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毕业那天,我和沈听澜约了最后一晚。
酒店窗外霓虹明灭,空调冷风把空气搅得稀薄。事后他靠在床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递过来,唇角带着散漫的笑意:“以后我找老婆,绝对不找抽事后烟的。”
我喉咙发紧,接过了那支烟,吐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为什么?”
沈听澜偏过头看我,眼底映着窗外的光,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许念,我喜欢纯的。”
烟雾散尽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纯的。
大二那年,他第一次把烟递到我嘴边,说“乖乖女,不乖了”。我噙住滤嘴的时候,嘴唇碰到他的指尖,他没有缩回去。那是我从沈听澜的追求者变成女朋友的夜晚。他接受我表白那天,天气很差,大风把梧桐叶卷得漫天都是。他刚和同届学姐约会回来,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一只手夹着烟懒懒搭在车窗边。
我披着外套跑下楼,敲响了他的车窗。
风灌进衣领,我声音发颤:“沈听澜,我喜欢你。”
他侧头看我,乌黑的眸子沉得见不到底,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他把烟递到我嘴边,没说话,只是唇角勾了勾。
那时的我以为那是默许,是纵容。
直到毕业前夜,他最后一次约我去酒店,最后一场欢愉过后,他看着我被烟雾包裹的模样说:“许念,我喜欢纯的。”
我沉默了很久。
烟灰落在大腿,烫了一个细小的红痕。
第二天我把沈听澜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搬离了和他有关的一切。他也没有找过我。我们就像两条短暂交缠的线,一旦绷直,就各自归位,再没有交集。
五年。
再相遇,他成了我的新老板。
推开会议室门的那一刻,我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长桌尽头的男人。深灰色西装,袖扣是熟悉的黑曜石,指节分明的手搭在桌面上,漫不经心敲着那份人事档案。前台领我进去时我垂着眼,直到他开口说“坐”,声音低沉而熟悉。
我才抬起眼。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没有惊讶,没有迟疑。他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对面那把椅子:“许念,你的简历我看了。”
“五年经验,履历干净。”他翻过一页,语气公事公办,“为什么从前公司离职?”
“个人原因。”
“什么个人原因?”
“结婚,搬家。”
空气安静了一瞬。沈听澜翻页的手指顿住,抬起眼来看我,目光在我光裸的左手无名指上停了一瞬:“没戴戒指?”
“还没买。”
他没再追问,合上文件夹:“明天来报到。”
我转身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后背那道视线灼热得几乎要穿透衬衫。
报到那天我戴了一枚戒指。两元店买的,银色指环,圈口略大,戴着有些松垮。午休时我坐在工位上吃盒饭,余光瞥见沈听澜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目光落在我无名指上那枚廉价戒指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我太熟悉了。
是不屑,也是了然。
我以为他会开口问。
可他没有,只是从我桌边经过,扔下一句“吃完来我办公室”,脚步都没停。
跟在他身后进办公室的时候,我闻到了一丝很淡的烟味。窗开着,风把百叶帘吹得哗啦响。沈听澜坐在办公桌后面,背靠着椅背,抬眼看我。
“关门。”
我照做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我没退,他也没停,直到他站在我面前,伸手撑住我身后的门板。
距离近得能看见他衬衫领口那颗没系好的扣子。
“许念,”他低头看我,声音压得很低,“五年了,你嫁人了?”
“嗯。”
“嫁了谁?”
“你不认识。”
“是吗。”他笑了一下,抬手捏住我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轻轻转了转,“两块钱的东西,戴着不难受?”
我没躲,只是迎着他的目光:“戒指是便宜,人合适就行。”
他盯着我,眼底的笑慢慢淡下去,眼神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暗沉。那根捏着戒指的手指松开,顺着我的指节滑到掌心,然后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紧。
“许念,你撒谎的时候睫毛会抖。”
我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沈总,我不是来叙旧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上班?”他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额头,“五年不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没有。”
“好。”他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那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是辞呈。
已经签好了字,上面是人事部的章。“自己写的?”
“嗯。昨天入职时就准备好了。”
“为什么?”
