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2026年6月28日，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2026届毕业典礼在北京大学百周年纪念讲堂隆重举行。本文为北大国发院EMBA2005级校友、零跑汽车高级副总裁兼首席运营官徐军在典礼上的演讲。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各位校友、学弟学妹：
我是北大国发院EMBA2005级的校友徐军。今天站在这里，我心中满怀忐忑。往届站上这个毕业讲台的，都是成就卓著、思想深邃的前辈，和他们相比，我的履历实在普通。我所能分享的，唯有一份真实 —— 我本就是你们中的一员，是曾经走过同一个校园的过来人，或许也是你们中一些人未来的模样。因此，今日我愿以最坦诚的姿态，与各位交流。
我三十多年辗转五大行业，先后服务五家世界500强企业，大半职业生涯都穿行于行业周期的起伏里，踩过急功近利的坑，也熬过转型迷茫的低谷。学院邀请我来分享，我想原因大概有两点：一是我的起点很低，低过在座几乎所有的学习经济学和管理学的同学们，请我站在这里，或许能让各位对未来的人生添一份信心；二是我和在座所有商学院同学有着高度的共鸣——我们都是一边扛着职场压力、一边兼顾家庭责任，挤尽碎片时间完成学业的人，没有所谓的精英滤镜，只有实打实的困惑、纠结、取舍与成长。
回望二十年前刚刚进入北大国发院BiMBA商学院的自己，我也曾和大家一样，面临三个问题：
1.最初报考国发院MBA、EMBA的时候，是否都怀着一个很朴素的期许：想要一张名校文凭，给中年职场增添一份底气？
2.读书这两年，是否有过无数个深夜，一边加班处理工作，一边赶课程作业，腰酸背痛硬撑着上课，好几次萌生放弃的念头？
3.看着身边同学、行业同龄人，有人稳定深耕原有赛道，有人大胆跨界转型，是否也反复纠结：到底该不该折腾，安稳是不是等同于平庸？
这三个问题，我用二十多年的实战与求学，慢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五个五年规划完成了三分之二的职业生涯，旁人总说我频繁更换赛道，是盲目追逐风口，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每一次转行，我都是在行业低谷期入场，在周期上行时沉下心，狠狠打磨能力，即使在AI时代，我始终坚信勤能补拙。
2017年，我完成了226公里的铁人三项挑战。学院校友部采访我时，我写下一句话：不折腾，不人生。时隔九年重回燕园，面对即将毕业的各位，我想补上三个字：不后悔。
二十一年前，我走进朗润园，满心只想要一纸名校证书证明自己；走完这段求学与实业之路再回头看，两年课堂沉淀带给我的全部感悟，恰好对应中国文化传统里的三层人生修行：平天下、齐家、修身。今天我不作空洞说教，只结合我踩过的坑、走过的弯路，和各位聊聊这三件事。
平天下：顺势深耕，读懂产业周期，不必盲目硬冲
刚从国发院毕业时，我和很多刚走出校园的同学一样，一腔热血，认定手握商学院理论，就能无往不胜。我完整见证诺基亚、摩托罗拉从行业顶峰逐步衰落，也亲自参与见证了华为依靠长期产业布局稳步成长。2022年，身边不少老友劝我，半生打拼已经足够，不如守住现有事业安稳收官。但我还是选择入局当时不被看好的零跑汽车。
年轻的时候我也曾盲目跳槽、跟风热点，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慢慢才看透一件事：行业周期从不会迁就任何人，逆势冒进、急于求成，大多只会徒增试错成本。
我理解的“平天下”，不是逆势逞强、一心求快，而是山不过来，我便主动调整脚步，顺势深耕。
零跑这三年业绩连续翻倍，成为新势力第一。谈不上我眼光多独到，只是我们团队拒绝跟风短期流量热点，顺着新能源产业的长期节奏稳步做事。
我想和即将奔赴各行各业的同学们说一句心里话：中年转型，不必硬冲。安稳和突破从来不是对立面。如果当下赛道仍有长期空间，不必为了所谓“折腾”强行换道；如果所处行业持续下行，也不必死守内耗，找准周期底部、匹配自身积累后再入场，不失为稳妥之选。
齐家：彼此照亮，共建校友共同体，拒绝功利抱团
这里说的“齐家”，不只我们各自的小家，更是北大国发院跨越年级、行业、企业的校友大家。
