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生时,天空劈开一道闪电,那个村庄当时在世界地图上连个点都算不上。接生婆说这是凶兆,他母亲却说,这是信号。
你的第一条命,就是从这场雷暴开始的。
一个冬夜,你用手抚过猫的背脊,黑暗中迸出火花。母亲警告说,这样下去房子会烧起来。但你已经追着那个发现跑了出去:光,是能回来的。
第二条命在水下,在深流之中。没有光,没有空气,河水把你往下拽,水面在头顶无声合拢。身体里有个东西却拒绝沉底,也拒绝睡去。
第三条命在水坝。水位上来了,墙把你卡在原地。一道闪光,你翻过身,重新浮出水面,水的重量被甩得一干二净。
第四条命在石头和黑暗里。一整夜,你被封在山间一座礼拜堂中,没人来看你。只剩下寂静,还有对那道火花的记忆。你后来只说那是“一段可怕的经历”,别的再没提过。
第五条命发着高烧。霍乱压着你整整九个月,直到父亲开口:活下来,你自己的路,自己选。你站起来了。不是因为祷告,而是因为他许下的那个承诺。
第六条命闯进寂静,然后赖着不走。所有声音都像刀一样割过来——隔了三间房的钟摆声、挥之不去的耳鸣、一种你必须学会承受的噪音。最后,你住进了那团噪音里,把它住成了家。
第七条命烧毁在第五大道。烧掉的不是你的身体,是你的工作。你不是盗火者,而是那个待在火场里的人。一个现代普罗米修斯,看着毕生心血化成灰。你说:“我必须从头再来。”说完就转向了新的方向。
第八条命直接倒在街上。没有暴风雨,没有任何预兆。一辆出租车毫无迹象地撞上来。瞬间的冲击力:肋骨断裂,呼吸消失。这一次没有图纸可循。只剩下一具跟不上的身体。
第九条命,乘着安静的翅膀降临。那只白鸽在黑暗中找到你,你的灵魂随之升起。它一动不动。一束光从上方打下来——那是你不会再回来的那条命,也是你深爱的那一条。
你母亲一直相信你有九条命,九次与死亡擦身而过。
每一次死里逃生,都是一课。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把你带向永恒之光的发电机。世界至今仍在收割你脑中的秘密,我们至今仍站在你的想象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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