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将女儿的抚养权转让给前夫和他的未婚妻时。
蔺晏沉难得地犹疑了半晌。
他站在病房门口,目光沉沉地说:你别耍花样。
良久又软下声来。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带不了她。
等你身体好了,可以再要一个。
我盯着床头柜上那本书,那是我离开这个小说世界的媒介。
他不知道我没生病,而这一切也不过都是我离开前的准备。
……
宋棠?蔺晏沉见我盯着书出神,在我床边站定又问了一遍:你真同意?
同意。我收回目光,文件呢?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叠纸,放在床头柜上,压在那本书旁边。
他没有立刻递笔,而是垂眼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最近很不对劲。
我抬眸跟他对视:哪里不对劲?
你不闹了。他说,以前这种事,你会把病房掀了。
我忍不住笑了:掀了又怎样?你会改变主意吗?
他动了动唇,还没说话,我替他说:你不会。
蔺晏沉,你从来不会为我改变任何主意。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他的下颌绷紧了。
窗外有鸟叫,病床边的监护仪有规律地滴答响。
我们谁都没说话,像两个在废墟上对峙的士兵,手里的武器都已经打空了。
还是我先开口:给我笔,签字吧。
蔺晏沉没有拿笔,反而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上,逼视着我。
宋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打算什么?
我皱眉:什么意思?
你太平静了。他一字一顿,平静得不像是你。
以前你至少会哭、会骂、会摔东西。但现在你什么都不做,就躺在这里,看那本破书!
我又看了一眼那本书,封面是一幅雾蓝色的抽象画,书名只有两个字:《归途》。
没有人知道这本书意味着什么。
连蔺晏沉都不知道,他以为那是我住院期间随手拿来消遣的闲书。
其实不是,这是我穿进这本小说时,唯一的后门。
五年前,我在这本书的第三章醒来,成了女主角宋棠。
一个为男主蔺晏沉付出一切、最后却被抛弃的悲情角色。
原著结局里,宋棠会在女儿五岁那年病逝,死后蔺晏沉才追悔莫及,放弃新欢怀念旧爱。
我当时就想:既然我来了,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可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而现在,我只要重新看完这本书,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那不是破书。我说,是本好书,讲一个人怎么从别人的故事里,回到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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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不懂,也不再追问。
只是直起身,拿起笔,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冉冉的探视权,我给你留了每月两次。
我笔顿了一下,淡淡道:改成永久不见。
他顿住,抬头看我:你疯了?你连女儿都不想见了?
我云淡风轻反问:有什么好见的,等她问我什么时候死吗?
那是上周,蔺晏沉带我们女儿苏冉冉来探病。
她趴在我床边玩我的头发,忽然仰起脸来,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你什么时候死呀?
阿姨说,你死了我就能有新妈妈了,新妈妈会给我扎漂亮的辫子。
阿姨是谁,不用猜,是蔺晏沉的新欢顾昭。
蔺晏沉似乎也回忆起了这件事,语气忽然重了。
她才四岁,她什么都不懂。
我愣了两秒钟,轻笑:我没怪她。
她不过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家真正的温度。
那些我在深夜喂奶、哄睡、抱着发烧的她跑急诊的日子。
在她心里,抵不过新妈妈会扎漂亮辫子这句话。
所以,她也很快会忘了我。
我说:蔺晏沉,你什么都想要,你想要新欢,又不想当负心汉;你想要女儿,又不想让我消失得太干净。可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的手捏着笔,指节发白。
所以你把探视权也扔掉,是想跟我一刀两断?他问。
是。那个字落下去,像一把刀切在砧板上。
蔺晏沉盯着我,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良久,他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我明天带冉冉来,你别跟她说这些。
我想了想:行。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
你说的那本书——
我问:什么?
讲一个人从别人的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他顿了顿,那个人回去了吗?
我拿起《归途》,翻开折角的那一页,纸页在指尖微微发烫。
快了。
蔺晏沉看了我最后一眼,门关上了。
我翻开下一页,开始读。
已经读了一半,还剩一半,很快就能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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