入学之初，我和很多同学有着一样的执念：读EMBA、MBA，最重要的目标之一就是积累人脉、交换资源。那时候心性浮躁，没能读懂学院多元招生的用意，也总想着从圈层里索取价值，迟迟未能真正融入集体。这是我毕业多年最大的遗憾。
心态的转折点，是毕业七年后的“戈十”（玄奘之路商学院戈壁挑战赛）之行。我们跨年级组队奔赴鸣沙山，一路风沙与曝晒、身心疲惫，抵达终点时，平时少有深交的校友、授课老师全部围上来拥抱。那一刻我才读懂“齐家”的第二层含义：除了各自要守护的小家，北大国发院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大家庭。
此后这些年，我组织师生走进华为参访，多次邀请校友到零跑整车工厂交流，往返杭州和燕园参加学院论坛，也参与传承“戈赛”的旗帜。在一次次彼此联结中我慢慢看清一个真相：校友圈子能相伴多久，从来不在于你的头衔、资源有多丰厚，而在于你对待他人的心态。
如果心里只盘算着能从别人身上获取机会，圈子只会变得功利、冰冷；如果愿意主动分享经验、做事踏实靠谱，那么，不用刻意攀附，身边自然会聚拢一群真诚同行的人。我也特别想宽慰在座一部分性格内敛、平时忙于工作，无暇频繁参加校友活动的同学：不必焦虑自己社交不足，只要待人真诚、做事守信，小事愿意搭把手就已经足够。真正的抱团不是互相索取，而是彼此照亮。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我们相聚时，从不攀比头衔高低，只交流认知、守护学院底色；奔赴各地之后，无论在董事会上做战略、在谈判桌前博弈，还是在行业低谷坚守经营，旁人都能认出，这是受过北大国发院思维训练的从业者。
修身：终身迭代，毕业不是终点，成长永无休止
在校两年，我长期被腰椎间盘突出困扰，绝大多数课程只能全程站着听完，经常被身边同学打趣。那时候我学历很低，极度渴望一张毕业证来消解内心的不自信，每一堂课都舍不得缺席，争取早毕业。但多年之后再复盘两年求学时光，我才发现，一纸证书早已不是最珍贵的收获。这也是我这些年“修身”最深的感悟。
林毅夫老师搭建的宏观经济分析框架，周其仁老师扎根实体市场的调研方法，杨壮老师讲解的不基于权力的领导力，还有胡大源、马浩、张黎、卢峰、宫玉振等各位老师带来的课程，全部变成我跨行业经营时随时能用的思维工具。时至今日我还有一点遗憾，不少校友选择长期跟随学院持续学习，但我毕业就匆匆离校，如果当年多沉淀一段时间，或许能完整听完黄益平院长和更多老师的经典课程。
曾经我简单狭隘地认定：拿到毕业证，学习就彻底结束。跨界进入新能源赛道，经历几轮行业波动之后，我才彻底醒悟：学院不会直接给我们现成的经营答案，只会递给我们一把开门钥匙。毕业之后，职场、市场、生活里还有无数道难题，没有统一解法，只能依靠持续自省、持续学习，自己寻找答案。市场从不会给任何人永久通行证。一旦你停止成长，就会慢慢被时代浪潮抛下。
九年前，我感慨：不折腾，不人生。今天我想补上后半句：不深耕，不谈折腾。折腾从来不是盲目跳槽、跟风转行，深耕也不是原地固守、拒绝改变，二者的前提，是认清自己、看懂大势。
结合平天下、齐家、修身三段感悟，我把三句时刻提醒自己的话，送给即将毕业的各位同学，也是今天我想分享的核心要义：
第一，顺势深耕，不必盲目硬冲（平天下）。中年的试错成本远高于青年时期，所有选择应优先匹配自身积累与产业周期，不跟风、不冲动；
第二，彼此照亮，而非功利抱团（齐家）。对待校友、同行多一份真诚，少一份算计，舒服长久的关系，从来不靠资源交换维系；
第三，终身迭代，不以毕业为终点（修身）。毕业只是系统化学习的阶段性收尾，持续更新认知，才是应对行业变化的长久底气。
往后我们会奔赴各行各业，有人坚守原有赛道稳步深耕，有人选择全新领域大胆探索，无论哪种选择，都没有优劣之分。未来行业赛场，我们可以并肩同行，也可以良性竞技。不必刻意向旁人解释自己的选择，我们身上刻着共同的北大国发底色——沉淀、务实、长期主义，足矣。
最后祝贺所有2026届同学们顺利毕业。愿大家的人生既有折腾的勇气，亦有深耕的定力。前路不惧、当下不乱、过往不悔，万事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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