“避嫌。沈总是我前男友的事,传出去不好。”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许念,你变了。”
“人都会变。”
“变得会撒谎了。”他拿回辞呈,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辞呈驳回。明天准时上班,迟到扣钱。”
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那枚廉价戒指在指间硌得发疼,我把它摘下来放进兜里,对着走廊的玻璃反光看了一眼自己。睫毛确实在抖。
他说得对。
撒谎的时候我会抖。
可五年了,他怎么还记得?
新来的实习生叫林晚,刚毕业,扎着高马尾,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我带她熟悉业务流程,她嘴甜,早餐下午茶从不让我掏钱。
第三天傍晚,离下班还有十五分钟,林晚凑过来双手合十:“念念姐,我今天能不能早点走呀?男朋友约我吃晚饭。”
我看了眼手头的报表,刚想说可以,她就更急了:“他马上下来接我!”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收拾好了吗?”
我脊背僵了一瞬。
那声音我在梦里听过千百遍。五年里每个需要靠褪黑素才能入睡的深夜,耳边翻来覆去都是他的声音——“许念,学抽烟吧”、“许念,你太乖了”、“许念,我喜欢纯的”。
沈听澜斜倚在门框边,黑色大衣,手里拎着车钥匙,目光越过林晚落在我的侧脸上。
林晚回头,冲他甜甜一笑,然后拉起我的手腕:“念念姐,你不是也要去接女儿放学吗?我们一起吧!”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沈听澜已经走过来拿起了我搭在椅背上的包。
“走。”
车内气氛诡异。
林晚坐在副驾,我坐在后排。沈听澜开车,偶尔应林晚几句闲聊,视线却总透过后视镜落在我身上。林晚大概也察觉到他话少,开始找话题跟我聊。
“念念姐,你平常加班晚了,都是你老公接送孩子吗?”
陡然听到“老公”两个字,我愣了一瞬,随即摇头:“他在外地,不常回来。”
“啊……那你一个人带孩子好辛苦哦。”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我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两元店的戒指我后来又戴上了,为了方便做样子。
“念念姐,你这戒指……怎么好像褪色了?像网上十几块包邮那种。”她语气里带着那种不自知的优越,“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沈听澜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回头,只是抬手揉了揉林晚的头发:“好了,你没说错什么,不用道歉。”
然后他透过后视镜看向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穷人都爱面子。你说话这么直,明天去上班不怕她给你穿小鞋么?”
话是对林晚说的。
字字都是说给我听的。
我扭头看向窗外,梧桐叶从车窗外掠过,光影碎了一脸。曾经他也这样维护过别人,在我面前。大三那年,学校礼堂后门,他搂着一个学姐的肩膀,低头跟她说什么,笑得温柔。我站在拐角,手里提着给他买的夜宵,油纸包里的生煎凉透了。
“许念,”沈听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幼儿园到了。”
我推开车门下去,冷风迎面扑来。
女儿牵着老师的手站在门口,看见我眼睛一亮,蹬蹬蹬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转身要走。
沈听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低头看着趴在我肩头的女儿,小孩的眼睛圆圆的,睫毛很长,嘴唇抿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梨涡。
像他。
我下意识抱紧了女儿。
沈听澜慢慢走上前,抬起手,指尖停在女儿脸颊旁边一寸的地方,没有碰下去。“她几岁了?”
“三岁。”
“叫什么?”
“许年糕。”
他收回手,目光从我脸上移到女儿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年糕,叫叔叔。”
女儿眨了眨眼睛,看了我一眼。
我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叔叔好。”她说。
沈听澜直起身,看着我的眼睛。
那眼神太深了,深到我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看穿。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外面冷,上车,送你们回去。”
那天晚上我哄睡年糕之后,坐在客厅里发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听澜发来的好友申请,备注只有两个字:“撒谎。”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没有通过。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人事部电话。主管语气客气又带着一丝为难:“许念,沈总的意思是……您这边不太适合我们公司了。今天就不用来了,薪资会按整月结给您。”
我攥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我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指根留了一圈浅浅的压痕。
也好。
省得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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