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拿着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单从诊室里走出来时,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比平时更刺鼻了一些。陈浩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着手机,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立刻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迫切。
我把报告单递给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医生当时的话还在我耳边回响:“严重的子宫内膜异位症,加上卵巢早衰的迹象,自然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即使做试管,成功率也不乐观。”
陈浩盯着报告单看了很久,视线在“受孕困难”那几个字上反复停留。他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没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把单子折好塞进口袋,声音干涩地说了一句,回家吧。
那天的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很清楚,这段维持了三年的婚姻,即将迎来最严峻的考验。
没过几天,婆婆就从老家提着大包小包过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堆偏方,每天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熬出一碗碗黑乎乎、苦得让人反胃的中药。起初,我为了能有一个孩子,捏着鼻子往下灌。可是连着喝了三个月,除了把胃喝坏了,肚子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吃饭时,她不再给我夹菜,而是时不时地叹气,嘴里念叨着老陈家不能绝后,谁家娶媳妇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我低着头扒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希望陈浩能替我说句话,哪怕只是劝劝他妈。但他只是默默地抽烟,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书房,甚至开始频繁地加班,连周末都不愿意待在家里。他在逃避,逃避这个压抑的家,也逃避我。
那天我因为胃痛提前下班,刚走到家门外,就听到门里传来婆婆和陈浩的争吵声。
“你还要和她耗到什么时候?医生都说生不了了,你难道想让我死不瞑目吗?”婆婆的声音尖锐而激动。
我站在门外,手停在门把手上,屏住呼吸等待陈浩的回答。
过了很久,陈浩沉闷的声音穿透了木门:“妈,你别逼我了,给我点时间,我去跟小夏谈。”
没有维护,没有反驳,只有妥协。那一刻,我没有推门进去大吵大闹,只是平静地转身下楼,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夜。
初秋的风很凉,却比不上我心里的寒意。我明白了,在这个男人心里,我作为一个妻子的价值,仅仅依附于我的生育能力。当这个能力被否定时,我们的感情也就一文不值了。
第二天早晨,陈浩顶着黑眼圈走出单元门准备去上班时,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我。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决绝掩盖。
没等他开口,我先说话了:“陈浩,我们离婚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了一声,对不起,小夏,我是家里的独生子,我没办法。
离婚后的日子,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没有了每天逼着我喝苦药的婆婆,没有了陈浩冷漠躲避的眼神,我反而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我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作为一名室内设计师,我开始接更多的项目,白天跑工地,晚上画图纸。忙碌成了最好的麻醉剂。
在给一个老旧洋房做改造设计时,我认识了沈舟。他是那个项目的园林景观顾问,比我大三岁。沈舟是个性格极其温和的人,说话总是不徐不疾,像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
我们在工地上经常碰面。有时候为了确定一个下水管道的走向,或者一棵庭院树的栽种位置,我们会坐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讨论半天。他心思细腻,看出我经常因为胃不好而按揉腹部,便总是在来工地时,顺手给我带一杯热气腾腾的养胃粥。
那种不动声色的关心,慢慢渗透进了我原本封闭的生活。项目结束的那天晚上,团队一起聚餐庆祝,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沈舟那晚执意要送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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