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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度奥威尔奖已于伦敦落幕,美国作家、诗人本・勒纳凭借新作《转录》斩获政治小说专项奖,再度印证他是当代文坛最具穿透力的写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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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勒纳获奖

作为早早将勒纳两部代表作引进中文世界的出版方,世纪文景曾推出《我拒绝成为天才鹦鹉》《我的心是一块将熄的炭火》,完整铺展他独树一帜的文学脉络。爱尔兰文学标杆萨莉・鲁尼曾毫不吝啬地盛赞勒纳,直言他笔下藏着当代小说真正的未来——他从不把文学做成直白的政治宣言,却总能以精微细腻的个体叙事,撬开时代公共议题的内核。

文景推出的《我拒绝成为天才鹦鹉》《我的心是一块将熄的炭火》

勒纳天生拥有诗人的语言敏感度,擅长捕捉人最细碎、隐秘的身体习惯与精神挣扎:辩论赛场上被规训的话术、心理咨询里无法自控的点头、数字时代随时遗失的记忆、普通人在宏大时局下无处安放的情绪……私人记忆与公共舆论、个体感受与时代病症在他文字里无缝交织,温柔又锋利地剖开我们身处的媒介困境、语言驯化与人际隔阂。

奥威尔奖评委会称《转录》以“法医般的缜密剖析着我们对新技术贪得无厌的渴求,也审视着那些我们讲给自己听的、关于饥饿、爱与羁绊的不可靠叙事”。而这份扎根人性、对抗标准化表达的写作力量,早在《我的心是一块将熄的炭火》中便已展露无遗。下文摘录书中叙事片段,我们得以窥见勒纳精微的观察、细腻的共情力量,以及将个体记忆与公共话题编织在一起的才能,读懂他为何能同时打动萨莉・鲁尼、乔纳森・弗兰岑等一众作家,成为书写我们这个时代的标杆。

《我的心是一块将熄的炭火》

节选

我开始切蔬菜,意识到自己其实不饿。我之所以想要来做饭,只是想有点东西可以招待他,并且想在卫生间里有人的时候,有事情可以做。我开了一瓶律师留下的酒——亚历克丝给了我几瓶。我把大蒜和洋葱用小火煨在油里,然后煮上了红色藜麦,在冰箱很靠里面的位置找到了一些看起来还能吃的豆腐,加到西蓝花和南瓜里。在厨房,我能看见水汽从卫生间的门里钻出来。我把手机插进便携音箱,命令它播放《妮娜·西蒙精选专辑》——我想要用音乐盖过他洗澡前可能会发出的任何声响,以免彼此都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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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式火锅》剧照

我一边翻炒蔬菜,心里渐渐不安起来,我已经记不起上一次单独给另一个人做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事实上,我都不记得我到底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和别人一起做饭倒是有许多回,通常是给亚历克丝、乔恩、其他朋友或是家人打下手,并且无能到了碍眼的地步。我曾经跟一个想要交往的女人说过好几次:“我很想请你来我家吃晚餐,但我不会做饭。”那时我希望她说:“我很会做饭。”这样我就能叫她来我家教我,然后我们就可以在厨房里喝醉。我会表现得笨手笨脚,希望别人会觉得这样很可爱,我什么也不用真的学进去。亚历克丝发腺热病的时候,我给她做过三明治——甚至,很多都是买的,而不是自己做的。除此之外,我完全想不起有任何一次,完全靠自己给别人缔造出一餐饭,无论多么简单的饭。我能追溯到的最相似的记忆,是小时候在母亲节还是父亲节做炒蛋,但并没有感到过节气氛的母亲或父亲,以及我的哥哥,全程帮了我。相反,我能回想起来的别人给我做饭的次数,是怎么也数不尽的。几千顿几万顿饭,食物的总量得以吨计,从母乳一直到如今。就在那同一个星期,在亚伦和我每月一次聊聊近况与罗贝托情况的晚餐中,他还烤了一只鸡,前一晚阿莱娜做了很美味的中东沙拉三拼,两餐饭我都没有搭过一点手,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下要不要帮忙。一般来说我的贡献就是酒,酒本身也是其他人精心酿造的劳动成果。当然,我可能真的帮人做过饭,只是一下子没想起来,可就算是有,也是极其少有。

《我的心是一块将熄的炭火》实拍图

我想说,我意识到这种不对称性之后便陷入了沉思——我一边往注定无比寡淡的一餐里添加酱油和胡椒,一边思考给家里这个正在洗澡的人下厨到底有何乐趣。但当时,我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乐趣。我想说,至少那时我下定决心,以后要给我的朋友做饭,成为一个生产者,为我身边的人生产那些生存与生长的必需品,而不是纯粹的消耗者。我想说,当抗议者快洗完澡的时候,我正为自身的矛盾而不安:我一面声称自己在政治上信仰唯物主义,一面却在制作——或者希腊语所说的“创造”——方面鲜有经验。但这个矛盾我可以避开,或者让它没那么让我烦心。我只需要想一想我所憎恶的布鲁克林一带精致的生命政治就可以了——挥霍大把的金钱、无尽的时间,来完成准备食物的精致过程,以某种方式将自我关爱与政治上的激进主义结合在一起。再者,亚伦和阿莱娜的食材由其他人种植、采收、打包和运送,他们处在一个规模庞大、以谋杀为代价的系统中,说他们为我“准备”餐食,真正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事实上,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只不过将我引向了更多自私;或者说,尽管常常有人“为”我做饭,我依然感到孤独,替自己难过,因为当我站在小厨房里搅拌着蔬菜时,当我站在三十三岁的年纪里,我心碎地意识到没有任何人依赖我来获得这种最基本的关爱、养育、滋养。“不要离开我。”妮娜·西蒙用法语唱着这句哀求。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渴望——无论那个渴望是否只是个不当的推论——想要一个孩子,很想。

我很快便在这个念头面前退缩了,一点也不想要什么孩子。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是这样的,我对自己说,仿佛将一套思想体系抓了现行:你让一个致力于反资本主义斗争的年轻人,在你以过于昂贵的价格租来的公寓里洗澡,做一顿准备一起吃的饭,同时思绪不可阻挡地飘向一个愿望——在某种形态的中产阶级家庭中繁殖你自己的基因物质。而几乎是讽刺式的价值重估又被酒和歌声所润滑。你将家宅内的一小部分——卫生间——短暂地并入公共空间,这一善举使你重新描述了集体政治的可能性,将其变为私密的家庭戏剧。这一切,只发生在准备一份安第斯藜麦的时间里。你需要做的是控制你自己,不再将后代,或者说繁衍你的下一代,当作一种爱自己的具体行为。你要让对自己的爱水平地延展开去,给一个当下的、超越个人的、革命性的议题创造更多可能性,共同构建一个不是每时每刻都关乎利益的世界。

本・勒纳在文景

我的心是一块将熄的炭火

[美]本·勒纳 著,陈胤全 译

詹姆斯·伍德乔纳森·弗兰岑、萨莉·鲁尼、淡豹联袂推荐,数十家媒体年度好书。塞巴尔德式的虚实之笔,直指当代困局:在不完美的世界,如何安顿自己,如何养育下一代?

我拒绝成为天才鹦鹉

[美]本·勒纳 著,冯洁音 译

普利策奖短名单、奥巴马年度书单作品。一部剖解美国中产焦虑与精神困境的里程碑小说,在保守与自由的裂隙中,写尽四十年的时代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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