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梦的开场没有预告——你突然就被推到后台,像一只被临时雇来当舞台监督的浣熊,在道具箱和电线之间狼狈翻找。周围有人在等你介绍某位重要人物,可你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手里没有稿子,脚下踩不稳地,眼前两台打印机正按各自的怪癖吐着废纸:一台可能想传真一份三明治给你,另一台干脆喷出一幅谁都认不出的抽象画。你只知道,它本该印出一张清晰的人像。
这不是谁编排的荒唐剧,是你潜意识自己搭的棚。梦里没有观众鼓掌,只有焦虑像坏掉的聚光灯追着你跑。紧张、不安、压迫感——情绪的整盘冷切拼盘被端上来,你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你甚至想不起来这个噩梦是从哪道裂缝里钻进来的,只是醒来后对自己说:肉丸不能再碰了,深夜那盘番茄肉酱绝对是共犯。
你看,梦里的打印机像极了白天那些怎么修都修不好的流程。你以为自己能搞定一场汇报、一次露面、一个模糊的“什么目的”,但偏偏每个环节都有它自己的想法。后台丢了一个捐款罐,你根本顾不上找它,因为打印机要拆开重装,像拓荒者凭决心和零经验修理马车轮子。那种明明没有培训却被要求万能的窒息感,不就是清醒时被你压下去的委屈吗。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夜马戏已经散场。你不需要通知任何人,也不必等掌声或退票。如果这种梦还敢再来,你大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记得报过名,请把入场费退我,顺便给我一张商店积分卡。” 但更好的是,你终于认出那股紧绷感的形状。它可能明天还会藏在某个会议通知、某条秒回的压力里,但你从这一场笨拙的后台梦里醒来,已经知道怎么给自己喊停。
那个始终印不出的人像,或许也不是别人,是那个总在赶场却忘了自己长什么样的你。从今晚开始,把打印机放一放,不是什么文件都要立刻吐出来才算完成。肉丸可以不吃,但该还给自己的安静的夜,不如就现在,在灯灭掉之前,先给自己印一张真正想看到的模样——不急,不逃,也不必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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