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电视上跷着二郎腿、叼着烟,张嘴就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男人,没想到现在很多年轻人已经不认识了。

他嘴里蹦出来的台词,成了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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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人自嘲,把所有正经事拆得七零八落,一群人围着他,觉得他说出了大家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可热闹场子早散了,王朔把自己关在北京的家里,一关就是好多年。

去探望过的朋友出来讲,他屋里家具还是九十年代的模样,四处堆满书,窗台落了一层灰。

昔日呼风唤雨的“顽主”,如今怎么落到了孤家寡人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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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正经是大院长大的孩子,他父亲是军委训练总监部的教员,他母亲是军医,小时候住复兴路总参大院,那大铁门后头是个独立世界。

有礼堂、游泳池、服务社,他见过真正的将校呢子大衣什么样,也耳濡目染过骨子里的优越感。

但他在家不受重视,外头打架又常是吃亏的那个,打不过人家嘴上可不饶人,什么难听骂什么,打小练就一张刀子嘴。

十六岁那年,他虚报年龄跑到云南当兵,以为能热血上战场,结果被分到卫生员培训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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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上解剖课,攥着手术刀面对尸体,手抖得像筛糠,根本下不去刀。

夜里站岗抱枪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孤独恐惧比小时候在北京大院受欺负还难受。

这段经历让他骨子里的不安和反叛彻底扎了根。

后来回北京当医药公司业务员,白天骑自行车穿街走巷赔笑脸,晚上回自己那间小平房,趴在桌上就着昏黄台灯写小说。

墙上贴满革命标语和电影海报,他就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对立中间,一个字一个字往稿纸上码。

写《空中小姐》,写对部队那个漂亮女兵“阿眉”的念想,投给《当代》杂志一炮而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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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回领稿费,捏着那沓钞票手心全是汗,比卖一车药来钱快,关键是痛快,不用看人脸色。

从那儿开始,王朔的笔就收不住了。

《浮出海面》《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橡皮人》……一部接一部往外冒。

他笔下那些“顽主”不务正业耍嘴皮子,把崇高理想踩在脚底下,活得不正经,可偏偏挠到了那个时代年轻人的痒处。

八十年代末《顽主》被米家山拍成电影,张国立葛优梁天演的三个无业青年开“三T公司”替人解决麻烦,其实就是瞎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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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门口排长队,年轻观众看得哈哈大笑,笑完,心里又空落落的。

王朔那时候跟沈旭佳结了婚,有了女儿王咪,但整天泡在名利场,朋友越来越多,酒局也越来越晚。

当时民间有句话叫“王朔年”——电视里播的、大街上聊的,都绕不开他那些贫嘴呱舌的词儿。

私下跟朋友喝酒喝到兴头上翘着二郎腿,烟夹手上一挥,接受采访时往沙发背上一靠,那句“我是流氓我怕谁”简直成了他的个人商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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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凡事盛极必衰,1997年他跟投资人闹掰,剧本被搁置电影临阵换将,投入的心血和钱全打了水漂。

急火攻心跑到美国躲清净,在洛杉矶出租屋里整夜睡不着,盯着窗外棕榈树发呆。

就在焦头烂额时后院又起火,跟沈旭佳的婚姻因聚少离多,加上身边女演员徐静蕾关系剪不断理还乱,彻底走到了头。

女儿王咪才十几岁,正是需要父亲的年纪,王朔心乱成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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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王朔作品渐渐少了,脾气却一点没小。

他骂金庸太俗是“四大俗”,骂余秋雨“写点游记那叫作家吗”,点评余华《活着》还成但《兄弟》只剩“粗糙”。

说自己母亲用了“冷酷”俩字,住院动手术他母亲就去看了一次,坐了十分钟就走。

他把自己活成标枪,逮谁扎谁,可扎别人痛快,扎自己才真叫疼。

有阵子他情绪极度低落,关书房谁也不见,窗帘拉严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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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能把一切棱角磨平,也能把一切繁华打回原形。

王朔这几年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不写书,不露面,不接受采访。偶尔有消息传出来,也都是些碎片。

去年有个做自媒体的年轻人,费了好大劲找到了王朔在北京的住所,敲了半天门,里头才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问“谁啊”。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消瘦得脱了相的脸。

那人说自己是从前看过他书的读者,想跟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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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朔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让他进门,就隔着门缝说:“聊什么聊,我那些书都是胡说八道,你也信?”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那个曾经用笔杆子搅动了一个时代,让无数人跟着他哭跟着他笑的王朔,如今被疾病和孤独困在了一间屋子里。

他跟他母亲的关系,后来到底缓和了没有,外人不得而知。

他女儿王咪嫁人的时候,据说冯小刚、陈丹青等一众老朋友都去了,他却没露面,只托人带了一幅字,上头写着“爱女结婚,父亲王朔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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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徐静蕾也早断了来往,那个曾经在他电影里灵气逼人的姑娘,后来当了导演,有了自己的生活。

他生命里来来往往的人,散的散,走的走,最后就剩他一个,守着一屋子旧书和满窗台的灰。

很多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知道王朔是谁了。偶尔在短视频里刷到他,底下评论区一水的“这大爷谁啊?”“真够狂的”“搁现在早被封杀了吧?”

这些小孩儿应该不知道,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头,曾经用他的笔,给一个板着脸的时代画上了一抹吊儿郎当的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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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坏笑,让多少人第一次觉得,原来人可以不那么正经地活着,原来“崇高”底下也藏着那么些个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他揭穿了很多假面具,也砸了不少人的饭碗,最后把自己也砸得遍体鳞伤。

不过,在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里,安静和过往和解,从容接纳衰老与孤单,这样的生活或许也谈不上凄凉,反倒是历经千帆之后的一种通透。

这世道变了,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大概是没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