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谈
近日,中山大学一万多名学子集体自助拨穗、火速礼成的新闻火了。视频显示,伴随着校领导“请学位获得者,把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同学们,你们学有所成,获得了学位,祝贺你们”的指令和祝福,现场所有毕业生整齐划一拨穗,整个过程用时约10秒。有网友调侃,这是“全网最快的毕业拨穗”,也有人感叹:“广东人就是务实。”
如此操作,效率是真高,但也不必讳言,这可能会让部分毕业生失望。毕竟,不少人心心念念要和校长来一张拨穗的合照——按照惯例,拨穗这个动作,一般都是由校长来完成的,它代表着学校与毕业生一次近距离、一对一的确认与告别。而这也是一些大学校长选择超长待机,也要逐一给毕业生拨穗的原因所在。比如2025年,年过花甲的中国农业大学孙其信校长就全程站立,连续两天为近3000名毕业生拨穗,并配合同学们花式整活。
拨穗礼的传统由来已久。在学位授予仪式上,师长将学生学位帽上的流苏从右侧拨至左侧,象征稻穗或麦穗成熟,代表学生学有所成、可以展翅高飞。这个动作的本质是一种祝福。在传统小型学院时代,校长亲手为每一个人拨穗,是可以做到的。但今天,大学动辄上万名毕业生同届,传统的“逐一拨穗”几乎不可能完成。孙校长的超长待机固然令人动容和敬佩,但不可能成为所有高校的常态,也不应该成为对校长的道德绑架。
当传统的仪式形式难以为继,大学面临的真正挑战,或许并不在于如何“完成”拨穗这个动作,而在于如何在规模化、标准化的典礼中,依然让每一个毕业生感受到“被珍重”的体验。
仪式的本质是赋予意义。拨穗的意义不在于“谁动了帽穗”,而在于通过这个动作传递一种信号:你毕业了,你学有所成,你的努力被看见了,你的未来被祝福了。只要这个意义能够被传达,当一万多名毕业生同时完成同一个动作,它构成了一种集体的、共振的仪式体验: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完成身份的转换,这种“万人同步”的震撼感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不容否认,当拨穗从“师长亲手为之”变成自己动手,那份师生之间一对一的温度确实被稀释了。那种被校长亲手整理帽檐、与师长四目相对、说一句“毕业快乐”的亲密感,是任何集体仪式都无法替代的。一些校长超长待机拨穗之所以打动人心,正在于它保留了一种在规模化时代越来越稀缺的东西:个体被郑重对待的尊严感。
今年中大的毕业典礼还有一个特别的背景,高松校长刚被任命为北大校长,中大新校长尚未到位。校长缺位,传统的“校长逐一拨穗”客观上更难以实现。这或许也为“自助拨穗”增添了一层现实注脚。
拨穗仪式面临的困境,是整个高等教育规模化时代的一个缩影。当大学从“精英教育”走向“大众教育”,当一届毕业生从几百人变成上万人,许多旧时代的传统都不得不面对一个追问:如何在规模扩大的同时,不丢失仪式的内核?是用个人的极致付出守住一对一的温度,还是用集体同步的方式重构仪式体验?两种答案并无优劣,但只要意义还在,形式就可以被重新想象和接受。 □胡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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