆婆,反倒成了唯一肯替她转圜的人。

可老太太想出来的法子,不是去劝、不是去闹,而是要在暗地里做一桩偷天换日的安排——拿一个刚落地的女婴,去换一桩谁也想不到的东西。

这一步棋一旦走出去,毛家上上下下,从当家的男人到乡下的远亲,都得被卷进这盘暗局里头,连最该知情的那个人,都被结结实实蒙在了鼓里。

这条法子使出来,纳妾的事是真就拖住了。

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这桩瞒天过海的安排,没几年就出了岔子,一层一层兜不住,最后竟把当年那桩旧事,连同朱环佩这一辈子的苦楚,统统抖落到了明面上。

被换走的那个孩子辗转了好几户人家,被蒙在鼓里的毛华东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整张脸都白了,而这盘暗局真正的结局,比谁料想的都还要荒唐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